第109章

  事后，陆音停拿着叠好的冰毛巾，小心翼翼地在红肿的嘴唇上轻点着。

  林尘安咬得很重，实在是有点疼。

  陆音停有点委屈地想，好像每次被弄得这里那里疼的都是他。

  而林尘安，除了呼吸乱点，几乎都是衣冠整齐、神色冷淡的模样。

  他圆润的杏眼里含着褪不去的水雾，轻抬着眼，下巴被林尘安捏住，眼里有点幽幽的怨气。却又在触及林尘安打量的视线时，颤着长睫，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躲开那道冷然又让人脸红的目光。

  陆音停很少有机会近距离观察林尘安——就算处于此情境，也往往会羞涩转脸，很难直视林尘安俊帅冷漠的脸。

  他放下毛巾，感觉到林尘安的手指在他下颌处蹭了蹭，陆音停顿了下，随后伸手。

  “老公，我腿很疼。”陆音停搂住林尘安，视线落在自己大腿上一瞬，再抬起脸，一副可怜的模样，“你可以背我回去吗？”

  林尘安凉淡看着他，没动作。

  陆音停抿紧唇，可他真的是连站在地面上，腿都不自觉颤抖。

  林尘安总是不顾他的意愿，玩得那么过火，事后还不给他太多温柔。

  陆音停谨慎又祈求般地盯着林尘安看，寄希望于这个男人心软的一瞬。

  洁白的头纱被放在他身边，陆音停余光掠过一瞬，福至心灵，精致的脸抬了抬，几乎是蹭过林尘安的手心。

  “我穿婚纱跟你结婚好不好，哥哥。”陆音停脸贴近，埋在林尘安怀里，声音软着，“可是能不能不要对我太过分。”

  林尘安松开手，没背他，直接绕过陆音停的膝弯，把他抱了起来。

  重心不稳的一瞬间，陆音停伸手抓紧林尘安的衣服，听到林尘安挺冷淡的声音。

  “哪里过分。”林尘安单手开了门，陆音停实在太轻，抱起来毫不费力——哪怕这段时间长了点肉，也算不上健康。

  陆音停不好意思复述他那些过分的行为，只能紧贴着林尘安的上衣，滚烫的脸感受着林尘安身体的温度，更加烧红。

  可惜林尘安没什么跟他温存的念头，把他抱进副驾驶，随手扣上安全带，撑着车门，俯身看着陆音停。

  陆音停半个身子被林尘安的阴影覆着，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他抬起清丽泛粉的脸，有点羞涩似的，和林尘安对视。

  “明天艾琳会来。”林尘安语气随意，通知般道，“带你出去玩，顺便带上她。”-

  午饭时，陆音停想去书房叫林尘安，还没从沙发上起身，就见林尘安走了出来。

  陆音停看着林尘安，愣了下。

  无他，林尘安罕见地穿得如此休闲随意，一件淡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手理了下，比起平时冷淡的气质，多了好几分鲜活感。他懒散解着腕表，似乎嫌麻烦，丢在了一旁的柜子上。

  注意到陆音停的视线，他没什么情绪地挑眉，往餐桌旁走，“过来吃饭。”

  陆音停在林尘安对面坐下。

  林尘安进食时很少说话——虽然他平时话也不多。他这次倒没用公筷，不过也没什么胃口，反而是就安静看着陆音停吃。

  陆音停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却又忍不住多看林尘安几眼，越看脸越红。

  林尘安这副装扮，倒让陆音停无端联想到，那种大学校园的恋爱。

  学生时期的恋爱应该就是这样，消磨无意义的时间，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却又开心满足。

  就像林尘安也抽时间，要带他出门。

  不是什么社交聚会，也不是什么朋友局，单纯跟他谈恋爱般——虽然还要带个可爱的小女孩。

  陆音停对艾琳印象很好，并不觉得这算打扰，毕竟多一个熟悉的人，也会多点乐趣。

  说到底，陆音停都不太能想象，他跟林尘安两个人待着的话，林尘安除了冷淡着旁观，或者没事亲他一会，能有什么甜蜜的相处。

  陆音停胡思乱想间，林尘安果然低下了头，垂眼看信息——他的注意力，就分不了陆音停太久。

  时间被精密排满的林尘安，愿意抽一个下午陪他，陆音停想，自己也该满意的。

  不要太贪心。

  陆音停一直这么劝自己。

  艾琳被楚渲带着进门，她抱着自己的兔子玩偶，见到陆音停时，就蹦着跑过来，“好久不见哦，停停！”

  她抱住陆音停的腿，很开心地说，“终于再见到你啦，我送你的礼物你有收到吗？”

  陆音停转脸看林尘安。

  林尘安靠着椅背，无动于衷。

  艾琳松开手，疑惑看向林尘安，“Ann，是不是你没给停停？我是没给你送什么啦，因为你总是没什么需要的东西，还会说我的礼物无聊。”

  她坐下来，说，“可你也不能扣押我送给小停的礼物吧。”

  林尘安说：“忘了。”

  确实是忘了。

  毕竟那段时间，太多人打探陆音停的信息，也太多五花八门的礼物，而没兴趣让陆音停和外界有连接的林尘安，自然不可能给陆音停这些东西。

  慢慢堆积着，林尘安自然就遗忘。

  现在想起，艾琳送的应该是玩偶、手工制品和一些钥匙扣之类的装饰物。

  注意到艾琳埋怨的目光，和陆音停显然意识到原因，有一瞬间失落和难受的神情，林尘安按了下眉，说，“待会找出来。”

  齐管家效率很高，很快就拿出艾琳的礼物——林尘安那时虽然没打算给陆音停，却还是吩咐他好好收纳。

  陆音停看了看，笑着对艾琳说谢谢。

  艾琳弯起眼睛，“你喜欢就好啦。”

  坐车的时候，艾琳坐在副驾驶，注意到车上悬挂的一个符牌，好奇凑近，转头问林尘安，“这是……”她想了一会，没找到确切的词，又注意到林尘安随手抓着陆音停的手腕，垂下眼，似乎在观察什么。

  Ann谈起恋爱来也这么甜蜜吗。

  艾琳睁大眼睛，又和陆音停对上视线。

  陆音停：“……”

  他替林尘安向艾琳解答，“那个是平安符。”

  又小声对林尘安说，“没多疼的，哥哥。”

  他不太习惯当着别人的面这么亲密。

  刚才他磕了下手腕，下意识就看向林尘安，说自己手有点疼。

  林尘安看了眼，说，“回去上药？”

  再折腾一趟未免麻烦，于是陆音停摇头，随后手就被林尘安扣着，端详了会。

  以前的肢体接触大多是和性相关的，陆音停鲜少跟林尘安有这种暧昧亲密的动作，却只和感情有关。

  陆音停粉着脸，低头看着，在他说没多疼后，林尘安松开手。

  明明是他自己害羞，可林尘安放开后，心里又空荡起来。

  “我一直想来s市玩呢，我的很多朋友也都说想来，可每次周末和假期，他们还是更爱去加州和其他地方。”艾琳下车后，就蹦跳着去拉陆音停的手，在喧闹的街道上，神采奕奕道，“这里的建筑很好看哦，人也好多呢。”

  她显然很兴奋，拽着陆音停就要去逛街，陆音停为难地去看林尘安。

  林尘安语气平淡道：“Erin。”

  艾琳立马停住动作，很快get他的意思——毕竟林尘安认真叫她名字的时候，就意味着让她安静点。

  “抱歉哦，我忘了今天是你带停停出来玩。”艾琳乖巧收回手，站得端庄，“那我跟着你们就好啦。”

  陆音停其实对玩乐兴趣不大，对他而言，跟林尘安出门随便逛逛，已经算休闲的最好方式。

  于是也只是绕过外滩，买了点甜食，给自己和艾琳吃，林尘安在陆音停小心翼翼的推荐下，只试了一块用料丰富，陆音停特意要求没加糖的饼干。

  林尘安自然不会跟他闲聊，但艾琳有很多话要说，拉着陆音停的衣角，好奇地问了一堆问题。生活经验不丰富的陆音停也就答上来一半，剩下的都是林尘安随口补充。

  陆音停稍显惊讶地去看林尘安——印象中，林尘安也不是有心情关注这些风情世俗的人。

  艾琳倒不意外，边走边夸赞道，“停停，Ann真的很百科全书哦，我和Ethan有什么不会的基本都问他。”

  林尘安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陆音停频频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按着陆音停形状优美的唇，说，“你也挺不了解我的。”

  “……”

  陆音停想，可你又不爱跟我说。

  要怎么去了解。

  但他没敢说出来，只是抬着漂亮的杏眼，直勾勾看着林尘安。

  那点未表达的幽怨和委屈就薄薄漫着，林尘安没说什么，陆音停张了张唇，小声说，“现在了解了一点。”

  林尘安看着他明显下意识是不满意的情绪，最后却总是乖巧的模样，顿了顿。

  ——陆音停确实是个很乖的，没脾气的人，真生气也最多别扭说两句，最后自己把自己哄好。

  林尘安以前不在意，现在也依旧不爱看陆音停别扭的姿态。

  可此刻，他难得想。

  真的要让陆音停时刻这么小心又委屈吗。

  陆音停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毕竟林尘安不是不喜欢他，只是性格太过专断傲慢而已。

  哪怕忍不了，陆音停要跟他吵，大概率也是掉着眼泪，委屈谴责他。

  林尘安稍微对他好一点就行。

  现在的林尘安说不出那种，陆音停如果不满意，那就断掉的话。

  可真的要让步到那种地步？

  林尘安摸着陆音停的唇，又冷淡地想，自己要为陆音停这种性格让步，陆音停是不是也该忍一下他的行事风格？

  总是这么敏感又易碎的，林尘安实在是有点头疼。

  他跟陆音停性格太不一样。

  只是现在没有人想分开，于是磨合和妥协的度成为需要思考的东西。

  林尘安觉得自己需要再衡量一下。

  他目色微沉，收回了手。

  比起玩乐，显然陆音停更喜欢跟林尘安待着。在林尘安问他还想去哪的时候，陆音停摇摇头，说：“我想跟你一起吃饭。”

  林尘安扫了他一眼。

  陆音停又问：“不过你下周可以陪我去看电影吗？”

  有部提前放映的影片来着，陆音停本是想一个人去的，但林尘安罕见地给他一点陪伴，陆音停就有点想要更多。

  他补充说：“在周六，不是工作日的。”

  林尘安说：“看时间。”

  点菜时，陆音停把菜单给了艾琳，艾琳跟他一起点了几道主菜，再加了餐后甜品。

  “停停，你可以教我画画吗？”艾琳转头问陆音停，“我看到你的画板和作品了哦，很轻盈的色调，我想跟你学。我的老师总说我上色奇怪呢。”

  陆音停愣了愣，随后点头，“我明天教你。”他想了下，又说，“以后的话可以线上联系。”

  艾琳用力点头，说：“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等待期间，陆音停喝了几口果汁，悄悄看了几眼林尘安。

  对方倒没忙着工作，但也不是爱闲聊的性子，在垂着眼看一些项目。感知到陆音停的目光，才掀起薄薄的眼皮，懒散看了过去。

  “……”

  很应景地，林尘安想起很早以前，跟还是情人地位的陆音停吃过的几顿饭。

  那时林尘安也是如此，要么忙工作，要么冷淡着，一言不发。

  而陆音停么。

  总是有很多话要说，像是天生爱跟他找话题，从菜品到装修风格，再到他自己的琐事，都能跟林尘安聊起来。

  当时林尘安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啰嗦的人。

  而此刻，陆音停却只是欲言又止，跟他视线一碰，就垂下眼睫，安静喝着果汁。

  林尘安后知后觉，以前他其实很少让陆音停闭嘴，最多是没兴趣再听，眼神制止而已。

  后来关系愈发亲密，伤害也愈发多，难怪陆音停说他还不如以前宽容。

  林尘安没什么反思的心情，只是想，不然呢。

  以前他没在意过陆音停，当一个漂亮的情人养着，新鲜感居多，自然懒得关注陆音停到底在说些什么。

  ——其实也有关注，毕竟记忆里还是留存了很多事情。

  或许根本原因不在于此，毕竟在跟陆音停真正争吵前，陆音停也只是有所收敛，没到心如死灰的地步。

  有些事就真的很难当没发生过。

  林尘安冷静看着陆音停，想，对方现在很习惯在做的时候撒娇温存，可大概还没习惯怎么跟林尘安正常相处。

  以至于很多话都说不出口。

  艾琳起身，说自己要去一趟卫生间。

  陆音停怕她人生地不熟，刚想提议陪她去，艾琳就拉着他，说：“停停陪我一起吧。”

  林尘安：“？”

  他微微皱起眉，神色里是一点质疑。但陆音停点头，并跟他说自己陪一下艾琳，林尘安到底没说什么。

  “停停，我看你不开心哦。”艾琳疑惑歪头，“可Ann比之前看起来柔和多了，是他背地里偷偷对你不好吗？”

  又想到自己给陆音停的礼物都能被林尘安忘记，艾琳产生更多的怀疑，只是小声喃喃道，“他也不是表里不一的人呢，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陆音停摇头：“没有的。”

  陆音停之前觉得，或许反而是林尘安表达了对他的喜欢，所以自己得寸进尺，想要更多。

  可其实不是。

  要怪就怪林尘安对他有过一段太差劲的时期，陆音停下意识没那么信任林尘安——并不是说觉得林尘安会跟他分开，而是觉得林尘安的态度很容易过于冷淡恶劣。

  大概是变相的轻度ptsd反应。

  所以在没什么话可说的情况下，陆音停连主动的勇气，都不如往常般深。

  可林尘安在陪他了，陆音停想，要克服的话，也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艾琳捏了捏他的手心，很体贴地没多说什么，只是说：“好吧，那你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说哦。我比Ann会安慰人呢。”

  她很自豪地挑挑眉。

  陆音停被逗笑，也轻声应好。

  回去的时候，陆音停被一道稚嫩的声音叫住，转头看时，他愣了好一会。

  是裴知深，还有带着他的裴惟许。

  陆音停意识到什么，显出些许欣喜，走过去，跟裴知深打招呼，并轻声问，怎么愿意出门玩。

  裴知深戴着口罩，倒没有特别愿意跟外界接触的模样，但很乖顺地回答陆音停：“今天我生日，停停。我想出来吃饭，就让哥哥带着我了。”

  陆音停跟裴惟许对视一眼，随后祝裴知深生日快乐。

  裴知深还想邀请他一起，陆音停摇头，“我跟……对象一起来的。”注意到裴知深失落的目光，陆音停又说，“不过你切蛋糕的时候可以叫我，我给你唱生日歌。”

  裴知深点头。一旁的艾琳带着笑意，问陆音停，“那停停，我可以跟你一起吗？我也想给他过生日呢。”

  自来熟的小女孩歪头，去问裴知深，“可以吗？”

  陆音停有点担心艾琳会被拒绝——毕竟裴知深虽然愿意出门，但并不一定愿意跟陌生人多接触。

  他刚想打圆场，裴知深视线闪躲了一下，躲在裴惟许身后，说出的话却不是拒绝。

  “是小停的朋友的话，可以的。”裴知深声音很轻，拽了拽裴惟许的衣服。

  裴惟许于是半俯下身，耐心跟艾琳再复述了一遍，并在分开时，朝陆音停说了句谢谢。

  林尘安虽然对此感到无言，倒也没阻止，只是平淡说了句，别耽误太久。

  但看着陆音停和艾琳离开，林尘安轻揉着眉，想， 自己确实态度挺冷漠的，一顿饭下来，陆音停明显没多开心。还不如给别人过生日高兴。

  他点了根烟，神色冷淡，眼里情绪看不分明。

  “太多人喜欢你了，停停。”艾琳捧着带给林尘安的那份蛋糕，敏锐的她在刚才的生日庆祝上看出陆音停的受欢迎，也更早察觉出林尘安的沉默态度，很老成般地叹气，“不过Ann也很喜欢你呢。”

  “就是他什么都不说，这在你们的文化语境里是不是叫内敛？”艾琳好奇想了想，又问，“他真的愿意让你跟别人来往吗？我觉得他不是这么宽容的人呢。”

  陆音停顿了顿，思考了下林尘安如今的态度，点头说：“他现在不算过分的。”

  “……而且，”陆音停微妙犹豫了下，觉得跟一个十二岁的女生聊情感话题未免奇怪，可显然艾琳的文化环境里，这个岁数已经懂很多，他犹疑着，还是说，“很多事情也只是误会。”

  艾琳看着陆音停，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不同往常的沉默神色。

  她摇头，轻声说：“笨蛋小停。”

  林尘安并不吃甜品，也没兴趣吃别人的生日蛋糕，但陆音停眨了下眼睛，说：“这是浓抹茶味的。”

  他记得在纽约的时候，林尘安就挺愿意吃那种苦味的抹茶贝果，这份蛋糕也恰好如此。

  ——至少陆音停自己吃的时候，都得就着糖一起，并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裴知深当时疑惑看着他，倒是裴惟许递给他一杯甜果汁，说不用勉强。

  但陆音停还是吃完了那一小份蛋糕，免得裴知深失落。

  也是恰好觉得这是林尘安的口味，他才带了一份过来。

  林尘安其实没那么偏好抹茶，只不过在愿意吃的甜品里，恰好有这么一种。

  随即，他又想起陆音停捡的那只，过于瘦弱的橘猫。

  原来如此。

  林尘安觑着陆音停单纯的脸，对方清凌凌的眼里都是干净的意味，藏不住情绪，也藏不住爱意。

  林尘安接过那份蛋糕，在用银叉划下第一道时，

  他冷淡抬眼，恰好也看见陆音停凝视着他的眼睛。

  抹茶的味道漫开来，确实是苦味的、纯粹的，不合陆音停的口味，却是对方认为他会喜欢的。

  林尘安神情淡淡，和陆音停安静对视。

  第一次觉得，或许甜品还是需要放一点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