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作者:关关之言
卫子嫣头倚在窗框,正望着远去的许继,忽然有道黑梭梭的人影窜上马车前座。
“你是谁?”
那人对她的发问置若罔闻,狠狠地一抽马屁股,马儿负痛嘶鸣,拖着马车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啊——”
车厢剧烈一晃,卫子嫣一下被甩在地上,整个人被颠得东倒西歪。
“少夫人——”许继的声音被抛在了后方。
马车飞快掠过街道,横冲直撞,吓得行人与小贩急忙避让。刚躲过疯了一样的马车,紧跟着又一位公子策马飞踏而来,再度掀起人仰马翻。
车内的卫子嫣更是被颠得七荤八素,心里正在咒骂哪个王八蛋,马车忽然急急刹停。她一下不受控地朝前一冲,人还未停稳,马车猛地朝左侧一拐,她又被甩向了相反方向,后背重重撞在车壁上……
卫子嫣疼得龇牙咧嘴,突然听到马儿受惊的嘶鸣。她没看到车前的马儿高高扬起前蹄,但真切地感受到马车陡然倾斜。
几乎是眨眼之间,她与整个车厢一同侧翻了过去……
“卫小姐——”后方紧追不舍的魏庭州见状,连忙勒停马,拔腿朝前奔去。
然而他人还没到近前,蒙面黑衣人挥刀朝他扑了过来。魏庭州往后一闪,避开他手中的刀,那人掉头就往翻倒在地的车厢去。
魏庭州一介文官,此时顾不得力不从心,重新冲上去阻止他伤害车内的人。
黑衣人下手狠辣,一挥刀就在他小臂上划过一道口子。关键时刻,刚刚偶然经过、将马车逼停的两个皇城巡防军赶了上来。
魏庭州借机喘口气,趁他们与黑衣人交手的间隙赶去车里救人。
卫子嫣摔得眼冒金星,正撑着一口气吃力往外爬,一抬头看见魏庭州,心中大喜:“魏公子——”
“快出来。”魏庭州伸出两只手,要将她从车厢里拉出来。
“小心——”卫子嫣忽然大叫。
魏庭州一转头,黑影已闪至身侧,他忙向后一退。黑衣人挥下的刀落空,“嘭”地一声砍在车身上。
下一刻,黑衣人抽回刀,直冲刚要冒出头来的女人迎面砍下。
卫子嫣“啊”地一声滚向一旁,魏庭州见势危极,奋不顾身上前,一把抱住黑衣人拼命往外拽。
“卫小姐快跑——”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拽得脚下踉跄了几步,但站稳后手肘用力朝后一捅。魏庭州肚子吃痛,不由自主手上一松,被黑衣人挣脱开去。
“找死!”黑衣人怒喝一声,转身朝他连砍数刀。
魏庭州急忙闪躲,却仍是避之不及,腿上又挨一刀,一下跌倒在地。黑衣人气势汹汹举起大刀,猛地朝他身上劈下——
“魏公子——”目睹一切的卫子嫣惊声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半空忽然多出一把长剑,只听“铛”地一声,自下而上挡开了黑衣人凌厉的刀势。
看见熟悉的身影,卫子嫣紧绷的弦顿时一松。
“晏启正……”
来人正是马不停蹄飞奔而来的晏启正。
只见他格开黑衣人的刀后,接着朝前一刺。跟着挽出一个剑花,继续刺向黑衣人。
连续几下蓄势出击,迫得黑衣人节节后退,毫无招架之力。想夺路而逃之际,被晏启正一脚踹飞,撞上车轮,跌在地上。
但那人身手极快,马上站起,转身就将手伸进车内。卫子嫣吓得花容失色,又是一声惊呼,下一秒那只迎面而来的魔爪定在了空中。
眼前,蒙面的黑衣人露出一双眼睛瞪得滚圆,身体慢慢朝一边歪了下去。
在他身后,站着一脸杀气的晏启正。
“子嫣——”晏启正丢掉染血的长剑,大步上前:“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没有……”卫子嫣余悸未消,嘴唇不自觉地哆嗦,声音发颤。
她依旧爬不起来,只能把手伸过去。晏启正握牢她的手,弯腰钻进去,小心翼翼地将人抱了出来。
“没事吧?”魏庭州也从地上爬起来,上前关切。
“我没事……”卫子嫣想起方才他与黑衣人缠斗的一幕,“你受伤了?”
他穿的一身白衣,身上染血的地方格外显眼。
“无妨,小伤。”
魏庭州话音刚落,十几个巡防军闻讯赶来。领头的人识得两位大人,立即着人分头去找马车、替魏大人包扎伤口。
晏启正请他速速派人去请刑部鱼大人:“此事鱼大人自会处置。”
城内出现类似行凶事件,通常由巡防御史查办。晏启正直接将此事划拨至刑部,卫子嫣不禁联想起来。
“你的意思是……与幕后真凶有关?”
“嗯,”晏启正没有否认,“就在你被劫走之前,另有两个黑衣人闯进了柳玉儿的宅子。”
除了她,没人知道柳玉儿租了这处宅子,卫子嫣猛然一惊:“他们是跟着我们找来的?”
“恐怕从我们出刑部大牢开始,一路尾随。”
晏启正这话让卫子嫣背脊一阵发凉。所以,幕后真凶的确一直盯着刑部大牢,伺机对柳玉儿下手。
可他派人进宅子做什么?
“柳玉儿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晏启正猜测,“对他有威胁的东西。”
“他应该已知晓你与柳玉儿关系匪浅,所以也想从你身上下手。”
难怪一开始黑衣人没有杀她。
卫子嫣细细想了一想,黑衣人定是想先把她掳到一个地方,逼问东西的下落。后来见势不妙,才痛下杀手。
另一边,魏庭州在向巡防军叙述事发经过。
不多时,许继也气喘吁吁地赶到,看见少夫人安然无恙,总算松了口气。晏启正交代了他几句,让他在此等候鱼大人行事。
马车一来,晏启正带卫子嫣上车,先送她回家。
方才坐车的阴影尤在,车厢一颠,卫子嫣便显出几分难受,平放在膝上的两只手不由地攥紧。
“怎么了?”晏启正看在眼里,以为她身上不舒服。
“我……”迟疑片刻,卫子嫣还是小声地说了出来:“我现在有点怕坐车……”
晏启正一听就明白了,不假思索张开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卫子嫣微微瞪大了眼睛,惊诧于这个过于亲近的动作。可拥住她的手臂坚实有力,将她围护在一个小小天地,使她油然生出一份安心。
就像那时在山谷,他背她回山庄。虽然周遭还是黑乎乎的可怖,但她趴在他肩头一点都不害怕。
仿佛只要他在身边,便会觉得安全。
马车摇摇晃晃,卫子嫣靠在他胸前,踏实地阖上眼睛。
“唔……好多了。”
遭遇了这通意外,本就病弱的身子疲累不堪,卫子嫣昏昏欲睡。到得晏府,晏启正也不叫醒她,将人抱下马车,一路抱回福禧堂。
“少夫人怎么了?”几个丫鬟见状全都围了上来。
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晏启正让她们先别围着,只唤了秋落跟来寝间替少夫人宽衣:“再看看她背上有没有伤。”
方才下车抱她的时候,碰到背上某处,看她疼得皱了眉。
秋落赶紧按吩咐行事,最后揭开里衣时惊了一跳——右侧肩胛处好大一片乌青。
“大公子……”
晏启正听出异样,撩开床幔望过去,眼神倏然一定。
秋落慌张地问:“要不要请大夫啊?”
“不要大夫……”卫子嫣迷迷糊糊地趴着,忽然听见要请大夫,吓得立马清醒了几分。
“不要大夫,不要喝药……”
见她这个反应,晏启正既自责又心疼。
今日若非他大意,岂会让她被贼人掳走?
“好,不请大夫,你安心睡会儿。”晏启正在床边坐下轻声哄她,转头吩咐秋落:“你让冷香取清淤膏来。”
秋落立马出了寝间,去寻清淤膏,没多久拿上药膏匆匆回到寝间。瞧见只她一个人,晏启正眉毛微微一拧:“冷香呢?”
“冷香姑姑染了风寒,没当值。”
晏启正默了默。
“给我吧。”
事急从权,只能冒犯了。
晏启正掀开被子,揭开卫子嫣的里衣,露出上半部的背。
瓷白光洁的肌肤上,原来的淤块已淡去大半,新添的乌青赫然醒目。晏启正默默将药膏抹在掌心,搓热,再将手掌贴住肩胛处的乌块,稍用力朝一个方向往复打圈。
卫子嫣都睡着了,还是给这动静弄醒,含含糊糊地喊疼。秋落在旁看着,连忙细声安慰她:“小姐忍一忍,很快就好了。”
晏启正手上力道未收,不多时便将乌青处摩擦得发热,疼痛感骤减,卫子嫣不再哼哼,又睡了过去。
如此不停地按了一炷香时间,肩胛一片肌肤全部透红,晏启正方才收手。给卫子嫣拉好衣裳,再将她翻过身平躺在床上,盖好被子。
“大公子,少夫人的伤严重吗?”秋落依旧不放心,“真不用请大夫?”
那伤多半是翻车时撞的,问题应该不大,保险起见还是让大夫诊脉瞧瞧。
“等少夫人醒了再请。”晏启正叮嘱道,“让她多睡会儿,醒了给她多喝点水。”
“好,知道了。”
今日之事恐会闹大,必定瞒不过家里。在屋里交代完毕,晏启正换了身衣裳去静思院,向母亲言明事件经过,让她别太担心。
从静思院出来,晏启正直奔刑部大牢。他要问清柳玉儿,到底还藏着什么。
刑部大牢向来看管严密,不许外人出入。但因查案,武尚书给了他自由进出大牢的权限。不想这回到了大门口,守卫却将他拦了下来。
“鱼大人有令,禁止任何人出入。”
“任何人?”晏启正将信将疑。
“是任何人,包括你跟我。”
疑惑中,旁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晏启正循声扭头望去,看到多日不见的武关义坐在墙根下。
原来守卫将刑部尚书的二公子也拦在了外面。
之前武尚书将他关进牢房,接着第二日便将这逆子痛打一顿,抬回了武府。晏启正*朝好友走过去:“你伤好了?”
“没事,”武关义不太好意思地拍拍屁股站起来,“又不是没挨过打。”
“你来见柳玉儿?”晏启正都不用猜,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就想看看她有没有事。”武关义脸上涌现几分焦急,“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来一拨人溜进去。”
“再来一拨人溜进去?”
“你没听说?刑部大牢差点给劫了!”
晏启正心头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时辰前。”武关义还躺在府里养伤,得到消息立马跑了过来。
“说是人都给抓住了,但鱼侍郎放了话,怎么也不让进。”
两个时辰前,那便与他撞见黑衣人的时间差不多,看起来像各线同时行动。晏启正等不了:“我去找他。”
“我也去。”武关义眼睛一亮,“我知道他在哪儿。”
其实守卫拦着他不让进,他已经去找过鱼苏功了。底下的人说他爹和鱼大人都已进宫面圣,武关义刚犯了事不敢贸然进宫,只好又回来蹲守在这儿。
“行。”晏启正没多问,只图省时间。
两人当即策马来到皇宫,却得知景仁帝发病的消息。
果如晏启正所料,京城内大街上发生公然行凶事件,发酵速度极其迅猛。短短几个时辰,不止传遍街巷,还捅到了圣上面前。
再加之刑部大牢被劫,据说景仁帝在御书房斥责了几位官员,尔后急怒攻心,以致病情加重。
他们赶到的时候,众位大臣已经各自离开,太子留在御前侍疾。于是两人又找去刑部,刚到门口,恰巧迎面撞见鱼苏功出来。
“鱼大人。”
“正巧,我也想找你。”鱼苏功对晏启正说道,又看了眼同他一道的武关义。“那一起去吧。”
“去哪儿?”武关义问。
“吃饭。”
“……”武关义愣了愣,表明来意:“我只想请鱼大人行个方便,让我进牢房看看柳姑娘。”
“在下行不了,”鱼苏功果断摇头,“这是尚书大人的指令。”
说着,手往后一伸:“武二公子不如进去,问尚书大人行个方便?”
武关义:……
暮色四合,武关义到底还是不敢进去找骂,跟着晏鱼二人来到宫外一处小饭馆。
“大半天没吃东西,饿死了。”鱼苏功风卷残云般地将两碗馄饨咽下肚,满足地吐出一口气。
知他今日一定忙翻天,晏启正等他吃好才开口问起正事。
“那两个人招了什么?”
“招什么招?我带人赶到的时候,被你绑起来的两个人已经断了气。”
对上晏启正吃惊的眼神,鱼苏功稍作补充:“一剑封喉。”
“谁死了?”武关义听不明白。
晏启正约略向他解释了前情提要,又面向鱼苏功:“他们应当想找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或许是对他们有威胁的东西。”
“但我全屋搜遍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柳玉儿怎么说?”
鱼苏功没有回答晏启正的疑问,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当街对令夫人行凶的黑衣人身份已确定,依旧是沈门的人。”
“行凶?”武关义惊得插嘴,“嫂子怎么样?”
“受了点外伤。”晏启正只得又交代一下前情提要,尔后继续问鱼苏功:“你可见到朝奉郎,他的伤势如何?”
“伤了胳膊和腿,还算运气好,没伤筋动骨。”说起这,鱼苏功颇为感慨。
“没想到他一个不擅武艺的文弱书生,竟有赤手空拳救人的胆魄,以前还真是小觑他了。”
晏启正默然点头,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他刚刚赶到,看见马车侧翻在地,魏庭州从背后死死抱住那黑衣人……
“魏庭州这下成嫂子的救命恩人了。”武关义望向他,意味深长。
晏启正没理会这茬,又问鱼苏功:“劫牢是怎么回事?”
“应当是在你解救令夫人的时候,”鱼苏功推测,“有个人偷潜进刑部大牢,意图找到柳玉儿。”
“灭口?”
“灭口!?”
晏启正与武关义一前一后,前者发问,后者震惊前者的发问。
鱼苏功左右分别看他俩一眼,继续往下说重点:“人抓住了,并且——供出了指使他来的人。”
晏武二人这回异口同声。
“谁?”
“刑部员外郎,沈锥。”
“是他?”晏启正有些意外。
尤记得从樱林逃走的几名刺客,正是沈员外郎抓捕回来的。武关义成亲后第二日,他去刑部,沈员外郎还笑呵呵地分喜饼给他、同他开玩笑。
“不会是栽赃陷害吧?”武关义亦难以置信。
拜他爹所赐,刑部上下他谁不认识?这个沈员外郎跟他爹的时间最长,办事得力,颇得他爹信任。
然而鱼苏功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尚书大人亲自审的,沈锥招认了。”
“刺杀太子,是他与沈门掌门一同策划。”鱼苏功将沈锥招认的罪行一件一件说开来。
“得知我们在救治张超,是他亲自灭的口。”
“后来,获悉我们在找柳玉儿,便派人去观云山庄追杀。”
“今日,也是他派人掳走令夫人……”
如此说来,从前的某些疑点便有了解释。难怪刑部的机密行动屡屡受阻,原来出了内鬼。这个沈锥隐藏多年,突然暴露出来,其影响巨大,从他口中或许还能问出更多的内情。
晏启正便有一疑问:“沈锥为何要杀太子?”
“是沈门要杀太子,”鱼苏功语气加重,“沈锥,也是沈门的人。”
“啊……”武关义恍然大悟,“他也姓沈。”
“刺杀太子失败,沈门暴露,为了不把沈锥牵连出去,沈八万自缢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沈锥为何要杀柳玉儿?”晏启正仍旧想不明白,“他有何把柄在柳玉儿身上?”
鱼苏功一一答道。
“他说张超在沈门见过他,后来获悉张超在梁京见过柳玉儿,怕张超透露给她,所以才要杀柳玉儿。”
“可他为何还要派人去搜柳玉儿的宅子?”
“他说不见了随身玉佩,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
武关义插话:“他不见了遗物,怎会赖到柳姑娘身上?”
“是见过张超后才不见的。”这个说法的确有些牵强,鱼苏功稍作补充。
“沈锥的意思,那块玉对他很重要,一切可能的地方他都会找,故而今日才会不惜犯险。”
“另外,”说罢,他还补上一句:“沈锥称,一切只是沈门所为,与他人无关。”
晏启正将听到的所有信息重新捋了一下,发现一个漏洞。
“如若沈锥招供属实,柳氏兄弟临死前听到的那句‘将来要做皇帝的狠人’作何解释?”
“没错。”鱼苏功轻轻拍了拍桌子,“现在回到你前面的问题,柳玉儿手上的确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晏武二人再次异口同声。
“我回到牢中,告诉柳玉儿有人搜屋找东西,还试图劫持令夫人,柳玉儿想起一件事。张超与她见面那次,给了她一样东西。”
“是什么你倒快说啊!”武关义急了。
“正是沈锥说的一块玉。不过并非沈锥之物,而是……”鱼苏功顿了顿,“辽王母妃留给辽王的旧物。”
晏启正刚要开口发问,鱼苏功忽然问他:“还记得张超身上那张锦帕吗?”
“记得。”
“小桥流水,‘垂柳’招展。”鱼苏功咬重了其中两个字。
“张超用这样一张锦帕包裹玉佩送给柳玉儿,柳玉儿自然不肯收,于是张超改口请她代为保管。柳玉儿最后只收了玉,将锦帕还给了张超。”
“原来垂柳是这个意思……”武关义喃喃自语,鱼苏功瞥他一眼又继续往下说。
“张超死后,柳玉儿将玉放在了玉琼观供奉灯油。若不是今日发生这些事,她也联想不到与这玉有关。”
鱼苏功随后便亲自跑了一趟玉琼观,果真寻到了这块玉。穗子已然破旧,但玉面蜡状光泽,通体透亮,乃宫内御用绿松石所制。
“玉佩上刻有一个‘谨’字,而辽王母妃的封号便是‘谨’。”
“难怪他们一直追着柳姑娘不放。”到这儿,武关义也完全弄明白了。“太子若拿这个去见圣上,辽王的嫌疑便洗不掉了,只是……”
武关义还有一事未明:“辽王的玉怎么落到了张超手里?”
“这就不得而知了。”鱼苏功摇头,“柳玉儿也不知来龙去脉。”
“怎么来的已不重要。”晏启正想到,“可以说是柳氏兄弟惹来杀身之祸那日,凑巧捡到了。”
“没错。”鱼苏功轻笑,“正好将所有罪行前后串联起来,太子也是这个意思。”
“沈锥……”晏启正思绪又回到此人身上,“沈锥背后一定还有人,他把所有罪责扛下来,与沈八万自缢行为一模一样。”
“没错。”鱼苏功再次表示赞同,“他们应该在搏我们并不知情,想把这件事了解在沈锥身上。”
武关义也反应过来:“所以,沈锥并非幕后真凶,真正替辽王在幕后操控一切的还另有其人。”
是,辽王真正的左膀右臂依旧在朝堂。
晏启正想起一事:“殿下之前让武尚书派人去北疆拿人,不知那边可有进展?”
听他提到这事,鱼苏功不由叹了口气:“罗知县死了。”
晏启正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刚刚才听说。”
刚审完沈锥,宫里来话,说圣上知晓了今日之事,召武尚书速速进宫解释。鱼苏功便与尚书大人一同进宫面圣。
圣上听闻刑部员外郎犯下此等重罪,对尚书大人发了一通脾气。
鱼苏功语带无奈:“尚书大人也没想到是沈锥,毕竟他在刑部的时间比我还长。”
圣上认为,尚书大人彻查太子遇刺一案上力有不逮,且一直遮遮掩掩,欺上瞒下。到最后居然被自己手底下的人蒙在鼓里!
这里面的“遮遮掩掩、欺上瞒下”等怪罪之辞,显然指向太子殿下。
查案期间,为免打草惊蛇,尚书大人获取的消息几乎止于太子殿下,再由太子殿下不时汇报圣上。
见圣上怪罪,太子当即解释,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想拿似是而非的推测频频惊扰圣驾,但圣上不信。
“当时吏部方尚书、兵部鲁尚书也在场,方尚书和鲁尚书先替太子殿下说了两句话,后又替尚书大人开脱,圣上突然大怒,说:‘你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结党营私,互相庇护!’”
“圣上是指……”晏启正与武关义听到这儿,脸色一变。
鱼苏功默默点了下头,谁都没说,彼此明白。
方尚书牵线武戚两家联姻,与太子殿下走近,让圣上猜疑了。
“结党营私的罪名可不小,没人再敢多言。圣上发过脾气病情加重,徐公公赶紧让人去请了太医。”
鱼苏功停下来,灌了两口茶继续。
“太子忙着同太医想办法,我与尚书大人回到刑部。前脚刚到,后脚收到北疆的消息——我们的人到达北疆县城时,罗知县已经过了头七。”
“显然,那边提前得到了消息,先斩草除根了。”武关义推测。
晏启正又问鱼苏功:“他怎么死的?”
“后宅争风吃醋,气死的。”
呵,晏启正一声冷笑,鱼苏功语带讽刺:“离谱吧?”
只是再离谱,亦无法证实它离谱。
“还有一个坏消息,”鱼苏功神色显然一黯,“柳宅那位哑巴老伯,也没了……”
那个哑巴老伯……
晏启正一时无言。
“据说……”鱼苏功声音渐沉,“他下雨天一个人去柳家墓园时,不小心滑下山坡……摔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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