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作者:关关之言
九月十九,金匮黄道,福德月仙同映。地支六合,吉祥宜嫁娶。
一早,太阳未露头时,卫子嫣便起床焚香沐浴,朝向东方虔诚叩拜。尔后,秋落帮她将袖箭仔细绑于臂下,再穿好两层繁复的外衣。
梳妆镜前,卫子嫣妆容艳丽,头饰华贵,宛若雍容绽放的牡丹。
“姑爷若知道小姐今日是为他打扮成这样,一定十分高兴。”秋落小声在她耳边嘀咕,镜中人禁不住唇角轻扬。
过了今日,她的一言一行都将光明正大,无需遮掩。
只要,过了今日。
卫子嫣不自觉抚上手臂的暗箭,再次默念祈愿一切顺利。
八皇子大婚的礼程因景仁帝“身体欠奉”临时修改,新人免去太极宫,改在金銮殿,由四皇子代行父兄之职。
此举滑天下之大稽,然而沐王只是脸色僵了少许,并未当场发作。在场的礼官都捏了把冷汗,全程屏息凝神,不敢出半点纰漏。
礼毕,宝座上那位得意而去,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再回头看殿内忍气吞声的这位,不约而同多了些不忍。
“诸位为本王操劳多日,本王在偏殿备下薄酒一杯,还请不要嫌弃。”
瞧,这位小王爷脾气就是这么好!不仅没有迁怒与他们,还客气地要请喝喜酒。礼官们无不应好,移步偏殿。
这厢果然已经备好酒水佳肴,礼官们席地而坐,纷纷向沐王举杯祝贺。李载道微微含笑,端起酒杯一抬袖,先饮为敬。
宽大的袖口徐徐落下,李载道含笑的眼睛缓缓失了弧度。
“对不住了,各位。”
话音落下的同时,礼官们手中的酒杯先后跌落,跟着人亦倒伏在地。屏风后的几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窜出,将地上的人拖曳至屏风后。
不消片刻,刚刚晕厥到地的“礼官们”重新步出屏风。
只不过,全换了脸。
今日乘轿入宫时,卫子嫣掀开帘子,仰头朝着宫墙上的禁卫军多看了两眼。
“宫门如何轻易攻破?”
“当然要靠智取。”
最后一次匆匆见魏庭霜,卫子嫣知晓了他们今夜的计划。当听到晏启正要带兵硬打进来,不禁担心胜算几何。皇宫高墙易守难攻,又有众多禁军把守。
“魏小姐看什么呢?”
何应庆这只狗腿子,真是一刻也不忘盯牢她。卫子嫣心里道,姑娘我在看阎王收你的时辰呢!
“何军师,”但她嘴边牵起一抹意味,“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月亮有些瘆人?”
何应庆闻言愣了愣,真仰起脖子去看空中的月亮。十五才过没几天,几乎还圆着,瞧不出啥特别呀?
“魏……”
何应庆转回头来,再要问哪里瘆人,帘子已经放下,他到嘴边儿的话只得咽了回去。
梁京城门通常酉时关闭,逢京中大事提前至申时三刻,且增加了禁军固防。
守卫早早放了门轧,同前来督守的禁军头头打听起今日八皇子大婚。据说与往常颇为不同,有的事儿在王府办,有的在皇宫,有的在祖庙。最离谱的莫过于圣上没出面,全由四皇子代劳。如今圣上眼中,恐怕只有一个四皇子了。
“那是自然,四王爷毕竟是圣上即将新立的太子。”一道好听的嗓音骤然插话进来,城外守卫扭头一看,连忙行礼。
“鱼大人。”
来者正是一身官服的鱼苏功。在他身后还有一队官兵,押着一辆囚车,里头坐着一个素衣男子。
“辛苦各位兄弟开下城门,鱼某押解要犯回京。”鱼苏功脸上堆着笑意,将一纸文书摊开在他们面前。
“武关义?这是……”
守卫见文书上名字甚是熟悉,鱼苏功食指竖在嘴边,轻声道:“没错,前刑部尚书武明路家的二公子,四王爷钦点的要犯。”
“我看看。”
那禁军头目曾经见过云骑尉,拿了火把靠近囚车仔细辨认,确是原本逃过流放的武关义。他转回身,深深地看现任刑部尚书一*眼,大喊:“放行!”
城门重新打开,官兵押着囚车鱼贯入城。鱼苏功走在队伍末尾,进门后朝那头目笑着致谢。嘴角还未合拢,手上忽地拔剑一挥,那头目的脖子上便裂开一道口子。
这一串动作快如闪电,又出其不意,近前的守卫全都看傻了眼。听到一阵喊杀声才惊醒过来,再拔刀已为时过晚,刚进城的“官兵”个个出手不凡,眨眼功夫就解决七七八八。其余几个也只堪堪抵抗一两招,多呼吸了几口气。
料理完一切,鱼苏功点燃一颗信号弹飞上夜空。
“砰——”地一声,信号弹在空中炸开。
紧接着,沐王府上空噼里啪啦也绽放出朵朵烟花。动静传到皇宫,李佑煦刚同卫子嫣用完膳。
“回王爷,烟花是沐王府那边放的,应当是庆贺新婚。”
很快,宫人进来回话,李佑煦皱了皱眉:“礼部有说准备了烟花?”
宫人不知,何应庆正要上前,卫子嫣朝着李佑煦娇然而笑:“大喜日子放烟花多好!喜庆又热闹。王爷大婚那日,可不可以也放烟花?”
美人单手撑着下巴,对着他目光盈盈,李佑煦顿时面色一展。
“有何不可?你想放多久,就放多久。”说着,抬手想在娇俏动人的脸蛋上拧上一拧,卫子嫣向后一避。
“待会儿还要见陛下,妆可不能花。”
“砰砰”、“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城中执勤的禁军也被绚烂的烟花吸引,乐呵呵地一饱眼福。
宫墙上,“礼官”们带着沐王的喜酒与吉祥包,特意前来犒劳辛苦值夜的禁军。
每个吉祥包里一金一银,禁军们当然却之不恭,连带喜酒一并笑纳。礼官都说了,八皇子大喜日子,与众人同乐,一杯薄酒无妨。
城外,鲁岐有带领的大队兵马驶入洞开的城门。每根马蹄上裹着草垛,令千军万马的奔腾之势骤减大半。沉沌的马蹄声混迹在烟花燃放的声音中,一时教人分辨不清。
入城兵马与城内兵马汇合,鲁岐有看到对面为首的马背上一身铠甲的晏启正,而他左右两边……
“鱼大人?武二公子?”鲁岐有瞪大了眼珠,却忽然间醍醐灌顶,想通了一切。
既然早已谋划久远,他愈发相信今夜定能成事!
当下按计划兵分两路,鲁岐有带人在城内断后,晏启正三人领着一路兵马直奔皇宫……
卫子嫣同李佑煦前往太极宫的路上,远处烟花还在噼里啪啦地爆。李佑煦到底越听越烦,转头吩咐何应庆:“派人去趟沐王府,叫他们停了。”
“是。”
卫子嫣并未加以阻止。从第一声烟花响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快两炷香,何应庆根本来不及了。
“八皇子结交的江湖朋友会解决掉宫墙上的麻烦,还有太极宫外的禁军。到时,你看到宫外悬挂有老鼠灯笼,便可放心大胆同辽王进去。若没见到,千万想法子退回去……”
脑袋里回忆着魏庭霜的嘱咐,卫子嫣寻觅的视线远远投向前面这座帝王的寝宫。
只见如仙鹤展翅的宫檐下,果真挂着一盏大灯笼。走近了便可看清,外观正是两只老鼠戏谑相对的模样。
卫子嫣其实早有准备,但看清外观的刹那,依旧禁不住热泪盈眶。
魏庭霜不懂为何是老鼠灯笼,其他人亦不会看出蹊跷,唯有她和晏启正……
“这是什么?”
李佑煦也看到了灯笼,正要上前质问门口垂首的宫人,卫子嫣轻轻叫唤一声,停住脚步,手遮住了眼睛。
“怎么了?”李佑熙折返回来。
“好像有东西进了眼睛,好疼……”
“我看看。”
外头黑乎乎地如何看得清?卫子嫣被李佑煦匆匆牵进了大殿,在琉璃灯旁检查她的眼睛。但只见泛红流泪,并未发现异物。
卫子嫣试着眨了眨眼:“或许方才和眼泪一起流出来了。”
“这也值得流这么些泪,不怕妆哭花了?”
李佑煦说笑着直起身,忽尔察觉到大殿内空无一人,安静地异常。微微向后侧首,只有方才一同进来的那名宫人,低头站在两步之外。
帽沿遮住半边脸,瞧不真切,然而略高的身形看着不像太监。李佑熙眼尾微眯,目露寒光,右手悄然移至腰间。
“为何无人传话?”
李佑煦沉声质问,宫人彷佛置若罔闻,依旧垂首而立。李佑煦右手猛地抽出腰间软剑,一挥手朝那人面上斩去。
剑风袭来,那人终于朝后一跃,躲开凌厉的杀招。
“你是谁?”
那人稳住身形,缓缓抬起了头,在明亮的琉璃灯光下露出清晰的面容轮廓。
“是你?”李佑煦眼里有几分难以置信。
不止他,连卫子嫣看清那张脸亦惊异不已。只听李佑煦一声嗤笑:“今日你大婚,不去陪王妃,倒惦记着父皇,真是孝心可嘉。”
“四哥此言差亦。”此人正是八皇子,沐王李载道。他面向李佑煦,唇边微微勾起一抹嘲讽:“臣弟惦记的是四哥。”
说话间,外头隐隐传来喊杀声,烟花声盖不住的轰隆。
李载道唇角弧度更大:“听到了吗,四哥?”
“你想弑兄夺位?”
“四哥说得没错,历朝历代哪个皇室没有兄弟相争?成王败寇,赢者便是天下正义。”
“想杀我,你还不够!”
李佑熙又是一声冷笑,忽地将琉璃盏拨倒在地,又摔了一个什么东西,“嘭”地一声爆燃起一大簇火光。
趁着李载道闭眼捂脸退后之际,李佑煦回身拽起卫子嫣奔进内殿,关上殿门。
他此时只以为是沐王密谋造反,还没怀疑到她头上。卫子嫣眼见地上躺着几个被扒了外袍的宫人,一时间都有些怀疑,沐王莫不是真得造反?
怔愣的瞬间,李佑煦已跑去砸开内栓,推开内殿中的一扇窗户。
“逆子!”一声暴喝在身后炸开,卫子嫣回头看见手持长剑的景仁帝。
他身穿龙袍,头戴冕冠,步履缓慢,但身形并不似之前看着那般孱弱。
景仁帝睁大一双眼睛,怒视他的儿子:“弑父杀兄,你真是朕的好儿子!”
直到此刻,李佑煦终于觉得很不对劲,但已没有时间容他仔细推敲。他毫不迟疑提剑上前,刺向杀他母妃的仇人。
铛铛两下,景仁帝的剑根本不堪一击,两下便被巨大的力道击落在地。
李佑煦手中寒光一挥,剑刃直指咽喉。却在此时,右手臂上突地一痛。刚看清扎上一根小小的箭矢,右侧大腿又被射中一根。
李佑煦身体僵住,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对他施放冷箭的女人。
“没想到吧,李佑煦?”外头的人开始撞内殿的门,卫子嫣举着右手,脸上是期盼已久的开怀之笑。
终于等到了今日!等到他的死期!
“你真以为我对你念念不忘,一心想跟你两情相悦?我每天忍着恶心对你笑,一声一声叫你王爷,就是为了今日取你狗命!”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李佑煦咬牙切齿。
满腔的难以置信此时变成滔天怒火,李佑煦阴鹜的眼神里似要淬出毒。
“我待你那么好,你居然敢背叛我!”
李佑煦提着剑朝她迈步过来,卫子嫣两手有些发抖,但左手两指依然放在袖箭开关上,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逼近的辽王。
他身上穿有刀枪不入的软甲,而袖箭中只有三支箭矢,最后这一箭不可轻易射出。
“你以为凭它就能杀我?”
李佑煦一声怒吼,举起剑,卫子嫣手指用力一按,“嗖”地一下最后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又“铛”地被剑身挡落在地。
“逆子!”
就在卫子嫣花容失色的一刹那,景仁帝扑向李佑煦,被后者一脚踹翻在地。李佑煦正待上前补他一剑,殿门被撞开,有人冲了进来。
李佑煦抛开景仁帝,一把抓过卫子嫣:“想让她死就过来!”
首当其冲的,正是一路杀进皇宫的晏启正。
尽管宫墙上的禁军大多被迷晕过去,又有内应开了宫门,但入宫后依然与大批禁军展开了激烈战斗。
他和鱼苏功、武关义兵分三路。鱼苏功带人去后宫护住皇后,武关义带队去冷宫保护太子,而他则带着一队人马朝着太极宫的方向,一路厮杀过来。
太极宫外原来的守卫被李载道的江湖朋友解决了,但在李佑煦放火烧外殿时,何应庆又带了两拨禁军过来,同李载道的人厮杀在一起。
晏启正领着援兵赶至,从李载道口中得知景仁帝、卫子嫣和辽王在里面,火急火燎地先冲了进来。
“放了她,饶你不死。”晏启正手握长刀,身上铠甲和脸上全是飞溅的鲜血,目露凶光地站在那儿宛若夺命罗刹。
烂醉如泥?废人?
呵!李佑煦脸上可谓十分精彩。
一个两个,都把他耍得团团转!
好!好得很!
“要我放她?做梦!”李佑煦怒喝,忽然将手中挟持人质的剑掷出。
软剑如飞刀一般,朝着晏启正面门飞去。晏启正抬刀一挡的功夫,李佑煦如法炮制,再次推到琉璃灯砸向景仁帝,迅速爆燃一片火光。
借此之机,李佑煦拎起卫子嫣跃出窗户。
“何应庆!”
“王爷——”何军师听见召唤,立马指挥禁军转了方向。“快去救王爷!”
源源不断的禁军向李佑煦靠近,将片刻后追出来的晏启正等人围了起来。
“所有叛党逆贼就地诛杀!一个都不能放过!”李佑煦扯着嗓门发号施令,何应庆跟着又喊一遍,禁军呐喊着杀向晏启正。
“看好了!”李佑煦一手将卫子嫣反手扣紧,一手恶狠狠掐着她的脸:“看他怎么被乱刀砍死!”
“他不会死!你这种人才不得好死!”卫子嫣也凶狠地瞪着他。
这个女人毁了他此生唯一的念想,李佑煦恨不得立即掐死她!只是不等他有泄愤之机,厮杀声里忽然响起一道威严的高呼:“朕的禁军听令,诛杀逆子李佑熙!”
是景仁帝!
多日不露面的帝王,此刻黄袍加身,在一众人的拥蹙中现身。火把照亮他的面容,确实是圣上,禁军傻眼了。
景仁帝旁边的沐王高喊:“你们还不明白吗?李佑煦戕害圣上,假传圣旨号令禁军,罪不容恕!”
“杀逆贼李佑煦!”禁军中不知谁喊了一句,接着一声又一声接二连三。
何应庆见势不妙,忙道:“王爷快走!”
李佑熙推着卫子嫣往后撤,晏启正追上来,和何应庆领着的几个断后的人交锋。
此时,晏启正已经杀红眼,俨然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李佑煦远远瞧见,心知大势已去。他不怕死,但不甘心只有他死!
在他死之前,要先杀了她!
“卫子嫣!”他将骗他的女人抵在墙沿,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活着无缘,不如一起死了做一对鬼夫妻。”
“我做鬼也不会嫁给你!”卫子嫣冷冷地瞪着他。
掐住脖子的大手在收紧,残酷扼住她的呼吸,如同曾经的噩梦。
“你作恶多端……死了……只会……下……地……狱……”
看她再也出不了声,眼角渗出泪花,李佑煦展露狰狞又变态的笑容:“即便是地狱,本王也会拖着你一起。”
却在此时,“哧”地一声,一把利刃插进李佑煦后背。没刺进骨肉,但巨大的杀伤力依然令他感觉到钝痛。
不必回头,他也知谁在身后。
扭身将手里的人往后一推,李佑煦从地上捡起一把刀,疯狂地杀了出去。
“子嫣……”
晏启正连忙接住倒过来的卫子嫣,情急地抬手轻拍她奄奄一息的脸,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血,染在上面。
“我没事……”卫子嫣听到他的声音努力睁开眼,挣扎着出声:“不要……放走他……”
放走他?晏启正牙关咬紧,绝不!
负隅顽抗的禁军全部正法,何应庆投降保命,场上只有李佑煦朝着围堵他的禁军挥刀狂砍。晏启正将卫子嫣交与同伴照看,提起刀快步走上前。
“退后!”他大喊一声,两手握紧刀柄,杀入中央。
“铛——铛——铛——”
刀刃交锋的刺耳声音一下接一下,李佑煦拼劲了全力,晏启正亦是!
他还有满腔的愤怒与仇恨,为子嫣、为晏武两家、为太子……为所有被李佑煦利用残害的人命!
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四王爷,对自己却惜命的很。他身上的软甲可保他刀枪不入,但四肢没有。当晏启正发现伤不了他的身时,转而向他的胳膊和腿痛下杀招。
李佑煦先是左手被划一刀,尔后伤了左腿。
接着被晏启正一脚踹中右腿伤处,原本扎得不深的箭矢被生生推进骨肉,刺穿整个大腿,痛得他当即跌跪在地。
晏启正收住脚,一个转身又挥出一刀,直冲他面门刺去。李佑煦慌忙横刀一挡,巨大的冲击力令他的刀一歪,震荡中,他手中的刀被击落。
“别杀他!”当晏启正凌厉的刀扫向李佑煦的脖子,一个人高喊着冲过来。
晏启正下手的动作一顿,看见忽然飞奔而来的武关义。
“太子殿下有话要跟他说。”
“呵——”李佑煦偏头看向晏启正,发出一声讥笑。“你杀不了我!”
“是吗?”
收起的刀在半空陡然转向,李佑煦“啊”地痛呼一声,捂住右手倒地。去捆他的禁军看见那只手被鲜血染红,似被挑断了手筋不能弯曲半点。
那只作恶多端手,再也拿不起刀,掐不了脖子……
晏启正扔下刀,转身大步往回走。
“替你报了仇。”
他蹲在卫子嫣面前微微笑着说,尔后抱起她,远离这个血腥之地……
【作者有话说】
中午十二点还有最后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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