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作者:关关之言
  “大公子应当有事耽搁了。”

  卫子嫣坐下用膳时,秋落提了一嘴,她嗯了声,草草用两口便作罢。饭后散步也只在院子里兜了两圈,便回了屋。

  遣走瓶儿她们,卫子嫣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绣荷包。

  这是她绣的第三个,前头两个实在粗糙,拿出去恐被晏启正笑话。

  原本打算九月他生辰时才送,这样她有时间多磨磨手艺。眼下她改主意了,想尽快做好给他。

  “大公子。”

  不知不觉中,外间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卫子嫣停下手中针线。她匆忙将东西装进匣盒,放回斗柜中。

  适才低头的时间过长,脖子僵硬发酸,卫子嫣一面揉着脖子,一面往外去,刚好看见晏启正进屋。

  “还没睡?”他走过来,脸色赤红,身上带着浓重的酒味。

  “要不要给你煮点醒酒汤?”

  “不必,去睡吧。”晏启正越过她,径自往浴房去。

  卫子嫣在原地定了片刻,扭身回到寝间。上了床榻,倚在床头等了一会儿,瓶儿走进来:“少夫人,大公子让奴婢来熄灯。”

  平日都是晏启正亲自熄灯。

  “他人呢?”

  “大公子说身上酒气重,不想熏着少夫人,今晚宿书房。”

  “……哦。”

  烛火渐熄,眼前只剩一片昏黄的光。卫子嫣躺下来,两眼望着顶上幔帐。以往盯着盯着眼皮就会打架,今晚倒是精神得很,两眼看酸了都毫无睡意。

  卫子嫣阖上眼,强迫自己入睡。然而越是如此,越睡不着。她烦躁地调了姿势,改为侧睡。过一会儿,又平躺回来。几度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

  早上醒得晚,自然是见不到那人。卫子嫣坐在梳妆台前,抬眼望向镜子里的杜鹃:“大公子有没有说今晚不必等他回来用膳?”

  “大公子没交代。”

  卫子嫣垂下眼帘,没再多问。

  她的解释,他大抵没有信吧?

  午后,卫子嫣补了觉起来。在院子里呆了会儿,心中依旧闷得不舒服,便叫上秋落陪她一道出去散散心。

  穿过鹅卵石铺砌的竹林小道,沿蜿蜒的林荫小路来到池塘。

  荷花早已开败,几名家丁划着小舟,清理打捞塘中的残叶烂根。对面秋千空着,卫子嫣想起刚进门第二日,正是在此处碰见启珠姐弟,无端对她发难。

  主仆二人绕过池塘,卫子嫣坐在秋千上,秋落在身后轻推。她嫌不够高,让秋落力道大些。

  秋千荡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心提上去又俯冲下来的刺/激,令卫子嫣开怀,嘴里不停叫着:“再高点再高点。”

  “不能再高了,奴婢瞧着害怕。”

  “胆小鬼!”卫子嫣笑起来,迎风扬起脸。

  正玩得兴头上,晏夫人带着杏儿与一婆子经过,瞅见卫子嫣的秋千荡得过高,忙叫婆子上去劝下来。

  卫子嫣与秋落也瞧见了晏夫人,乖乖下了秋千,快步走过去请安。

  “罢了。”晏夫人叮嘱她一句,“玩归玩,当心着点为好。”

  “母亲说得是,子嫣记住了。”

  方才在秋千上,卫子嫣看她行色匆忙,似往慧姨娘的院子方向去。

  “母亲是去馥芳苑吗?”

  “是啊,”晏夫人叹着气,“那母女俩还在吵。过几日我母亲该到了,不想她看着糟心,我去调节一二。”

  “启珠还关着自己?”

  “那倒没有,就是还想不开。”

  卫子嫣想了想道:“我晚些时候去看看启珠?”

  “也好,你也开解开解她。”

  得了母亲准许,卫子嫣带着秋落回了福禧堂。在院子里挑了几盆开得正娇艳的花,随后带去看望晏启珠。

  本欲先请敏兰和慧姨娘通传一声,敏兰说不用。

  “大夫人说少夫人会来,姨娘已经知晓。”

  卫子嫣这才放心跟着敏兰来到晏启珠房间。她连哭几日,方才又大哭过一场,两只眼睛已然肿成核桃。

  卫子嫣回头吩咐敏兰:“还不给你家小姐打盆热水来?”

  “是。”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看花。”

  卫子嫣让婆子帮忙把花搬进来,放在桌上。

  “看着它生机勃然的样子,总会给我带来一丝安慰,让我以为没那么糟糕。”

  晏启珠不知听没听进去,只盯着花发呆。卫子嫣也不催她,安静地陪她坐着。不多时,敏兰端来热水,拧了张帕子给启珠擦脸。

  “你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晏启珠脸上盖着帕子,忽然开口,卫子嫣一时没反应过来。晏启珠扯下方帕,朝她对直望过来。

  “以前每回我大哥对你没好脸色的时候,你如何坚持下来的?”

  “……”

  卫子嫣这下总算听明白了,却不知如何回答。

  “其实……我与你大哥,并非你想得那样……”她犹豫着如何解释,“我……我们的情形不大一样……”

  “怎么不一样?”晏启珠嘴角自嘲地抿起一个弧度,“我也很喜欢他。”

  “……”

  卫子嫣放在腿上的手偷偷收紧。

  可她不是……

  “鱼大人成过亲,有过妻子。他的想法,或与你大哥不同……”

  “成过亲又如何?我不介意!”

  “我的意思是,若鱼大人打定主意不再续弦,无论是你还是别人,他都会拒绝。”

  “你如何知道他打定了主意?他告诉大哥的?”

  晏启珠着急地发问,可卫子嫣哪知道鱼苏功有没有对晏启正说?不过是她的推测罢了。她还没说什么,晏启珠腾地一下站起来。

  “你故意这么说,想让我死心吧?”

  “我……”

  卫子嫣张着口,正难解释,身后冒出一个沉沉的声音:“她说得没错,鱼大人心意已决,你别再执迷不悟。”

  一回头,晏启正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大哥……”晏启珠面色骤变,“他、他真这么说?”

  “信不信由你。”

  说罢,晏启正面无表情地扣住卫子嫣的手腕,带她离开了馥芳苑。

  日头未落,他今日意外地早回了。但此时扣着她的劲道算不上温柔,迈出的步子也让她跟得急促。

  他一个字不说,只脚步不歇地拉着她走。直至进了福禧堂的院门,方松了手,撇下她自顾往里去。

  卫子嫣冲口而出:“你还要出门吗?”

  趁他步子一顿的时候,卫子嫣追上去,语气不虞:“若要出门就说一声,厨房也好知道要不要备你的晚膳。”

  说罢,便学着他,自顾往前疾行。

  “等我一个晚上就觉得委屈了?”

  背后的讥讽让她又停了下来,卫子嫣倏地回转身,拧眉看向他,可不是觉得委屈。

  “你知道就好!”

  “呵。”他笑了一下,嘲讽的味道。“怪我对你不好?”

  晏启正凝视她的眼睛,有些微红,带着委屈与气恼。可他不委屈、不气恼么?

  “从前我对你不好的时候,可是全凭你等他的决心坚持下来?”质问几乎下意识地不由大脑脱口而出,晏启正才出口便觉后悔。

  这般质问令他像足一个妒夫,自取其辱。

  然而她的沉默、闪避的眼神,无一不在言明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当我没问。”

  “晏启正——”卫子嫣厉声叫住他。

  这两日,他甚是冷淡,眼下又拿一句半句来刺她。

  知道他心中介意,耿耿于怀。她理解几分,可也委屈几分,觉得他不信自己。此时他又这般态度,卫子嫣忍不下去了。

  “你若心中不痛快就大大方方说清楚,何必故意拿这些话来刺我?”

  “刺?”

  他方才在门外听到的那番对话,何曾不是句句刺在他心上?

  晏启正嘴角扯起一丝嘲然:“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

  “……”

  卫子嫣一时无言,无名火却陡然冒起:“所以你不舒服,也要我不舒服是吗?”

  “我不想吵架。”晏启正冷声丢下一句,拔脚就往书房的方向去。

  谁想吵?卫子嫣气得一跺脚,也扭身回房。

  这口气一直盘桓在肚子里,晚饭吃不下一口。秋落瞧出苗头,悄悄问她是不是和大公子吵架了?

  “谁稀罕同他吵?”卫子嫣忿忿地道,“别跟我提他!”

  郁结在胸,卫子嫣去浴房泡澡。香露的芬芳总算让她舒坦一点,结果快出浴房时,听到外面两个丫鬟小声嘀咕。

  “大公子怎么说?”

  “大公子说这两日需熬夜,宿在书房,不吵少夫人休息。”

  “大公子也在置气?”

  “是啊,许继往书房送晚膳,多嘴提了一句‘少夫人好像胃口不好,没吃什么东西。’被大公子冷眼给瞪了出来。大公子先前可不是……”

  浴房门忽然打开,秋落与杜鹃立马闭了嘴,只见少夫人气冲冲地穿着寝衣就出来了。

  “少夫人——”

  卫子嫣没理会她俩,快步往里走,上床钻进被窝。秋落紧跟着进来,还未张口便听到一声“熄灯”。

  “少夫人……”

  “熄灯!”

  秋落后悔不迭,又毫无办法,只得熄了灯出去。待灯一熄,卫子嫣强忍的酸楚瞬间袭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真是又伤心又难过,还生气。

  书房!书房!有本事以后每晚你都睡书房!

  卫子嫣越哭越气,忽地下了床,打开旁边斗柜,翻出锦盒中的荷包,一剪刀下去剪成两半……

  福禧堂这两日死气沉沉,丫鬟们都知道两个主子在彼此置气、互不搭理,做事说话都不敢弄出大动静。

  不过夫妻哪有不吵嘴的?以大公子和少夫人平日的感情,兴许过几日便会和好。是以,丫鬟们也没偷偷去禀告大夫人,只留心着别让少夫人回娘家。

  八月初八,晏启正的外祖母与表妹终于抵达梁京。马车停在晏府正门口,晏夫人提前得了信,领着一大家子到门口迎接。

  晏启正今日告假,和卫子嫣达成无言的默契,夫妻一体出现,共迎外祖母。卫子嫣同他并肩站在一众人里,同其他人一样翘首以盼。

  老太太已是一头银发,由于长途奔波,苍老的面容显得有些憔悴。不过,也掩不住激动与高兴,眼神里透露几分神采。

  晏夫人亲自将母亲搀扶进门,一家人在前厅里落座,热热闹闹地挤满了屋子。

  老人家要一个个认晚辈,最上心的便是看外孙媳妇儿。晏启正听到外祖母的话,携卫子嫣上前磕头敬茶。

  “外祖母。”卫子嫣温婉地叫了一声。

  “卫家丫头长大了,瞧着比以前愈发俊俏,也端庄贤淑了。”

  外祖高兴地接过茶,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

  “就是瘦了些,下巴都尖了。”

  卫子嫣被瞧得不好意思,晏夫人笑着打圆场:“可不是,母亲上一回在这儿见子嫣,怕有两年半了。”

  “是啊,我也走了两年半,都没来得及看着你俩拜堂。”老太太说起这件遗憾又不免叹气起来。

  “无妨,外祖母。”晏启正安抚道,“以后天天见,就怕您老人家见烦了。”

  这话让老太太一下乐起来,指着她的乖孙嗔笑:“两年不见,你也学会贫嘴了!”

  厅内一片笑声,老太太想起她带来的外孙女。

  “来,玉环,认认你大表哥。”

  从头到尾安静站在老太太身后的小姑娘,听到召唤,怯生生地上前一步行礼。

  “大表哥好。”

  老太太告诉晏启正:“这是你姨母的小女儿,叫玉环。”

  “玉环表妹。”晏启正回礼。

  晏夫人亲热地拉过妹妹的女儿:“多少年没见玉环了,如今长得亭亭玉立。这回可得在姨母这儿多住一阵子,亲近些才好。”

  玉环顺从地点头应声:“好。”

  “老太太,”慧姨娘与如姨娘一同起身走上前,“慧娘、如娘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一路辛苦了。”

  老太太被这一打岔,想起还有几个晚辈没见,连忙全都叫到跟前,也让玉环一一认人。

  二表哥晏启宽,表弟晏启风,没看到启珠,老太太奇了怪:“启珠不在府中?”

  早预料至此,慧姨娘看了眼晏夫人,回话道:“那丫头前些日子犯了错,正关禁闭。”

  听了这话,老太太更想弄个明白。

  “她犯了什么错?”

  “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晏夫人出声接话,“母亲,您长途跋涉也累了,先去房中歇息,启珠的事回头慢慢同您说。”

  老太太确实疲了,没坐片刻便由着晏夫人带去别院安置休息。

  卫子嫣和晏启正一道同其余人散去,一并走回福禧堂,又分道扬镳。她回屋里午休,他回他的书房。晚间,再一并出席晚宴。

  晏老爷也回府了,一大家子围坐在一处用晚膳。上次这番光景,还是卫子嫣过门后的家宴……

  晃神中,一碗鸡汤忽地搁在她面前。卫子嫣微微侧目往旁看去,晏启正若无其事地收了手,什么话也没说。

  一时间,她想不到两人共膳时他为她盛汤的体贴,只想到那次家宴他假装恩爱的惺惺作态,鼻子一酸,连忙低下头去。

  “子嫣,多吃点,你太瘦啦!”老太太就坐在对面,将外孙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晏夫人也察觉了:“瞧着是瘦了许多,可是最近胃口不好?”

  “没有……”

  “是。”

  卫子嫣与晏启正异口同声,意思却截然不同。在座的,不止老太太晏夫人,连晏老爷都关注过来。

  “是儿子最近疏忽,没上心。”晏启正嗓音沉沉。

  晏夫人不客气地道:“确实没上心,我们都看出来了。”

  老太太自是维护外孙:“你若公务忙,就让下面的人多上点心。”

  “孙儿明白。”

  卫子嫣喉间苦涩,不敢开口。默默听着席间的话,轻咬下唇,一勺一勺地舀着汤往嘴里送,好压下喉咙里不适。

  好在老太太及时将话头转移,落到她头上的关注才散了去。

  “我们在这儿一家人吃团圆饭,启珠那丫头一个人关在房里,怪可怜的!”老太太已听说了启珠的事。

  “既然她已认了错,决心改过,也不必拘于一时。眼下离中秋也没几日了,先让那丫头来吃饭吧。”

  这话对着一家之主的晏老爷说的。若非与晏夫人商量过,老太太不会擅自插手姨娘的事。晏老爷心知肚明,没有二话,转头对慧姨娘道:“让她来吧。”

  “好。”慧姨娘一脸喜色,忙让身边丫鬟去请大小姐。

  女儿已主动向她认了错,称不会再妄想嫁给鱼苏功,她自然希望女儿早日免去受罚。

  老太太忽然想起来问:“启珠与玉环谁大?”

  慧姨娘回道:“启珠上月末满了十五。”

  “哦,那玉环大四个月,一会儿得叫启珠表妹。”

  坐在老太太旁边的玉环轻轻应了声:“是。”

  慧姨娘这会儿心中高兴,说话也少了些顾忌:“不知家中可有为玉环选好人家?”

  “不曾。她娘的意思,想在京城选户人家。”

  “哪有何难?老爷认识不少达官显贵。”

  老太太微微皱了皱眉头:“达官显贵也不好,我们只想给玉环找个老实人家,小富即安。”

  慧姨娘还想接话,晏夫人开口道:“慧姨娘先把启珠的事定了,玉环不急。我这个姨母自会替她考虑。”

  慧姨娘这下意识到自己多嘴,笑着自罚两杯赔了个不是。

  晚饭吃了一个多时辰,卫子嫣又累又乏。因明日一早还得去向老太太请安,回去后便歇息了。

  以前晏夫人不要晚辈晨昏定省,但如今老太太来了,规矩还得讲究。卫子嫣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起床,梳妆打扮。这两日她也没注意,如今看着镜子里的脸,不仅消瘦了一圈,气色亦不佳。

  梳头时,瓶儿奉上热茶,一并端来粥和小菜,说是大公子的吩咐。

  “放着吧。”

  卫子嫣目光一扫而过,只抿了两口茶,其余一概不动。

  “先用点早膳。”

  不一会儿,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晏启正出现在她铜镜里,与她目光相接。卫子嫣别开眼去,淡声道:“太早了,吃不下。”

  她看不见晏启正何种反应,只感觉到他在身后站了片刻,尔后默默走开。

  “少夫人,大公子在哄你呢!”

  杜鹃唯恐她看不出。且不论真假,即便是真,凭什么他想摆脸色的时候就摆给她看,他想缓关系她就得配合?

  凭什么?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梳妆妥当,卫子嫣由秋落陪着出了屋子。晏启正等在院门口,看见秋落便道:“我陪少夫人一道去就好。”

  秋落不敢应,看着少夫人。

  时辰已经不早,第一日请安若迟了怕节外生枝,卫子嫣朝秋落点了点,迈开步子继续往外走。

  “今日辽王进京,我恐怕回来很晚。”行至半道,一直缄默的晏启正忽然开口。

  “哦。”

  隔了一小会儿,他又道:“你……好好吃饭。”

  卫子嫣眼眶不争气地一热,谁要你现在来充好人?她竭力咬住嘴唇,方咽下不受控涌上的酸楚。

  “你放心,我才不会为了旁人委屈自己。”

  旁边的“旁人”不再言语,一路沉默着到了别院。

  老太太早起了,玉环和晏夫人陪在她身边。慧姨娘带着晏启珠姐弟已先一步到,正坐在里头和老太太说话。

  卫子嫣同晏启正向老太太请过安,也在另一边坐下。刚挨到椅子,如姨娘和晏启宽也来了。

  老太太让人煮了甜汤,吩咐端上来,一人一碗。

  卫子嫣喜甜,很快喝完。刚拿手帕擦拭嘴角,一旁晏启正将他那碗推了过来。卫子嫣又给他推回去。

  老太太见状,以为他俩互相谦让,忙道:“我让人再去盛一碗来。”

  “不用了,外祖母忘了孙儿不爱甜食。”

  说着,晏启正再把碗推过去,起身朝外祖母行礼:“今日事多,孙儿得走了。”

  目送外孙离开,老太太朝晏夫人无奈笑着摇头:“瞧我这记性,真忘了他不爱甜酸,和玉环一样挑嘴。”

  “玉环也挑嘴?”

  方才站立中央的人身形挺拔,仪表堂堂,玉环一时看怔了神,没留意老太太提起她,这回听到姨母发问才回过神来。

  “姨母见笑了。”

  “无妨。”晏夫人宽厚地笑着,“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在姨母这儿不必拘着,尽管告诉姨母。”

  玉环连忙起身作揖:“多谢姨母。”

  “一家人不必客套。”

  “是啊,你也不必时时陪着我一个老太婆,同他们玩儿去。”老太太附和晏夫人的话,又面朝一众小辈。

  “玉环内向文静,你们多带她玩。”

  “是。”卫子嫣同其他几人一齐应声。

  不过应虽都应了,二表哥、表弟每日要去学堂,启珠表妹尚在伤心中未走出来,真正有时间、有心情陪她玩的恐怕也只有大表嫂。

  众人纷纷散去时,玉环停在了卫子嫣面前。

  “大表嫂,听说你院子里种了许多花,我可不可以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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