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作者:关关之言
  他回来了,却不现身。一定是知道她嫁了人,故而不肯相见。

  卫子嫣怔愣在原地,直到一对母女由她面前擦身而过,才使她回神。一转头,瞧见茶楼门匾下站着的晏启正。

  他面朝她,眼里望不到底。

  卫子嫣挪动步子,慢慢朝他走去。心下思量如何解释方才的失态,然而晏启正一句话没问,只淡淡地说了声:“上车吧。”

  她一个人坐进马车,再度想起有心出现、却避而不见的昭公子。

  他应当早回了京城,说不定已经打探到她嫁了人,甚至知道她嫁去了晏家。那今日究竟是巧遇,还是刻意为之?

  若为后者,那他为何又避而不见?

  莫非恼了她抛却承诺,故意让她知道却不相见,好教她心中不安?

  卫子嫣琢磨不透,一路思潮涌动。待马车最终停在晏府门外,她掀开车帘。晏启正从马背上下来,默默伸手扶她下马车。尔后,晏启正松了手,欲往门内走。

  “你是不是不高兴?”卫子嫣出声,他迈开的脚步也停下。

  “没有。”

  两个字干干脆脆,可她为何信不了一点?方才瞧着似就不大高兴,莫非以为她对旧情念念不忘?

  “我在茶楼追出去,只是一时脑热,并无他意。”

  卫子嫣上前两步至他身侧,柔声解释,晏启正听到这话转过脸来。

  “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见他?”

  “我……是想见到他,想同他说清楚。”

  “说什么?”

  “……”

  卫子嫣顿了声,再欲再张口时,晏启风忽然急匆匆地冲出门来,将她到嘴的话压了回去。

  “大哥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你半天了!”

  不知发生何事,他一脸焦色,上前扯住他大哥的手臂。

  “小娘将阿姐关起来,不许人送吃送喝,说要饿死阿姐一了百了!你快去劝劝阿姐吧!”

  晏启正眉眼微敛,只来得及匆匆丢下一句“我去看看,你先回”,便被晏启风急吼吼地拽走。

  卫子嫣隐隐觉得此事或与鱼苏功有关,她不便跟去,只得一个人先回了福禧堂。不想慧姨娘那边闹出的动静已在府里传开,卫子嫣从许继口中了解到一二。

  原本启珠那事母亲说交由父亲处置,父亲便寻了个时机找到鱼苏功,委婉地询问了他的意思。鱼苏功当即表示:“在下自知非良人,无意耽误令千金。”

  父亲将原话带回,告知启珠母女,人家既无意,你们也不用再作无谓争吵,并罚启珠在屋中禁足反思至中秋。

  但启珠听了鱼苏功的话伤心而泣,不等被人禁足,反将自己锁在房内,不让任何人进去。

  茶水饭食统统送不到跟前,慧姨娘怒其不争,站在门外骂了她一通,里头依旧毫无反应。

  慧姨娘气得不轻,寒着脸让丫鬟不许再送东西,饿死她一了百了!

  饿一顿两顿无甚紧要,整天不喝水能熬多久?晏启风心疼阿姐,今日学堂也不去了。大概劝了半天无果,这才等着他大哥前去救场。

  毕竟,大哥的话,他阿姐向来是听的。

  馥芳苑,慧姨娘刚发过火,所有下人都噤声不敢言语。只有晏启珠的贴身丫鬟敏兰,尤提着食盒在小姐屋外守着,小声央求小姐开门。

  看到三公子找来大公子,敏兰黯然的眼底重燃生机。

  “大公子……小姐,大公子来了!”

  “阿姐,大哥来了!”晏启风也上前拍门,“大哥与鱼大人熟,阿姐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问大哥啊!”

  最后这句话果真奏效,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开启,晏启珠乌发凌乱地站在门口。由于滴水未进,唇上干涸,然而哭红的两眼却如看见希望般地明亮有光。

  “大哥,你要帮我……”

  见她这般失魂落魄,晏启正原本想训她的话都咽了回去。

  “吃了东西再说。”

  敏兰赶忙把手上的食盒送进去,晏启风也去给他阿姐倒水。晏启珠指着大哥帮忙,二话不说坐下来喝水、吃东西。又生怕大哥等不及,往嘴里塞得飞快。

  直到她狼吞虎咽吃完,晏启正才出声问她:“你想让我怎么帮?”

  晏启珠将敏兰与弟弟赶出去,关上房门。

  “鱼大人说非我良人,不想耽误我,他没有说不喜欢我。”

  “那是人家委婉的拒辞。”

  “不是。”晏启珠摇头,“他被批命硬,他是怕会像克他前妻一样克我。”

  晏启正闭眼忍了一息,又问:“那你想怎样?”

  “我不怕他会克我。我想修书一封,向他表明决心,请大哥转交。”

  “胡闹!”晏启正声音一厉,“人家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你再继续纠缠,只会徒增别人的厌憎。”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晏启珠当即引例反驳,“大嫂不也靠着死缠烂打,才让大哥回心转意?”

  “……”

  晏启正猛地僵住。

  此话犹如一根尖刺扎在心上。

  偏偏是今日,此时此刻,刚好提醒他那些谎话包裹下的不堪……

  “大哥那时还讨厌大嫂,起码鱼大人不讨厌我。他只怕命硬克我,可我不怕!我才不信这些邪门歪道……”

  “够了。”晏启正起身,面露一丝疲态。“信,我不会帮你转交。”

  “大哥……”

  “你好自为之。”

  “大哥——”

  晏启风见到门开,大哥面带虞色地走出来。晏启正没理他,径自踏出馥芳苑,沿着竹林小径往福禧堂去。

  “难道不是因为你想见他?”

  “我是想见到他,想同他说清楚。”

  脑海中回想起这一幕,晏启正大概能猜到“说清楚”是何意。

  他信她的“一时脑热”说辞,当时她的确没想那么多,只下意识地追出去。可下意识的举动,不正是心意使然?

  就如她始终无法对他全然敞开心扉,洞悉不了他的心意。

  她自己都未看清自己的内心,看不见自己在街上寻人未果的失落,她又如何能与那人说清楚?

  心中未曾放下的人,又岂是三言两语说清楚便会放手?倘若那人也同启珠一样执迷不悔,她会舍得同他说清楚吗?

  平安。

  泰山石敢当上的两个红彤大字异常醒目。晏启正立在院门口,忆起她曾在此处对自己说的一番话。

  “反正你救了我这么多次,哪可能是克星?分明是我的福星才对!”

  她对他怀有感激,以及日久相处得来的信任与好感,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大公子回来了!”

  远远听到里面许继咋呼报信的声音。晏启正抬脚往里走,熟悉的倩影正穿过庭院小径朝他的方向快步走来。

  晏启正索性停了下来。

  “启珠怎么样?”卫子嫣匆忙迎上。

  “不死心,劝不了。”

  “那怎么办?”

  “毕竟年纪小,逆反心重。”晏启正淡淡地回应,“这时候讲道理也听不进去,或许过阵子热度下来,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也就……放手了。”

  晏启珠与鱼苏功统共没见过几面,即便有情也尚浅。卫子嫣觉得此话有道理,便不再继续追问。

  正要重提在府门口被打断的话题,晏启正忽地开口说要去书房坐会儿。瞧他面色不佳,略显倦态,卫子嫣并未勉强。只是晏启正这一坐,便一直没有出来。

  一开始她还宽慰自己,兴许他因妹妹的事心烦。但到了晚膳时间,晏启正人虽来了,却不主动与她说话。回应她时也只寥寥数语,极尽敷衍。

  好歹同他吵出经验来了,凭着女人的直觉,卫子嫣感觉晏启正不是生气不想理她,而是有事闷在心里。

  猜也猜得到,必然由茶楼的意外而起。

  “大公子好像有些闷闷不乐啊。”秋落回屋里伺候,也瞧出一丝不对劲。

  卫子嫣咬住唇,点了一下头。

  “那少夫人一会儿哄哄大公子?”

  卫子嫣撇她一眼,什么哄不哄的,是把话说开。

  晚间沐浴完上了床,卫子嫣裹在被子里等人来。不多时,硕长的身影来到寝间,照例先熄了烛火,迈步至床边,掀开被角躺了下来。

  卫子嫣侧身面朝向他:“我有话同你说。”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你心中不快对吗?”卫子嫣等不到明日。

  “我今日确实失态了,但我的确没有纠缠过去的想法。”

  “我说我想见他,只是因为我说过会等他回来,但我食言了。我想同他把这件事解释清楚,就当对我和他做个了断。”

  说罢,卫子嫣补了一句:“你不要误会。”

  等她的话全部说完,晏启正将脸朝里转去,对上那双盈盈晶亮的眸子。

  烛火昏暗,其实看不真切。然而她躺在身侧的模样他看过太多次,早已刻入脑海。醒着或睡着什么样,闭眼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知不觉,他已习惯睁眼看见她睡在身侧。不像观云山庄回来那晚,第一次与她同榻而眠,早上一睁眼,满心不真实的恍惚。

  那时她侧身对着自己,一条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胸口。浓密的睫毛盖在眼底,秀气的鼻尖下,朱唇轻启。

  这一幕恬静的睡颜,就在他面前。

  是他抬起手,就能拥为己有的咫尺距离。

  但他不敢动,怕惊碎了这一刻的幻梦。

  他舍不得,想留住这个美梦,是以撕了和离书,权当没这回事——无论她是否已经看见。

  他还利用她的纯善,故意在她面前敞开胳膊上的伤。趁她心怀感恩与愧疚之际,继续与她同塌而眠,默化夫妻之实。

  只要她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便不会再想着别人……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到底迟了一步。

  “你不信我说的话?”

  没得到回应,卫子嫣又问。晶莹的眸光扑闪两下,在幽暗的光晕中继续看着自己。

  这些说辞与他所料相差无几,他信她嘴上没有说谎,但不信她自己都无法左右的心。

  若那人痴心不改,不在乎她嫁过人,执意要与她再续前缘,她会不动心么?

  “知道了。”

  晏启正将头转回去,不再看那双眼睛。

  “明日一早我要进宫,早些安睡吧。”

  窗外浮云蔽月,白露过后的夜里,惊风送凉。伫立在半开窗牍前的身影,扣在头顶的披风帷帽被掠进的风力掀落,露出整张冷冽的脸。

  “王爷,我们的人已经回来了。”

  吏部尚书方季恺步入屋内,一句话令李佑煦回转过身。

  “如何?”

  “有乔装改扮的护卫暗中跟随,应当是太子的人。”

  李佑煦无声冷笑:“他还想多拿我一个把柄。”

  “王爷英明,早有预料。”

  柳玉儿离京,只一个武关义沿路护送,分明就是太子故意设下的饵。若今日他们贸然出手,太子的暗卫便是黄雀在后。

  戚离缺满门被灭,风口浪尖上,李佑煦不会冒这个险,凭空给对手白送一条证据。

  方季恺还有所猜测:“武尚书肯答应儿子跑这一趟,除了设饵,恐怕还授意他在北疆替太子办事。”

  “嗯,”李佑煦面上毫无波澜,“你让新任知县早做准备,务必‘好生招待’。”

  “是。”

  方季恺正待躬身退出,李佑煦抬手一个示意:“还有件事你替我去办。”

  “王爷请吩咐。”

  “我要知道这两年晏卫两家所有发生的事。”

  方季恺微微一诧。

  早前收到军师的密函,王爷对他追杀卫氏生了怒,令他不许再动卫氏。军师未告知缘由,他以为王爷另有谋划,此时这个命令更让他摸不着头脑。

  “两家所涉之事方方面面,属下不明,请王爷明示。”

  李佑煦眸眼低垂,面前映出今日茶楼雅间,夫妻二人对坐饮茶的侧影。她早已脱去三年前的稚气,变得温婉娇俏、姿容昳丽。

  李佑煦齿关紧了紧,声音浑沉:“本王要你查清两家如何结的姻亲。”

  夜深人静时分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到天明即止。若不是道上湿泞,许多人并不知半夜落过雨。

  早朝时,金銮殿上的宝座虚空无人,徐公公立于大殿上,宣明圣上夜间头风症又犯,今日不早朝,由太子协理政事。

  “徐公公,”兵部尚书鲁岐有语带焦灼,“陛下头风症频繁发作,太医们难道都束手无策吗?”

  徐公公沉沉叹了口气。

  “可不是,圣下头痛不是一天两天,太医们每回只能替陛下舒缓镇痛,调理增益,却始终不得根治。不止鲁尚书忧心,皇后与太子亦也忧心,已在民间遍访名医,若有幸寻得能人,也好让圣下免受头痛之苦。”

  “圣上金尊玉贵,如何能用坊间医师?”

  “自古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吏部方尚书接过鲁岐有的话,“圣上龙体要紧,当不拘一格用人才是。”

  “方尚书言之有理。”徐公公颔首附言,“诸位大人若识得那位名医,还请举荐到东宫,由太子殿下严格甄选。”

  御书房内,太子今日伏案至午后,手边仍有两摞折子未批。多事之秋,朝廷各类大小事纷至沓来。

  棘手的,李承泰放于一边,晚些时候再同大臣商议。大半日过去,都快看花了眼。李承泰闭目调息半刻,继续翻开一本奏折,是礼部呈上关于中秋宫宴的最新流程。

  每年一度的中秋宫宴,可谓是皇宫里君臣同乐的一场盛事。景仁帝向来重视,自继位来,办得一年比一年隆重。

  今年的宫宴,景仁帝早早便让礼部筹划。后来获知辽王将于中秋前回京,景仁帝很是高兴,着礼部添了些节目——其中一个便是辽王献于皇帝的礼物。

  为保惊喜,辽王未言明具体内容,只说定会给宫宴锦上添花,令大家尽兴。

  李承泰将奏折上的内容反复看了两遍,静默好半会儿,无任何动作。

  片刻,也将其搁置一边,拿起另一本折子。依旧是礼部呈奏。钦天监已择出良辰吉日,八皇弟的大婚定在九月十六。

  时间倒还宽裕……

  李承泰右手握笔,毫不犹豫地在折子上挥毫落下一个红字——“准”。

  收笔瞬间,一身亲卫软甲的晏启正步入书房:“殿下,武尚书与鱼侍郎在殿外恭候。”

  “让他们进来。*”

  李承泰放下毫笔,起身绕至案前,正好借机活动筋骨。武尚书与鱼侍郎进来,见到太子欲要行礼,李承泰抬手一挥:“免了,说正事。”

  武尚书当即启禀道:“如殿下所料,犬子昨日与柳氏已顺利出京,沿途无人惊扰。”

  “唔。”李承泰点了点头。

  戚离缺满门被灭,大臣们心中已是风声鹤唳,方季恺此时断不敢贸然再出手,武关义必能安然抵达北疆。

  “城外辽王的车马人数可已勘察清楚?”

  “回殿下,”鱼苏功回道,“驿站传回消息,一部马车,四十骑兵,与呈报人数相符。我们的人亦在上方关卡探过,并无其他可疑人士尾随入京。”

  藩王未经许可带兵入京是死罪,辽王不至于蠢到公然落下把柄。鱼苏功需要着力排查的,是可能乔装改扮混入京城的“百姓”。

  “卑职业已加强城门审查,不放入漏网之鱼。”

  “好……亲卫营那边如何?”李承泰侧目看向晏启正,却发现他眼神有些游离。

  “晏都尉?”

  “殿下……”晏启正回过神,连忙抱拳:“亲卫营已安排妥当,二十四小时加强巡防,两班轮换,一班待命。”

  “好。”

  李承泰靠近书案,拿起宫宴那本奏折。

  “中秋宫宴是难得与朝臣同乐的良辰佳节,父皇向来重视。如今他抱恙在身,孤担心,揭发四弟所犯之事会加重父皇病情,令他无法出席宫宴。”

  房中三位臣子互望一眼,似有相同猜测。

  武尚书拱手问道:“莫非殿下想待宫宴后再对付辽王?”

  李承泰眼眸朝下,轻声喟然。

  “孤知道夜长梦多的道理,但父皇昨夜一整晚没睡好,孤……有些不忍。”

  “方季恺精明狡猾,不可能没察觉殿下在收集证据。而辽王依然敢轻装入京,怕不是早有应对之策。”武尚书劝谏道,“古话曰,‘失先机者危’,殿下不可大意。”

  “武尚书言之有理。”李承泰面上展露一丝释然,“还是依计划行事罢。”

  “是。”三人齐声回应。

  议完事,晏启正与刑部两位大人一同退出书房,站在门外值守。没想到鱼苏功去而复返,刚好走神的他反应慢了半拍。

  “你今日气色不佳,愁眉深锁,可是有事?”鱼苏功将他拉远几步,又将声音放得极轻,以免惊扰房中太子。

  晏启正无法违心地说“没事”,草草地应了声:“家中琐事而已。”

  “和媳妇儿吵架了?”

  “……”

  他倒希望是吵架。

  晏启正默而将话题转移:“鱼大人何故去而复返?”

  见他未加否认,想来猜测相差无几。夫妻间的私事,他也帮不上忙,鱼苏功没继续追问,道明来意:“令妹怎么样了?”

  原来是关切启珠。

  晏启正如实回答他:“一时走不出,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里。”

  鱼苏功面容上又多几分歉疚。

  “抱歉,没想到会是如今这样。”

  正好晏启正也弄个明白:“说实话,你拒绝启珠只是因为相信自己命犯孤煞,对吗?”

  尤记得他曾开玩笑地说过,他命克夫妻,连他去过的婚宴,新娘新娘都不得共度白首。

  鱼苏功听了这话哑然失笑。

  “信也好,不信也好,没多大差别。我早已打定主意,今生不再娶妻,无论是令妹还是其他人。如今连我姨母都已放弃替我谋求姻缘,莫非晏都尉还想劝我?”

  晏启正摇头否认。

  “只觉有些可惜罢了。”

  “有何可惜?”鱼苏功调笑道,“你看,你不还在为娘子闷闷不乐?我就没有这种烦恼。今夜清风阁新上罗浮春,我打算下值后去喝几杯,听听曲儿,不比你逍遥快活?”

  日暮西山,福禧堂小厨房的婆子来问了两次什么时候摆膳。瓶儿将话递进屋,秋落告诉她少夫人在等大公子。

  两人窃窃私语中,里屋传来少夫人的声音:“不等了,摆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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