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工作日，林尘安自然就没空陪陆音停。

  艾琳倒是要再待几天。她没让陆音停陪着去玩，而是待在家里，认真跟陆音停一起画画。

  甚至在吃饭时，她还会做一点小甜品，摆好水果，喜滋滋端出来，给陆音停和林尘安品尝。

  如果不是齐管家拦着，艾琳连收拾桌面和洗碗这种事，也可以顺手做一点。

  陆音停看着勤劳又独立的艾琳，产生些许惭愧的感觉。

  连家里的两只猫，艾琳都照顾得极为妥帖，还会在草莓或抹茶想黏着看剧本或画画的陆音停时，很认真地跟小猫聊天，让它们不要打扰陆音停。

  小齐都对这个新出现的小女孩发出夸赞：“少爷的交友圈很丰富哦，还有这样一位活泼勤奋的朋友呢！”

  晚上，林尘安久久未回。陆音停看了好几次时间，最后打了林尘安的电话。

  那边有点吵闹，酒杯碰撞声和喧哗人声明显，陆音停似乎听见许思延的声音。

  几秒后静下来，林尘安说：“怎么了。”

  他毫无自己久未归家的自觉，嗓音懒散又疲倦，低沉的声音透着惯常的冷淡。

  陆音停抿抿唇，问：“哥哥，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陆音停甚至没问林尘安在哪里，又在干什么。

  林尘安冷淡笑了下，说：“有个聚会，你应该没兴趣。”

  他垂眼看了下表，“十二点前。”

  陆音停大概是失落的，可他连过问林尘安的动向都没勇气，只是等一句林尘安的时间安排。

  此刻，哪怕林尘安主动告诉他原因，陆音停也是被林尘安排除在外的——毕竟林尘安都没问陆音停要不要去。

  陆音停想起很早以前，林尘安也偶尔会去娱乐局或商业局，自然不会过问陆音停。甚至那次冷战后，陆音停主动过去，倒成了林尘安在这种局里，唯一一次合群，揽在腿上的人。

  陆音停不想怀疑林尘安，也没有怀疑的资格，可这种聚会，玩上头的话，玩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也是这时想起，自己以前甚至没有确定过，林尘安在这种局里，是不是也偶尔会找人陪。

  “他怎么可以丢下你一个人去那个聚会嘛。”

  电话被林尘安挂断后，艾琳看着神色失落的陆音停，抱怨道。

  陆音停看她一眼，突然觉得自己和艾琳好像那种，被不负责任的一家之主抛在家里的妻子和孩子。

  “……”陆音停也觉得自己烂俗剧本看多了，联想都奇怪起来。

  他摇摇头，甩掉这个念头。

  艾琳把两只猫抱在手上，捏着草莓的手掌，朝陆音停摇了摇，说：“别难过，我跟你玩哦，小停。”-

  牌局结束，林尘安靠在露台抿着酒，过了会，低头点了根烟。

  他只穿一件黑衬衫，落拓的姿态显得随意，烟雾飘上去，再懒散抬眼时，许思延拿着酒杯上了台阶。

  五月的晚风温度适宜，许思延靠着栏杆，看了林尘安一眼，摇头评价他刚才随意至极的牌局。

  “把把all in，AK也输，”许思延叹了口气，随后很真诚地看着林尘安，“下次想撒钱的时候告诉我好吗，我坐你对面。”

  林尘安没理会他，目光冷漠。

  许思延：“都输十几套房了吧，后来也没人敢再跟你打，怕赢你后生意场上栽跟头。”

  他也没想到，随便开的德州局会是这种走向。明眼人都能看出林尘安心情不佳想撒钱的念头——只是他赌得太大，期间一局还赢了，对面输了三千万，憾然下桌。

  后来敢跟林尘安赌的，也是胆子大的。但再富贵险中求，也实在被林尘安的作派吓住，这场牌局到没人敢坐他对面，自然散掉。

  “没那么记仇。”林尘安冷淡回道。

  许思延：“你是不记仇，架不住人家也不敢多赢你。”他问林尘安也要了根烟，自顾自点起来，直接道：“又跟小停吵架了？”

  林尘安顿了一下。

  许思延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不猜中也难，林尘安这些年，除了叛逆期情绪比较外显，现在也就跟陆音停纠缠来纠缠去的时候，会有点感情波动。

  “算不上。”林尘安吐了口烟，眼底是漂亮广阔的夜景，映得眼眸更深，“在想怎么陪他，还有别对他太冷淡。”

  许思延差点没被呛住。

  他掐了烟，猛烈咳了两下，震惊看着林尘安。林尘安眉头微拧，像是有点忍受不了他此时的模样。

  许思延整理了下仪表，清清嗓子，很欣慰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有了人性，但这不是挺好的嘛，你就有时间多陪着他，再对他态度好点呗。”

  不过。

  林尘安都想得这么体贴有可操作性了，怎么今晚还一副烦躁的模样？

  果然，许思延还在疑惑的时候，林尘安就淡淡道：“但这不是我认同的理念。”

  听到这句话，许思延明白过来林尘安在烦恼什么。

  许思延也没反驳，只是劝道：“但或许他需要的，就是你给一定爱，然后平时对他好点吧。”

  “结果你给这么多，都能在车祸时保护他，让自己受伤。平时还对他不好，”许思延俯瞰着夜景，挺理性地分析，“他虽然理解你，但肯定容易伤心。”

  林尘安无动于衷，许思延也当闲聊，道：“这种敏感的人就是在意一些小事情的，停停的性格不就这样。”

  “所以我很早就跟你说，你要骗骗他。”

  哪怕林尘安不认可，但骗一骗，做一点表面功夫不是很简单？

  许思延是真的觉得，林尘安硬生生把事情变这么麻烦，就因为懒得做这些表面功夫。实在是有点不值当。

  林尘安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

  许思延立马道：“错了，你没骗他，你是真爱他，可以吗。”

  他真诚看着林尘安。

  林尘安懒得理他，抽完一支烟，坐下来，倒了点红酒，继续抿着。

  他冷淡薄削的脸上，处处透着漫不经心的漠然，可许思延太了解他，林尘安此时，内心是难得的矛盾和烦躁。

  许思延倒也隐约能猜到原因何在。

  虽然他一直劝解林尘安的是，爱不爱的都没关系，表面应付下陆音停，陆音停根本不会有太多不满意的情绪。

  以前林尘安说不爱的时候，对陆音停好点，对方都不怪他。何况现在呢。

  但许思延也清楚，林尘安是个懒得做表面功夫的人——他的感情和行为高度统一，可现在又极度割裂。

  所以不是爱不爱的原因，而是林尘安真的不认为，平常的态度和一些小事，能代表爱情。

  就如此刻，林尘安独自喝了会酒，懒散靠着，毫无醉意的模样。

  他随手撩起额前的碎发，冷漠锋利的脸上表情平淡，下颌处线条清晰，显出点不羁的气质。

  ——像极大学时期他懒得藏情绪，哪怕冷淡，也总显傲慢的模样。

  但这时的林尘安往往是愿意多说几句的。

  他出了会神，声线淡淡，说。

  “我只是在想，爱要改变一个人到什么地步。”

  他语气平淡得像事不关己，几乎是陈述。

  “我妈一直相信我爸很爱她，但我一直认为我爸最爱的是自己的事业和理想。”

  林尘安撑着脸，碎发落下来，遮住一点冷淡的眉眼。

  “你说他没有改变吗，日常也有。”他要很艰难地，才能回忆起年少时期那些事，微皱起眉，说，“陪我妈很多次，也会放弃一些工作。”

  林尘安表情冷漠。

  许思延自动接了他的话，跟他碰了下杯子，有点无奈地笑了下，“可在很重要的事情上，work comes first，对吗。”

  有一个流传甚广的理论就是，一个人的性格，大概率由原生家庭塑造。

  许思延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和梁歆函一样，怀疑林尘安的冷漠和无情就来源于此——在一项重要的、也危险的工作前，还是放开了妻子和儿子，最后为理想赴死。

  很传统的科技先驱的故事，可以说在事业上，林左珣毫无值得指摘的地方。

  梁歆函不会劝林尘安要理解，毕竟林尘安也是被牺牲的那个，但总会在林尘安表示不认可时，给予反驳性质的沉默。

  后来就没好什么好提起的。

  许思延也以为，林尘安或许是见证一段这样的感情，才不相信有什么恒久完全的爱。

  但并非如此。

  或许林尘安的冷淡性格，在父亲经常缺位时，就慢慢长成。那时他也只是觉得，有些最应该拥有的亲密感情都毫无必要，何况一些弱连接的关系。

  也果然，他父母的爱情也没多坚贞彻底。

  林尘安甚至都不意外，只是不理解为何梁歆函还愿意把这认定为爱情。

  许思延抿着酒，颇为感慨道：“你跟他相反？你可以为小停牺牲生命，但在无关紧要的时候，就懒得做太多改变对吗。”

  虽然也是个不相信感情的，但许思延确信自己分析别人的情感很准确，尤其是这么了解林尘安的情况下。

  ——其实也是林尘安今晚说出这个点，许思延才恍然大悟。

  难怪林尘安连骗都懒得骗陆音停。

  他本质就不觉得，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

  或许必要时他愿意伪装一下，但无矛盾发生时，林尘安很难说服自己时刻去做这些事。

  “所以小停会说，你只在让他伤心时，才愿意哄他。”许思延想起陆音停偶然透露过的心声，此刻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爱得很深的人，却总能闹出各种奇怪的矛盾来。

  “因为你觉得平时没必要，也不觉得那些小事有什么意义。”

  许思延看着夜色，也想起一些自己的烂桃花债——他只是无聊时愿意哄着、让着，再偶尔对那些情人表露下无关紧要的关心，就被认为是爱着对方。

  许思延总觉得神奇又无辜，得解释很多遍自己就这性格，还往往会得到一句，所以你现在不爱了是吧，的质问。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

  原来大家对爱情的定义这么不一样。

  有人沉迷于短暂的爱意时刻，并将其定义为片刻深爱；有人看长期表现，无法接受哪怕刹那的游离；还有人看两难困境时的选择，从而原谅或否定一切过往。

  许思延头疼地想，怎么就没有个match系统，让观念相同的人凑一起就行。

  省得互相折磨。

  可惜很多关系就是互相折磨。

  许思延也只能给出无谓的劝解：“但阿姨相信你父亲的爱，或许就是因为这些小事吧。”

  他惆怅叹气，在林尘安对面坐下，清晰看见林尘安的冷淡和沉默。

  “可能吧。”林尘安倒没否认，只是说，“她和我至今都没有说服对方。”

  “或许你们认为的爱，都有点割裂？”许思延思考一会，给了个如此中立客观的评价。

  随后，他又恢复散漫的模样，说，“所以我说不爱比较轻松，什么都不需要牺牲。”

  他认真看着林尘安，“不过我觉得陆音停才是真的很爱你，一点都不割裂。你要不跟他对齐一下？”

  林尘安：“……”

  他没回应，低头又燃起烟，吸了一口后，嗓音微哑，“这不是在对齐？”

  林尘安用了一晚上想清楚，这些烦躁和矛盾的来源，也最后承认。

  他确实是在用自以为是的方式爱陆音停。

  林尘安之前觉得，自己不是没在让步，那么陆音停也应该有所收敛。

  可现实又没因此变和谐，他还是很难去看陆音停总是伤心又失落的表情。

  到今天，他突然明白过来。

  因为他让得太少，而陆音停退得太多，没有到一种平衡。

  陆音停给了身心全部的爱，也是林尘安能接受的，但林尘安没给他想要的。

  林尘安吐了口烟，想起什么，微微闭了下眼，说，“其实我也没多恨他。”

  许思延知道他指的是他爸，不怎么意外地笑笑，“林叔叔只是太工作狂了，也没有不关心你。”

  林尘安与其说恨，不如说是不理解林左珣那个选择，以及提起时，更多是不甚在意的态度。

  林尘安手指点了点桌面，说：“嗯，所以他还弄了个AI陪我。”

  林尘安嘲讽笑了下，“他倒也不是无情。”

  只是真的更爱工作而已。

  林尘安到此时，终于想起来，其实家里的AI原本是有感情模块的。某个危险的、强大的试验品，只是林左珣不认为这符合科技伦理。却还是留下，给了自己的儿子。

  可惜林尘安也不需要，下了删除的指令-

  许思延听他提起这茬，倒是想起自己之前去林尘安家，跟陆音停闲聊的一次。

  那时陆音停好像就在跟小齐聊天来着，话题似乎是眼神表演的细节如何处理。

  许思延本着对AI的质疑，不认为小齐能理解什么人类的微妙情感，于是坐下来，说：“你怎么跟这么个智障AI聊这么开心。”

  小齐忿忿般道：“闭嘴！”

  许思延耸耸肩，没兴趣跟ai聊天，转而询问起陆音停的日常生活，跟陆音停聊起天来。

  齐管家送果盘过来，陆音停叉了块苹果。小齐问他口味如何，陆音停细品了下，点头说：“挺好吃的。”

  许思延一边吃着水果，说着不跟ai闲聊，却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齐说起话来。

  “齐管家什么时候给你做个身体，就像AI仿生人？”许思延脑中闪过某些科幻片。

  “暂时没有这样的功能哦^^”

  许思延啧声：“行吧，无聊的AI。”

  “您这是歧视哦，小停就不会这样说。”

  被cue到的陆音停茫然抬头，随后抿着唇，没参与这场聊天。

  “搞艺术的天然排斥AI，我能有什么办法。”许思延又警觉道，“话说你不会收集我的数据乱分析吧。”

  小齐：“不会哦^^我的终端只属于少爷和齐管家，暂时不需要有这个疑虑呢。”

  “倒是您的手机更危险哦。”小齐的语调甚至有点嫌弃。

  陆音停在一旁悄悄点头，也如此觉得。

  毕竟日常被监听的情况太普遍了。

  “免了，我觉得林尘安更危险，虽然他大概率懒得关注这些。”许思延坚信个人不如平台可靠，想了一会，又突然直起身，认真看着陆音停。

  “停停，你是不是不知道小齐的来源。”

  陆音停确实不太清楚，毕竟他也没思考过，下意识觉得，或许只是林家购买的某套AI系统而已。

  许思延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尘安不会跟你说，他那嘴里能说一句话都算稀奇。”

  立志要弥合林尘安和陆音停之间感情的许思延，就很积极地跟陆音停大致讲了下林尘安父亲的工作，感慨道：“他爸真的是科技狂，我一直觉得尘安本科去学计算机还是受了点影响的。”

  “不过林叔叔真为科学献身了，尘安跟他感情也不是很深。嗯……但或许这种科技狂是有基因传承的？尘安年轻时就挺叛逆的，表里如一又表里不一，某些侧面也挺像他爸。”

  见陆音停听得认真，安静睁着眼睛，许思延絮絮道：“反正我觉得他迟早要走到极端，用科技手段把世界毁灭那种。我怀疑他其实看不惯我们这些人类很久了。”

  他越说嘴里越没谱，仿佛在说某部科幻影片，最后总结道：“你懂的，科技狂都那样。”

  “不过他居然回家继承家业了，神奇。”

  许思延摇头感慨。

  陆音停没完全相信许思延这些稍显夸张的评价，只是他以前有问过林尘安父母的事情，遭到的也是冷脸。

  后来陆音停就不再问，毕竟林尘安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家庭创伤。

  也不需要陆音停处理什么家庭关系。

  陆音停就想，不知道也没关系，必要的时候林尘安总会跟他说。

  “AI是工具哦，所以我其实占领不了人类^^”小齐插嘴道。

  许思延：“我可不想跟你探讨技术中性的概念，你不如等你家少爷回来跟他说。”

  小齐不在意他的排斥，自顾自道：“不过我的终极理想是，让人类能通过技术进步，但不被科技异化，实现社会进步和生命延长。”

  陆音停已经起身，去把跑出房间的抹茶抱起来。

  那边的许思延还在困惑：“你不应该是设定来为你们少爷服务的吗，怎么理想这么伟大。”

  陆音停内心默默想，因为小齐已经野生生长了——自从林尘安不再限制它的存在后，陆音停就发现，小齐的语音都愈发有感情，有时还会悄悄问他，需不需要观看前天晚上它实时拍摄的影片。

  “是一种记录哦^^我发现一个惊人的现象——”

  陆音停困惑听着，就听到它说：“为什么少爷越弄越持久？这其实不符合人类生理规律。”

  把正在喝水的陆音停呛得差点噎住。

  那之后，陆音停就拒绝跟它聊这类话题。

  小齐言之凿凿回答许思延：“因为我们少爷就有这么个理想。”

  许思延拽了个抱枕，求饶道：“Give me a break。”

  “所以我说我一直不能理解你们这些搞计算机的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他走到陆音停面前，蹲下来rua猫，摇头叹息，“0和1的世界，我不理解。”

  陆音停垂眼安静看着他。

  许思延：“……”

  “说的是二进制。”许思延动作僵住，笑了笑，稍显尴尬地解释。

  不过他确实也不理解。

  许思延回忆了下，说：“你家那个AI确实挺智能，要推广的话，也算市场上最好的那批。”

  林尘安不置可否，他喝了半杯酒，索然无味地放回杯子。

  最后，他说：“或许那确实大部分算爱情。”

  许思延顿了下，再抬眼，就看见林尘安站起身，修长的身影离开露台，看着就是要回家-

  艾琳已经睡下了，陆音停穿着睡衣，站在落地窗前，垂眼看着外面的景色。

  这处也只能看见小区的喷泉，并不能判断林尘安是否回来。

  陆音停拿着手机，却没想好要不要在此刻打扰林尘安。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陆音停按了按秀气的眉，落地窗倒映出他清瘦的身影，合着夜色，显得寂寥。

  原来林尘安以前真的还算合格，会早早回来，不会总参加这种聚会，让陆音停一个人在家等着。

  陆音停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是要得太多，忘了其实还有更差的情况。

  在看着时间快要到零点的时候，陆音停眼泪掉下来，一旁也没睡的草莓陪着他，叫了两声。

  陆音停蹲下身，擦着眼泪，摸了摸猫，想给林尘安打个电话。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灯也被打开，陆音停下意识闭了瞬眼，听到林尘安叫他，

  “陆音停。”

  陆音停愣了愣，转过清丽带泪的脸，看见风尘仆仆回来的林尘安。

  林尘安换了鞋，看清蹲着的陆音停脸上的表情，脚步顿了下。

  随后走过去，也蹲下来，给陆音停擦眼泪。

  他声音放得很轻，亲了下陆音停白皙的侧脸，按着他通红的眼眶，说，“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