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作者:关关之言
  “王爷,刑部侍郎鱼苏功求见王爷。”

  现任刑部员外郎潘石负责看押今日入狱的几位官员,其中武明路与鱼苏功毕竟是他的老上峰,央他在辽王面前递个口信,他犹豫半晌还是硬着头皮送了信去。

  所幸此举非但没有惹怒那位,还真亲自来到大牢,潘石赶忙恭敬地为其引路。

  早前上头特意嘱咐,刑部官员与晏氏父子乃重犯,需分别关押。员外郎领着辽王先经过了晏氏父子、武明路,再来到鱼苏功的牢房。

  李佑熙经过时均扫过一眼,三人只安静地坐着,无视他的存在。等到了最后一间牢房,里面的人见到他立即扑了过来。

  “王爷,小人有话向王爷交代。”鱼苏功双手扒住牢笼,神色与语气皆很急切,彷佛生怕说晚了便捡不回命。

  李佑熙轻轻冷笑一下:“说罢。”

  “小人的话……只能私下说于王爷。”

  李佑煦行军打仗十年,见过不少叛徒的嘴脸,只需看一眼便知道他们顾忌什么。

  “带去审讯室。”

  “是。”潘石应声,指挥两名狱卒开门带人。

  李佑熙扭身往外走,目光落在如老僧入定的武明路身上,眼睛忽地一眯:“那三个,全都带出来。”

  审讯室里,李佑熙端坐在上首,身后左右站着六名禁军。同时在他身边抄手站立的,还有吏部尚书方季恺。

  不一会儿,狱卒将被反手捆绑的四人押了进来,强行推按在地上。

  饶是不得不屈膝跪地,脊梁骨却倔强地挺成一块直板,李佑熙的视线不由自主朝晏启正落了过去。

  此人当初在军营面对他时,亦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但那时他有太子在背后撑腰,如今倒要瞧瞧他究竟有几分硬骨气。

  “你现在可以说了。”李佑熙转而看向鱼苏功,“当着他们的面,本王才听得更加清楚。”

  鱼苏功面色难堪了些许,终是仰起脸,果决地说道:“小人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李佑煦丝毫不觉意外。

  “你有何本事能为本王效劳?”

  “小人手中有刑部为太子所做的隐秘之事。”

  “呵。”李佑熙声音一扬,“武明路待你不薄,你为了求生背叛他?”

  “小人要救家人,要保官位。”鱼苏功此时已顾不上脸面,“小人不在乎别人如何议论,甘愿为王爷效力分忧。”

  “王爷才将得势,还有许多人要审、要查,小人刚好擅长。何况此时正是王爷用人之际,用小人这样一个旧人,足以让百官看到王爷的圣明,宽宥百官之心,亦让他们心甘情愿追随王爷。”

  李佑熙颇有兴致地看着他:“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还不足够说服本王。”

  “王爷别忘了,武家还有一个武二公子。”鱼苏功用力咽了咽喉咙,“虽说在王爷面前不成气候,但放在外面终归夜长梦多,小人愿替王爷除去这个麻烦!”

  话音刚落,晏启正愤而骂之:“鱼苏功,卑鄙无耻的小人!”

  贪生怕死不足为耻,可为了自己活路出卖别人,则寡廉鲜耻,为世人唾弃!

  “哈哈哈哈……”李佑熙畅笑几声,“尚书大人,你可听见了?”

  接着,他盯向方才出声叱骂的晏启正:“你呢,可也要向本王表忠心?”

  “太子亲卫都尉……”见对方绷紧脸不予理会,李佑熙耐人寻味地顿了顿声。“听说你才成婚不久,舍得抛下家中娇妻?”

  “你说,她若知晓你身陷囹圄,会不会冒死来救你?”

  “啊——”晏启正暴喝而起,欲冲上前被两名狱卒死死按在地上。他扬起下巴怒视辽王,双目赤红。

  李佑熙瞧出来了,这人脊梁骨是硬。

  不过对付一个不怕死的人,他有的是手段。

  “员外郎。”

  “是。”

  “晏都尉身上这般干净,哪像是进了大牢的囚犯?倒像是员外郎请来供着的客人。”

  潘石一听这话,顿时惊恐不已:“是卑职的失误,王爷恕罪,卑职马上拷问。”

  “给鱼大人准备一身干净的官服。”

  李佑熙起身,丢下话出了审讯室,方季恺跟在他身后,小声问道:“王爷真要用他?”

  “朝堂上有这么个人支持本王,不也挺有意思?找人盯着点,他翻不出花样。”

  “那其他人何时处理?”

  “别急,好戏才刚开始。”李佑熙面上挂着笑,目露冷光。“杀死一个人容易,要他生不如死才有趣味。”

  雨还在下,突如其来的官兵将晏府各个出入口封死,使得府中上下人心惶惶。老太太、姨娘、小辈们全都闻声出来,集聚在静思院的内堂之中。

  原本今夜该是阖家团圆的高兴日子,眼下不仅人团不了圆,连家都快没了……

  “大夫人,这可怎么办?”慧姨娘向来急性,根本坐不住,在堂内来回地踱着步子。“老爷和大公子回得来吗?我们会不会也被抄家流放?”

  “呸呸呸!”晏夫人还未说话,老太太沉声轻斥:“坏事还没轮到你头上,你倒自个儿先吓上自个儿了!”

  “不是啊,老太太……”

  “好了,你先别说了。”晏夫人神情怏怏地打断慧姨娘,“能怎么办?是祸躲不过,你问我,我也没法子。”

  慧姨娘一听“是祸躲不过”,哇地一声哭出来。晏夫人与老太太本就心力交瘁,见此情形只垂眼默叹,连出声训斥的力气都没有。

  堂内众人均绷着一根神经,慧姨娘一哭,紧贴在玉环身边的丫鬟青儿也怕得抽泣起来:“早知如此,前几日回了老家就好了……”

  玉环听了这话也后悔啊!

  她甚至都后悔来京城。还以为京城官宦子弟多,有姨母的帮衬能寻个好夫家。结果好梦不仅落了场空,还要把身家性命给搭进去。

  何苦来啊?

  玉环心中一恸,也为自己落下泪来。

  老太太被几人哭得心烦,用力跺了跺脚:“还没到你们哭的时候!”

  卫子嫣推了推启珠和启风,示意他们去安抚小娘,继而走至晏夫人跟前劝道:“明日一早还要操持家中事务,母亲进屋歇息吧。”

  方才玉环丫鬟说的话,亦教晏夫人悔责。早把老太太和外甥送走,也不至今日累及她们。正是怕她心中更不好受,卫子嫣才想让她早点回屋。

  “反正今夜不会有事,母亲放心。”

  说罢,卫子嫣也劝老太太和其他人。

  “外祖母,大家也都先回去歇息,明日再伺机行事。”

  “回去也睡不着啊!”如姨娘也甚是恐慌,“我心中不踏实,回去一个人呆着更怕,不如与大家在一处。”

  “大家守着也毫无益处。”卫子嫣劝她道,“我们明日还要想法子救父亲和启正,我们不能乱,更不能把身子熬坏了。这天夜里寒凉,若不慎染了病,大夫都不一定找得来。”

  如姨娘张嘴还想说什么,晏启宽沉声开了口:“娘,别怕,孩儿守着你。”

  如娘看着儿子眉头深锁的模样,心底愈发难过。自听说武府被抄家流放,儿子一直闷着不说话。她不敢开口戳儿子痛楚,此刻却是绷不住。

  “武二小姐也要被流放吗?”

  如娘看向卫子嫣,企望有个明白人能给她一个准话,这样她或许可以劝儿子不要再牵着那位小姐。

  慧娘在一旁被儿女劝得才止了哭声,听闻这话忍不住急了:“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与武家的亲事,是嫌我们命不够短吗?”

  晏启宽冷冷睨向她:“姨娘如此怕死,还是好好想想明日如何从这里脱身,别被我晏家人连累。”

  说罢,也不管慧姨娘在背后骂他目无尊长,扶上他娘离开。

  “人心散了,家就散了。”老太太嘴里念念有词,也缓缓起身,领着玉环等人离开。

  “子嫣,”晏夫人走之前拉住她的手,“你方才说明日想法子救老爷和启正,你是想到办法了吗?”

  她双目通红,满中还有泪光闪烁。卫子嫣很想给她一个安心去休息的肯定回答,可她还束手无策。她只是觉得辽王没有将晏家与武家一并抄家,或许他另有打算。

  “母亲别急,明日我爹必会打探到情况,到时我们再一起想法子。”

  卫子嫣回握她的手,语气坚定:“总之,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母亲要保重身体,好好地等父亲和启正回来。”

  “好……好……”晏夫人含着泪点头,用力抓了抓她的手,由杏儿掺扶往里屋去了。

  慧姨娘与一双儿女亦不见踪影,满满一屋子的人全都走空。卫子嫣定着出了会儿神,方迈步往外走。

  冷香与秋落等在屋檐下,见她出来,冷香将挂在手臂的披风抖开,上前给她披上。

  秋落这才将拎在手中的灯笼分一个给冷香,两人各提一盏灯笼,一前一左同卫子嫣穿过走廊。

  持续大半日的大雨这会儿终于收了势,化作绵绵细毛,在廊下的灯笼外颤颤飞舞。

  游廊尽头,晏启珠驻足在那处,仰着脸望向漆黑的夜空。

  “你怎么没走?”卫子嫣走近。

  晏启珠朝她转过脸,方才失神的眸子凝出两道光:“我们若能救出父亲和大哥,是不是也能救他?”

  他?卫子嫣领会过来。

  原来她等在这儿,是牵挂着鱼苏功。

  “还不知晓那边的情况,你先别胡思乱想。”卫子嫣当然不可能回答这种问题,还是那番说辞。“等明日有了消息再行商议。”

  卫子嫣转头交代旁边的敏兰:“好生照看大小姐回去。”

  回到福禧堂,披风上已沾满细雨。卫子嫣取掉帷帽,脱下披风,屋内等候的瓶儿与杜鹃连忙送上热茶与手炉。看着小巧精致的手炉,卫子嫣一下酸了鼻喉……

  这是晏启正送她那个。

  “每回除夕你来我家,手上都抱一个手炉,屋内还要多加盆炭火。”

  “我现在也没说你不娇气。”

  “不要了!”

  “真不要了?”

  眼前似乎又看见晏启正,笑嘻嘻地举着盒子在面前逗她……

  “少夫人……”

  卫子嫣闻声回神,两眼已是泪眼婆娑。

  “什么时辰了?”她抹了抹眼角,听说子时一刻,“你们都去歇着吧,不用伺候。”

  秋落冷香互看一眼,想跟进来,被她的话拦住。

  “放心吧,我就想独自静静。”

  卫子嫣抱着手炉步入寝间,炭盆将房内烘得暖和舒适。她走到窗边,将紧闭的窗户支起一条缝。潮湿的凉意从外面灌进来,她喃喃自语:“你看,我留这点缝差不多吧?我记得你就留这么宽。”

  转头望见炭盆,她又走过去,弯腰蹲在地上拿起钳子……

  可是动作顿在这里,因为不记得他当时怎么做的。

  “你看……”强压的痛楚再度泛上咽喉,她带着哭腔:“我不是什么都记得,你不能不管我……”

  不知蹲了多久,眼睛不再流泪,卫子嫣慢慢起身。饶是如此,还是晕得两眼一黑。腿麻得没有知觉,她停住缓了片刻,慢慢挪动到床沿。

  床头斗柜里,被她剪成两半的荷包已经缝好,针线歪歪扭扭,粗细不匀。是前日骑马回来,他迫不及待要看她绣的荷包,看到后又非逼着她补好。

  她说会重新给他绣一个,他不依,重新绣的他要,这个他也要。

  “补好了也不能用,要来做什么?”

  “我要收好,时不时拿出来看两眼,提醒自己别再犯蠢。”

  说完,他靠过来搂住她,脸贴着她的脸:“说好了,等我生辰那日,我要收你两个荷包,少一个我都不罢休。”

  她笑弯了唇:“那你当如何?”

  “我就……对你不客气……”

  他掐住她的腰挠她痒,果真分毫不客气。招架不过他的攻势,她只能边躲边笑,最后被他压倒在床上为所欲为……

  卫子嫣抹掉脸上的湿意,拿起针线,开始绣新的荷包。

  满室烛火静静跳过子时、丑时,至五更时分,燃尽而枯。卫子嫣坐在漆黑一片的房中,什么都不做,就这么木然地等来了窗外透进的第一缕曦光……

  今日虽未下雨,天色依旧阴沉。

  宫内排队等候进入金銮殿的大臣,个个垂首肃穆,没了往日彼此攀谈、打听八卦的心思。昨日宫中剧变的阴影,此时沉甸甸压在他们心头。

  尤其昨夜很晚才被放出宫的一批人,更是心惊胆颤,半宿不曾安睡。天未亮便爬起床,至自家供奉菩萨的香堂、或有祖宗灵位的祠堂,虔诚地焚香叩拜,以求上天和老祖宗庇佑,远离无妄之灾。

  时辰一到,宫人唱响,众位大臣静悄悄地步入金銮殿。待得所有人在各自位置站定,殿外走进一人,却是步履从容。

  站在过道的官员不经意偏头瞥去一眼,不看则已,一看皆惊了一跳!

  是刑部侍郎鱼苏功、鱼大人呐!

  可他昨日不是同尚书大人一并被关入大牢了吗?

  这几个官员诧异的目光追随那道背影往前,的的确确见他站去了从前的侍郎位置。而他前面武尚书的位置却是空缺。

  卫积知同其他人一样,尚在心下暗自琢磨之际,宫人高唱“四王爷驾到”。

  众人立时收起心思,正色躬身,齐声高喊“王爷千岁千千岁”。余音绕梁下,辽王自内殿走出,一步一步踏上高台虚空的宝座。

  “诸位平身。”

  威沉的嗓音落下,群臣抬头,望见端坐于龙椅中的四王爷,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从前圣驾抱病期间,太子代理朝政也未曾坐过。

  “昨日宫中发生之事,诸位想必已有耳闻。父皇身体抱恙,责令本王代为执政,还望诸卿如往常一样尽心效力。”

  辽王之令,群臣哪敢说不?异口同声表示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懈怠。

  李佑熙目光沉沉,彷佛一一扫过殿内大臣的脸。

  “前太子戕害圣驾,已被圣上囚入冷宫。与其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之流亦不容轻饶。”

  “刑部尚书武明路罪大恶极,革去官职、抄没家产。武明路押入打牢,秋后问斩,家小全部流放。”

  “黄门侍郎晏孙蔚上谄下渎、协政不逮,革去官职、押入大牢听候发落。其子都尉晏启正拥兵造反,革去职务,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

  听辽王一一宣布涉案大臣的处理后果,兵部尚书鲁岐有不由暗暗捏把冷汗。

  昨日进宫的路上,遭遇一个小毛贼,耽误了些时辰,没想到反而恰巧助他躲过一劫,没有卷入谋反这场风波当中。

  大臣们个个噤若寒蝉,心知肚明这是肃清太子党,还有太子在朝堂的拥蹙,彻底折其羽翼,以免这些人再生事端。

  辽王出手的确狠辣,一句话就将堂堂尚书满门抄家流放。不过他们还没瞧明白,晏氏父子同样罢黜了官职,却没有立即抄家流放,还要等候发落。

  这是要如何发落?莫非也要秋后问斩?

  卫积知亦有此猜测,不禁心中焦灼。眼下这形势,若要救晏氏父子,宜早不宜迟!

  “王爷,”卫积知出列,“卑职想替晏侍郎——”

  “卫太中无需浪费口舌。”

  卫积知求情的话还未出口,被李佑熙出声截断。正欲再张口,高座上的人面色一厉:“求情者同罪处理!”

  此话已是不留余地,卫积知只得闭嘴退了回去。

  “本王向来赏罚分明。犯了事的要严惩,同样,有功之臣也会嘉以重赏。”李佑熙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刑部侍郎鱼苏功检举有功,擢升为刑部尚书。”

  “卑职叩谢王爷千岁。”

  鱼苏功出列下跪,众人这才领会过来。

  王爷口中“检举有功”四个字含糊其辞,未详述其所为,但这番鱼侍郎不仅逃脱了连带之罪,还被委以重任,想也不用想必已投靠了辽王。

  太子失势,上峰遭殃,他为求自保改弦易帜,背后不知如何出卖良心。

  有的大臣为其不齿,有的感慨唏嘘。更多的人则看清辽王此举,是要让朝中大臣明白“顺他者昌,逆他者亡啊!”

  好不容易等到散朝,卫太中已是迫不及待,正欲迈开的步子却被一声“卫太中留步”叫停。只见辽王步下高台朝他走来,卫积知不禁惶然,赶忙抬起两手交叠躬身:“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卫太中勿忧,本王知你与晏侍郎是亲家,故而才想帮他说情。但朝廷法度不可废,卫太中莫要意气用事。”

  辽王语气平和,却是字字敲打,卫积知背冒冷汗,曲声承应:“王爷所言极是,卑职鲁莽了。”

  “所幸卫太中未曾参与其中,本王不至于无端对卫家发难,不过——”辽王话锋一转,一字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卫太中还是早日同其划清界限为好。”

  最后这记重锤令卫积知坐立难安,趁着午间用膳之时,他匆匆出了宫门。

  哪知一上马车,小厮递上一封信,说是有人让交给卫太中。卫积知连忙拆开一看,里头纸上只写了一个字——“逃”。

  卫积知微瞠了眼,朝周围四下张望须臾,赶紧让小厮回府。

  “那晏老爷与启正没办法救了吗?子嫣怎么办?”老爷火急火燎地回来,告知今日殿上的经过,卫夫人脸色大变。

  “划清界限是何意?难道要我们与晏家断了姻亲?”她急得没了章法,“子嫣一定不会离开晏家的。”

  卫积知何尝不急?

  这平白无故不知谁送来这封没头没尾的信,彷佛告诉他没得救,能逃则逃。可晏家一大家子人,又被封在府内,能逃到哪里去?

  今日观辽王之态,晏氏父子凶多吉少,晏家上下必然也会遭殃。若他遵从辽王之意,与晏家割袍断义,兴许还能救下女儿。

  但诚如夫人所虑,他这个女儿未必肯抛家弃夫、独自逃生……

  两人商量不出头绪,卫积知不再耽搁,揣上夫人提前兑出的银票,又坐上马车匆匆赶至晏府。

  马车依然停靠后门,把守的几个官兵昨夜收过他好处。卫积知将事先抽出的银票塞进一人手上,请他们再行个方便。

  太中大夫文质彬彬,那几个心想放他一人进去,断不可能给他带出一个人来,便允了他半炷香时间。

  卫积知得以入内,一直等候在此的许继立马接应上,领着他直奔福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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