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作者:关关之言
“啊——”卫子嫣忽然惊醒。
梦中,马车翻下山崖的画面在眼前挥之不去。卫子嫣捂住胸口,望向顶上幔帐的眼里满是惊恐。
“小姐怎么了?”秋落闻声奔进寝间,见状急问:“小姐是梦魇了吗?”
“秋落……”卫子嫣抓住秋落的手,声音慌张又急促:“我在家中是不是?”
“是是是,是在家中。没有坏人,小姐别怕。”
听到这话,头脑这才彻底清醒过来,卫子嫣半阖上眼,平复心跳与呼吸。
喉咙与口舌一阵燥热,她哑着嗓子要水。秋落连忙将茶水端来,扶她坐起:“姑爷交代了,让小姐多喝水。”
卫子嫣朝屋内扫了一眼:“他人呢?”
“姑爷有事出去,还没见回来。”
他必定是去查今日之事,卫子嫣不再多问,默默喝水。
屋内烛火跳动,天色应该不早。
“什么时辰了?”
“酉时三刻。”
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小姐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卫子嫣摇摇头。
“那就用点汤,大夫人熬了安神汤亲自送来,说给少夫人压压惊。”
“母亲来过?”卫子嫣有些过意不去,“怎么不叫醒我?”
“大夫人不让,坐都没坐就走了。”秋落解释道,“大夫人走的时候,在院门口一个劲儿地念叨,这泰山石敢当怎么一点不灵验。”
看来又让母亲担心了,卫子嫣当即吩咐秋落:“你让人去前院报个平安,说我已经醒了,一切都好,不用担心。”
“一切都好?”话音刚落,一道男声翩然而至。
卫子嫣循声望去,看见晏启正大步走进来。
“姑爷回来了!”秋落心中一喜,一下没换过称呼。
晏启正微微顿了顿,应过一声对她道:“把安神汤端来吧。”
“是。”
秋落一走,晏启正掀开衣袍在床边坐下,望向卫子嫣。
“都没胃口吃东西,还一切都好?”
他眼睛看得清楚,她的脸色并不好,晕黄的光线下也显出几分惨白,唇色寡淡。
“我就是睡觉魇着了,缓缓便好。”卫子嫣辩解一句,跟着关切地将话题一转:“查到什么了吗?柳姐姐那边怎么样?”
“她没事。”晏启正告之实情。
“在你被劫走的同时,也有人潜入大牢企图对柳玉儿下手,不过被守卫一早擒获。此人招供出背后指使者,鱼大人他们已经拿了人,关押在大牢。”
卫子嫣闻言精神一振:“指使者,是那个幕后真凶吗?”
当然没那么简单,但不想她此时过于劳心,晏启正没说是与不是,只道:“他已招供所有罪行,策划行刺太子、灭口张超,还有两度派人追杀你与柳玉儿。”
“那太好了!”卫子嫣以为一切结束了,脸上露出喜色。“柳姐姐是不是能出来了?”
晏启正沉吟片刻:“此事还需请太子示下,你先别急。”
是了,卫子嫣心中明白,就算要放也不会这么快。
“对了,”她又想起魏庭州,“魏公子怎么样?”
“鱼大人说他伤得不重,不用太担心。”
“他是救我受的伤,我心中过意不去……我想亲自过去看看。”
“我知道……”晏启正敛下眼帘,语气沉沉。
“明日我先备些谢礼送过去。你身上有伤,等过两日好些,我陪你一道去。”
“好。”
这安排合理,卫子嫣没异议。
说话间,秋落端着安神汤进来。托盘上摆着两个空碗,秋落一边盛汤,一边问:“大公子也用一点吧?”
晏启正没推辞:“嗯,我也压压惊。”
卫子嫣不禁莞尔:“你压什么惊?”
“我一出来你人就不见了,能不惊?”
秋落也听许继说了,大公子一走开,小姐就被掳走了。要是她今日跟着出门,也不至于让小姐独自陷入危险。
秋落将汤呈给卫子嫣:“少夫人下回出门,千万带上奴婢。”
卫子嫣一听乐了:“你会武艺?能打坏人?”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啊!”秋落将另一碗汤端给大公子,“有奴婢陪着,少夫人也会少害怕一点,大公子您说是不是?”
“有道理,”晏启正接过,“下回带上你。”
这话叫秋落高兴了一脸,卫子嫣低叹一声:“傻丫头。”
晏启正却道:“秋落不傻,挺机灵。”
难得大公子夸她,秋落笑得更开心,惹得卫子嫣也被她感染出几分笑意。正喝着汤,忽然意识到屋内今日格外安静。
“怎么不见其他几个丫头?”
秋落回道:“冷香姑姑染了风寒,杜鹃这会儿给她送药去了……”
卫子嫣心中一诧:“大夫瞧过了吗?”
“嗯,说吃两日药便好。”
卫子嫣放下心来,听秋落继续提起瓶儿:“瓶儿在给少夫人准备药汤,一会儿泡泡脚,可祛淤活络、安神助眠。”
泡脚?她今日惊出了几身冷汗,光泡脚哪行?
“我要沐浴。”说罢,卫子嫣把碗塞给秋落就要下床。
秋落忙不迭地放好碗,正要伸手去搀扶,晏启正早已起身:“我抱你去。”
话音才落入耳里,卫子嫣已被他搂住腰、勾起腿窝,打横抱起。顿失平衡,她慌得连忙下意识拢住他的脖子,稳住晃动的身形。
“放心,哪回摔了你?”
晏启正微微带笑朝她望过来,四目相接,卫子嫣心头怦然一跳,竟不好意思与他对视。
“我去帮瓶儿放水。”秋落抿着笑跑开。
果然是个机灵的丫头!晏启正脸上笑意不减,两条手臂稍稍一收,将人抱得更牢实,泰然走向浴房。
馥郁的药香四溢,浴房内烟雾缭绕。
晏启正将卫子嫣稳稳放下,说了声“好了叫他”,转身退了出去。
就这四个字,一直在卫子嫣耳畔萦绕不断,令她神思不属。
稀里糊涂在浴桶中泡了一会儿起来,卫子嫣重新穿上衣裳,还未做好心里准备,瓶儿已将大公子请了进来。
再度被他稳稳抱起,卫子嫣的手依旧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只觉脸热耳热,似乎全身都被热水泡得发烫……
“先别睡,等我片刻。”晏启正放她在床上,轻声叮咛一句。
以往每晚他只会说“你先睡”,为何今晚却要……她等?
卫子嫣心口又开始扑通、扑通、扑通,比沐浴时跳得愈发厉害。待晏启正一走,连忙钻进自己的被子,紧闭双眼,酝酿睡意。
只有睡着了,才不会胡思乱想。
可不知是下午睡得太久,还是药汤泡醒了神,半分睡意都无。
不久后,屋内轻微的脚步声起,卫子嫣睁开眼,面前的烛火陡然一暗,她的手不自觉抓紧了床单。
当那轻若无声的脚步继续往床榻这边走来,她赶忙闭上眼睛重新装睡。
“子嫣……”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唤她。
“嗯……”
卫子嫣假装被他吵醒,呓语似地发出一声,尔后侧身翻向里边。
然而紧跟着她的动作,背后一个温热的身躯贴近过来,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那你睡吧,我来就行。”
什么叫“你来就行”?
你来……什么?
卫子嫣惊恐又疑惑,可肩头上那只手居然开始脱她肩头的衣裳!
卫子嫣没法再装睡,翻过身去,不可置信地瞪向晏启正:“你做什么?”
“给你上药。”晏启正另一只手抬起,手掌中握着一罐药膏。
上、上药?
卫子嫣一时不明:“上哪里?”
晏启正目光在她脸上停顿须臾,指了指自己的肩胛位。
“……”
这下,卫子嫣终于领会其意。原来是她肩上的伤,可是男女有别……
“秋落替我擦就行了。”她轻轻地说道。
“秋落不会揉。”
怎么可能?
“她会,”卫子嫣语气肯定:“白日便是她替我揉的。”
“谁跟你说白日是她揉的?”晏启正望着她唇角忽地一弯。
“……”
卫子嫣表情顿时一定。
白日她昏昏沉沉,没留意背上的手是男是女,听到秋落同她说话,便以为是秋落。莫非不是秋落,是……
见她惊讶又意外的神情,晏启正又是轻轻一笑。
“这屋子里只有冷香懂点按摩手法,不过她今日不舒服,除了我还有谁能替你揉?”
哦,难怪……
说到这儿,晏启正忽然回味过来。
“你刚刚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卫子嫣此时窘迫极了,拽起被子蒙住脸。
“卫子嫣……”
晏启正伏下身去扯她的被子,被她紧紧揪住。区区那点力道,哪抵得过他十分之一?晏启正稍一使劲就给她扯开来。
“我有没有说——”话才刚出口,柔软的手掌迅速弹起来捂住了他的嘴。
卫子嫣又羞又急,怕他又说出“自以为美若天仙”那类嘲讽之辞。
“不用说!我知道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晏启正想说话,嘴唇一动,如同亲吻她的手指。
两人均是一怔,目光齐齐转向“唇指相贴之处”。像是烫到一般,卫子嫣倏地抽回手,晏启正想说的话也全咽了回去,两只手还抓着扯下的被角。
他依然撑在上方,目光全落在下面涨红的小脸上。慌张眨动的睫毛,不知所措、微微颤抖的唇瓣。
鼻端萦绕的,不知来自她身上、还是他身上的药草味,令晏启正眼前幻化出那晚山谷,他想也没想地封住喋喋不休的小嘴……
忽然画面一转,来到梦里。
他含着这张樱唇辗转吮吸,放肆地在水中抵住她纵情沉浮……
晏启正身体蓦地一僵,继而飞快地变换姿势,从她身上撤离,背坐过去。
……
一时间,无人再出声。
屋内烛火跳动,昏黄光影涌动。
满室静默中,忽地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卫子嫣在小心翼翼地拉扯被子。
“你……”晏启正嗓音带点沙哑,“你肩背上的伤,还是要擦药……”
说着,他清了清喉咙,又道:“揉一揉好得快。从前你扭了脚,不是我给你揉好的?”
彷佛还怕她误会,他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闭上眼不看。”
“好……”卫子嫣低低地应声,尴尬地无地自容。
方才她都看明白了,晏启正会起什么歪心思?是她自己莫名其妙,才会胡思乱想他要对自己做什么。
卫子嫣自觉翻个身趴在床上,正好把羞愧到无处安放的脸埋进枕头里。
片刻,晏启正慢慢扭过脖子朝后看一眼,又慢慢将身体转过去,眯起眼缝轻轻撩下里衣,露出白皙的后背。
尔后,同白日一样,先在掌心搓热药膏,再把手掌覆上肩胛的淤青处,打圈按揉。
他真就紧闭双目不看一眼,可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粗粝掌心下细腻光滑的肌肤。
并且,由于看不见,触觉反而更加敏感。
晏启正心思一飘,下手的劲儿陡然一重,枕头下瓮声瓮气地呼出一声:“疼——”
“抱歉!”
晏启正刹时一个激灵,立马收了大半力道。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背上按揉的力道顿时轻了许多,卫子嫣“嗯”了一声,不禁想起坐马车回来的路上,他拥住她时也问了同样的话。
语气也好,动作也罢,晏启正对自己显然比从前温柔。
就比如刚刚误会他,也不见他像从前一样与她计较、生气。
似乎自从在山上救回她之后,晏启正待自己好上了许多。好到有时甚至让她觉得,好过了头……
烛台上的蜡烛悄然消融,昏黄的光线逐渐黯淡。背上轻柔舒畅的按揉,教人越来越放松。卫子嫣闭着眼睛,意识在游思里慢慢飞散……
等晏启正收手,发现她已安然入睡。
替她拉好衣裳,晏启正轻轻翻身平躺过来。
分明与白天相同的动作,方才做起来却总是心猿意马。身体里像有团邪火,任何一点触碰都能让它烧起来。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去泡那药汤。
晏启正深深吸口气,正要替她拉上被子,睡梦中的卫子嫣忽然翻了个身,一只手刚好搭在他手臂上。
晏启正低下头,静默须臾,视线慢慢从她的手挪到脸。
半晌,无奈一笑。
醒着的时候对他满怀戒备,然而睡着后又一点不设防。
两人同床共寝,明明各自一个被窝,偏偏她时而越界过来,头靠向他,甚至将手或脚搭于他身上。亏得他自控力一向甚好,只有今晚……
倒真想,做点什么……
……
翌日,卫子嫣起床时,惊讶地发现晏启正在家没出门。通常他一早出去办事,难得听说要在家休息两天,还一起用早膳。
只是,他看上去似乎睡眠不足,眼底有些发青。
“你没睡好?”卫子嫣随口一问。
晏启正刚夹起一块藕片,不小心掉回盘子里。
“没有。”他放下筷子,淡声否认。
卫子嫣疑惑地盯着他的脸,感觉他似乎有些不自在。
莫非身子不适,所以在家休息?卫子嫣更为关切:“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晏启正继续否认,端起碗默默喝粥。
像在掩饰。
印象中,卫子嫣从未见过晏启正生病。
但他在观云山庄受伤后就没好好休养,每日都出门办差。昨日又奔波了一整日,身体再好,也有熬不住的时候。
“一会儿大夫来诊脉,顺便替你瞧瞧吧?”
无论有没有,看看也无妨。
“不必!我身体好得很。”
晏启正这回抬起眼,匆匆瞥她一眼,拒绝的语气十分生硬。
凭她女人的直觉,卫子嫣觉得晏启正有点不对劲。
那本《莺莺御夫记》里面就有写,莺莺的夫君是个武将,身健体魄。因为莺莺喜欢他孔武有力,即便身体不适,也耻于示弱。
几个时辰后。
“大公子,”许继来到书房请示,“少夫人已诊完脉,大夫说有事要见大公子。”
有事?
晏启正未做他想,只道大夫为子嫣的病情找他,连忙匆匆出了书房。
大夫正坐在外屋写药方,晏启正进门便问:“内子情况如何?”
“大公子放心,令夫人恢复尚好。”大夫放下笔,解释道:“令夫人忧心大公子的身体,嘱在下替大公子诊一诊脉。”
“……”
晏启正表情僵了僵,扯起嘴角婉拒:“内子过虑,无需劳烦。”
医者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女大夫年过三十,亦是过来人,不用切脉也能瞧出几分端倪。
大公子说话声音明朗,中气十足,走路步伐矫健,不似身体抱恙。只是,眼周显露疲态,脸上无光,确有睡眠不足之象。
年轻男子血气方刚,夫妻同榻却不能同房,出现此种症状不足为奇。十天半月尚可以忍过,日子一长恐怕……
为人医者,大夫不免叮咛一句。
“令夫人内伤未愈,还需调养月余,仍须禁忌房事。”
晏启正:……
“如何?”
寝间内,卫子嫣靠在床头,询问打探回来的秋落。
“不知道。”秋落摇摇头,“许继说,大公子没让大夫诊脉。并且见过大夫后,大公子脸色有点黑。”
黑?
卫子嫣秀眉一蹙。
正琢磨晏启正的脸色,瓶儿从外间进来禀告:“少夫人,卫老爷与卫夫人来了。”
爹娘?
当街持刀行凶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是卫子嫣没有料到的。因而,还未来得及派人去卫府报平安,卫老爷和夫人已经听说此事,午后匆匆赶来。
卫子嫣穿戴整齐出去时,晏启正已将事情始末告知了岳父岳母。这厢二老见到女儿好端端的,总算放下心来。
不过,才逃过一劫,又遭此一难,卫夫人难免心慌:“怎么求的平安符不管用?会不会是八字——”
“怎么不管用?”卫子嫣抢过话头,安慰娘亲。
“幸亏女儿昨日戴着它,马车翻了女儿一点没事。那凶徒最后也没伤到女儿分毫,这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卫老爷听了连连点头:“有些道理。”
卫夫人一下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那我明早再去寺里求一个。”
“哎呀,菩萨普渡众生,已经很忙了……”卫子嫣头头是道地说,“咱们求了一个灵验的就够了,再多便是贪心,菩萨怪罪怎么办?”
晏启正一直静默在旁,此时开口向二老致歉:“子嫣此次遇险,怪我大意,不应当留她一个人在车上,令她涉险。”
“怎么能怪你?”卫子嫣不赞同,“这是意外,谁想得到呢?”
“的确,”卫老爷向来明事理,不至于迁怒到女婿身上。“这种事防不胜防,启正不必过于自责。”
晏启正又沉默下去,没再说话。
临走时,卫夫人仍不放心地叮嘱女儿:“总之你最近太平点,别再出门了。”
“是是是。”
卫子嫣连连答应,同晏启正一道送二老出去。在院门口作别后,晏启正面色深沉地立在泰山石敢当旁边,盯着上面的“平安”二字静静出神。
“怎么了?”卫子嫣小心翼翼地问。
晏启正慢慢转过脸来,看着她语气沉缓。
“我可能,真得命中克你。”
“……”
果然,娘亲的话还是让他猜到了“八字相冲”一说。卫子嫣好笑:“你也知道那是我瞎编的,哪有你会克我这回事?”
“但你遇到我,的确一直没好事。”
“你因我落水生病,又因我被刺客所伤,差点丢了性命。”
“如果不是我把你气得离家出走,你不会遇上——”
“不对不对!”卫子嫣打断他,“不是你想的这样!”
“我落水是我咎由自取,还是你救我上来的。”
“你没发现吗?每一次我出事,都是因为你及时相救我才捡回一条性命。”
“如果不是你,我在樱花林就不止挨一刀。”
“如果不是你,观云山庄那晚我早死在那个——”
“别胡说!”晏启正也截断她的话。
什么死不死,听着刺耳。
卫子嫣看着他板正的脸,嘴里嘟囔道:“还不是你先胡说的。”
“我……”
“反正你救了我这么多次,哪可能是克星?分明是我的福星才对!”
福星?
她的……
不知为何,苦涩的口中犹如被塞进一块蜜糖,晏启正紧绷的嘴角不由自主朝上扬起一抹弧度。
黑了一天的脸,终于笑了。
卫子嫣正要感叹一句不容易,晏启正嘴边刚扬起的那点曲线,转眼又收了回去。
“回屋休息吧。”
说着,他唤来一旁的秋落:“扶少夫人回屋。”
明明昨晚还主动抱她上下床,怎么今日走路连扶都不带扶了?
卫子嫣笃定晏启正不对劲*,但就是猜不透他哪里不对劲。
回去后晏启正又进了书房,晚膳时也没出来。许继说,大公子在写一份公文,写完再出来,让少夫人先吃。
这还不算,晚上她从浴房出来,坐在床上等他来上药。结果,他让瓶儿把才养好病的冷香叫了过来。
分明存心避着她了!
卫子嫣有些闷闷不乐,但也就不乐了一小会儿。
冷香替她揉好肩,瓶儿捧着一只檀香盒子走进来,献宝似地打开给她瞧:“少夫人您看——”
只见里头摆着一粒粒的深褐色药丸,一打开盖子甘甜浓郁的药材气味扑鼻而来。
卫子嫣抬眼看向瓶儿,默默打出一个问号。
“少夫人不是嫌汤药太苦,大公子便让大夫将药方改成了药丸,还加了蜂蜜,这样少夫人吃药就不觉得苦了。”
卫子嫣:……
岂有此理!
都刻意避着她了,干嘛还搞这些有的没的?
片刻之后,许继匆匆进到书房。
“大公子,少夫人不肯吃药,说药丸不对劲。”
不对劲?
晏启正拧了拧眉,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出了书房。
寝间内,卫子嫣坐在床沿,旁边摆着檀木盒子。她的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夹着一颗药丸,像在探究什么。
晏启正不假所思,走过去坐下,拿起盒子左右瞧了两眼,没瞧出异样,又盯着她指尖的药丸。
“哪里不对劲?”
“我是说……”卫子嫣举着右手,透过两指间的缝隙看向晏启正的眼睛。
“送药丸的人不对劲。”
“……”
夹缝中的眼神陡然一变,卫子嫣挪开手直接了当地发问:“是不是昨晚我误会你,你生气了?”
没想到她骗他过来为这一出,晏启正下意识否认。
“没有。”
“那就是身体不适、不便启齿?”
“……”
晏启正神情一滞。
不见他矢口否认,脸上明显被说中的反应,卫子嫣愈发笃定自己猜得没错。
“是人都会生病,哪怕身体再强健。”
“你哪里不舒服,不要不好意思说,也不要硬扛。”
“只要对症下药,你底子好,要不了几日定能——”
“唔——”
卫子嫣嘴被什么东西一堵,叽叽呱呱的声音也同时嘎然而止。眼睛朝下一瞟,才发现手中那颗药丸不见了,晏启正居然把它塞进了她的嘴里!
卫子嫣眼睛再朝上一翻,睁得大大地看向晏启正,嘴里还错愕地含着他的手指。
部分在她嘴里,部分在她唇上。
指尖传来的温热、湿糯、柔软,从手指一路麻至心尖,再度烧起团火。
晏启正喉头滚动,僵硬又迟缓地抽出两根手指,声音沙沙、沉沉、哑哑。
“你……管好你自己。”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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