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作者:关关之言
卫子嫣原本打算先去京郊的四方小宅,看看武关义是否已带柳玉儿远走高飞。
若赶得及,她带来的几箱细软可挑些给他们路上用。之后,她再一个人去玉屏山上住些日子。
嘴上说要回娘家,其实不敢。爹娘一定会劝她不要任性,不要这样不要那样。她心里有点烦,只想任性地找个地方呆着,不受任何人打扰地清净几日。
不过等到了小宅,柳玉儿还是不肯离开京城。她心意欲绝,说该来的怎样也躲不过。武关义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她暂避风头,由他先去与太子解释清楚。
京郊这个宅子离城中不远,若官兵搜查过来,不出几个时辰便能找到。听说她打算去山里,武关义觉得藏在山中更为保险,便让柳玉儿同她一道走。
武关义带着几个护卫亲自送她们上山,但却不是玉屏山,而是栖霞岭。玉屏山度假的庄子多,栖霞岭人少,不易惹人注意。
由于临时起意,无暇挑剔哪个庄子更好,在半山腰上遇到一家空置的山庄便折了进去。
庄子管事是一位和气的中年妇人,打杂的下人瞧着也本分。安顿妥当后,武关义留下几个护卫,独自下山去。
有护卫守着,卫子嫣也更安心。昨夜因吵架没睡好,午间好好补了一觉。醒来后精神多了,与柳玉儿和秋落在附近山里游玩,天将黑了再慢慢折回山庄休憩。
那几个护卫在路上帮她们抓了些鱼,卫子嫣让庄子管事支了炭火放在荷塘边,一边烤鱼一边欣赏夜色。
管事还奉上自家泡制的梅子酒,味道清淡香甜,又不易醉人。
山里确实舒服,尤其夜色阑静,微醺中吹着凉风格外惬意。可惜整个池塘的荷花早已开败,否则还要风雅。
秋落昨晚也没睡踏实,早早回了屋补眠。卫子嫣舍不得满天的星星和月亮,烤完了鱼开始烤土豆,烤完土豆又想烤花生……
柳玉儿笑她:“你不会打算一直烤到天亮吧?”
“我倒是想啊,就怕肚子装不下。”
可能梅子酒的作用,也可能午间睡得饱,此刻她完全没睡意。
“还是烤吧,大不了拿去给外面的护卫!”
像是想出一个绝妙的理由,卫子嫣弯起唇,抓了把花生一粒粒摆上烤网,却听到柳玉儿轻声唤她。
“子嫣……”
“你与晏大公子吵架可是因为我?”
卫子嫣眼底微微一暗。
烤网上又多了几粒花生,是柳玉儿在往上添加。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温柔地望过来,仿佛看穿她故作轻松的掩饰,想要陪她诉说夜深无眠的心事。
“不是,是我与他的问题……”卫子嫣眼睑低垂,梅子酒微微熏着脸颊。
柳姐姐之事只是引子,她和晏启正闹成这样,是他们之间日积月累的矛盾所致。
“我不知如何是好……”
与人斗气,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她不让晏启正好过,难道自己就好受?这样互相折磨的日子,莫非真要过一辈子?
“你气他骗了你,但你细细想想……”听完她与晏启正吵架的内容,柳玉儿静静思索了片刻。
“你觉得让你接受不了的,究竟是他不肯放你走,还是……他假意待你好?”
“不一样吗?”卫子嫣神情迷茫。
两者都教人生气啊!
柳玉儿浅浅一笑,又问:“那你想想,如果他依然不肯放你走,但却是真心待你好,你还会像现在这般生气吗?”……
会吗?卫子嫣拧起眉头。
“你再好好回忆回忆,”柳玉儿又道,“他哪一次对你好的时候,让你觉得他其实存了虚情假意?”……
卫子嫣的一双柳眉拧得更深。
脑袋里热热胀胀、晕晕乎乎,一动脑筋好似所有头绪绞作一团……
“现在想不明白也没关系,”看她抱着额头发愁,柳玉儿宽慰地笑笑。“等过两日回去,与他面对面把话说清楚,你便知道往后该怎么办了。”
“过两日?”卫子嫣连忙摇头,“我还要在这儿住上十天半个月呢!”
“那外面还不乱套了?就算你不管晏大公子寻不到人着急,难道也不怕爹娘为你寝食难安?”
爹娘是会担心她,但他才不会着急。
卫子嫣闷闷地想着他昨夜可恶的模样,他应该巴不得眼不见为净呢,怎会寻她?
一壶酒空了,烤盘上的花生已经烤到焦黑,炭炉也早熄了火星。
卫子嫣不顾劝阻,又找管事要了一壶梅子酒。这酒虽劲头不大,可等喝光了第二壶,卫子已不胜酒力,晕晕乎乎靠在柳玉儿身上,像个撒娇的孩童。
“都叫你别喝多了。”柳玉儿伸出手指轻戳她的额头,卫子嫣咯咯地发笑。
“柳姐姐……你说,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你知道就好。”
“我其实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所以一直不大招人喜欢……”她微微苦笑道,“晏家现在那个三妹,她就从小到大都讨厌我,还有晏启正……”
“我兄长很早就去世了,我没有兄弟姐妹,小时候去晏家就很想找他们玩,可惜他们都不喜欢同我玩……”
“我那时候真羡慕启珠啊!她不但有两个哥哥,她大哥还会在她吃亏的时候跳出来帮她出头……”
“启珠比你小,你不能让着她?”
“小就什么都听她的吗?我也比你小,你怎么不听我的?不同我玩?”
“刁蛮任性,谁愿意跟你玩?”
所以,他小时候不愿同她玩,长大后愈发讨厌她……
“他喜欢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不会喜欢我这种刁蛮任性的骄纵小姐……”卫子嫣眼神幽幽,声音喃喃。
“姐姐不是问我,那个人究竟有多好吗?”
“其实或许也没有多好,但是……除了救我两次,他是第一个不讨厌我、很有耐心教我马术,又肯陪我练习骑马的哥哥……”
“子嫣……”柳玉儿的手帕碰上她的脸,卫子嫣猛然被惊醒。
明明没哭啊,怎么会流泪?
她连忙用手擦拭,因烤花生弄得脏兮兮的手指在脸上抹出几道黑印。
“都成小花猫了。”柳玉儿忍俊不禁,可她的眼底也红了一片。
卫子嫣还不至于醉昏头,懵懂地发问:“柳姐姐,你是想起你的两个哥哥了么?”
柳玉儿很轻地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还想替兄长报仇?若是,我来帮你。”
晏启正不愿帮忙,她可以去求爹想办法。
还有武关义。
他宁愿抛却一切带柳姐姐走,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柳玉儿黯然地摇了摇头:“我错失了最好的一次机会,恐怕以后再也报不了仇了……”
“是……在樱林吗?”
“是。”
当时太子就在马车内,无人顾暇,她本来已经捡起地上的刀。但她看见太子与太子妃小心翼翼地将昏迷在车头的子嫣抬进了车内……
“所以……”卫子嫣低下声,“你知道那日有人会行刺,是吗?”
柳玉儿轻轻一笑:“若我说纯属巧合,你信吗?”
“信。”卫子嫣点头。
“那如果并非巧合呢?”柳玉儿笑着又问。
卫子嫣抿了抿唇:“君子论迹不论心,事实是你救了太子。”
“可害得你差点丧了命……毕竟,花市那日是我故意找上你,想与你套好关系,日后接近太子。”柳玉儿坦白道,“晏大公子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打算利用你。”
“柳姐姐……”
倒也不用这么坦白。
“包括武二公子,我也曾打过他的主意。”柳玉儿继续坦白,“知道他是尚书之子,我原本也想利用他,只是没想到……你们一个两个都那么实心眼儿。”
柳玉儿轻轻叹气,卫子嫣再度笑起来。
这时,外头响起一阵骚动,隐约似有打杀声。柳玉儿听得真切,正说出去瞧瞧,两个护卫突然闯进来,冲着她们扯起嗓子高喊——
“有刺客!”
就在刚刚,数十个黑衣人聚拢在观云山庄门口,最前面的两人轻手轻脚地翻过了墙头。
庄内管事与杂役皆已在偏院睡下,唯有两个小厮在前院守夜。戌时已过,两人靠坐在廊檐下打瞌睡,忽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小厮张开眼皮,被面前手持大刀的蒙面大汉骇然惊醒。下意识要叫,奈何脖子被卡,只能发出呜呜的暗音。
其中一个大汉刀刃一横,毫不留情地抹了他手里小厮的脖子。那小厮瞪大眼睛,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把另一个还喘着人气的小厮吓到魂飞魄散。
“说——”他面前这个彪形大汉也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那两个年轻女客在哪儿?”
小厮慌忙往后一指,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后……院……”
“带路。”
彪形黑衣人押着腿软的小厮走向后院,另一个闪身跑去打开大门,放进其余同伙。
后院是住客的居所,厢房东南角后方有一大片荷塘。
小厮知道那两位女客今晚在那边烤鱼,却不清楚这时候有没有回房休息。但当他带着人进了后院,并不见那些高头大马的护卫守在厢房外头,就拐向了通往荷塘的小道。
彪形黑衣人隐隐生疑,走过一小段甬道后,果真瞧见几个护卫整齐排列在一处门洞前。
他们得到的指令是解决掉姓柳和姓卫的两个年轻女子,也得到消息说她们身边带着七八个护卫。
彪形黑衣人朝身后的同伴使了个眼色,后方众人立刻鱼贯而出。
“什么人?”护卫长武坤察觉有人来袭,纷纷拔刀迎敌。
一个又一个黑衣人凶狠地扑上来,意图闯过门洞,显然冲着里面的人来。且他们人数众多,根本阻挡不了。
武坤看清形势,果断抓了一个手下向后撤去,直奔荷塘。
“有刺客——”他边跑边喊。
卫子嫣听到呼声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被柳玉儿抓起来便跑。
武坤又喊:“后门,快从后门走!”
荷塘另一个出口正是观云山庄的后门。
柳玉儿拉着卫子嫣,与两个护卫沿池塘快速跑至后门。在武坤抬起门上插销时,卫子嫣猛然想起尚在房内睡觉的秋落,心中一紧。
“秋落……”
不容她多想,护卫口中的刺客赫然出现在池塘对面。
一个个黑衣人朝着她们的方位猛追过来,武坤赶紧拉开门,带她们逃了出去。
外头漆黑一片,只能凭借微弱的月光视辨脚下。武坤跑在前头开路,卫子嫣和柳玉儿紧跟其后,另一护卫守在最末。
然而山庄几丈开外全是茂密的灌木丛林,她们两个普通女子的脚程哪里跑得过彪形大汉?那些黑衣人很快撵上来。
“快跑!”武坤对她们喊了声,然后与同伴提着刀向后冲去,与追上前的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走!”柳玉儿再度拉起她的手。
不由自主涌出的泪水模糊了眼眶,卫子嫣看不清前方,也顾不得脚下,唯有死死攥紧柳玉儿的手,不顾一切地朝前奔跑……
忽然,她的一只脚踏空,身体陡然失去平衡,连带着柳玉儿一同摔倒。
两人交握的手在空中分开,她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滚下了斜坡。
“子嫣——”
卫子嫣听到柳玉儿的喊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只不受控的陀螺一直往下滚落。剧烈的震荡让五脏六腑错了方位,慌乱失措中额头撞到什么东西,卫子嫣眼前登时一黑……
没过多久,钻心的疼痛令短暂丧失的意识逐渐归拢。卫子嫣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棵大树下,周遭黑布隆冬,寂静得可怕。
而全身如同散架,一动便牵起一阵剧痛。
卫子嫣眼中大颗泪珠滚落,不知在这恐怖的地方如何是好。
没多久,万籁俱寂中忽然飘来粗声粗气的男人声音:“人应该在附近,仔细找。”
是那些阴魂不散的黑衣人!
卫子嫣的背脊爬上一股寒意,强忍着浑身痛楚,吃力地撑起身子,慢慢地小心爬进一旁的灌木丛,将自己藏了进去。
几个高大的影子越走越近,脚踩着枯枝残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声都如同惊雷,让卫子嫣心惊胆颤。
“找不到就算了,那么高摔下来恐怕人都摔死了。”
“老大说了,生要见人,活要见尸。”
说话间,其中一人朝她藏匿的方向走来,拿起刀胡乱地拨开灌木。刀锋的寒光从她眼皮底下划过,卫子嫣憋住气、死死咬紧嘴唇。
“走,换个地方再找。”
听到发话,那人收回刀,转身与同伙一同离去。
待他们走远,卫子嫣终于憋不住长出一口气,全身虚软地倒在地上。
冷汗浸透了衣衫,眼睛又模糊起来。
她想起了寡不敌众的护卫,想起了或遭不测的秋落,以及生死未卜的柳玉儿。
如果……不是她要来山上……
卫子嫣不敢闹出动静,捂住嘴嘤嘤地小声缀泣。忽然感觉到手臂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她抬头扫了一眼,不看则已,一看吓一跳!
是蛇!
“啊——”
卫子嫣一声惊叫,手忙脚乱地甩掉*它,滚出了灌木丛。
“在那儿——”黑衣人的声音再度划破夜空。
糟了!她自己暴露了自己!
抬头看见黑衣人迅速折返回来,卫子嫣打了个哆嗦,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掉头拼命地奔。
耳畔风声呼啸,她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别说现在,便是没摔之前她也不可能跑过黑衣人。几乎眨眼之间,那些个歹人就追赶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卫子嫣跌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瘆人的大刀,她就如同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逃无可逃。
没有人再来救她。
“挺会藏啊!”其中一个彪形大汉走上前,伸出长刀,拿刀尖挑起她下巴啧了两声。“可惜了……”
“可惜就上了呗,五哥!”另一人起哄,引来一阵坏笑。
卫子嫣倍感恶寒。
她宁愿自己靠上去,让刀尖刺进脖子,就当她猛地抬手抓住刀身往前一凑——
“找死啊!”
那人被她意图自尽的举动激怒,迅速抽回的刀,又高高举起:“老子先成全你!”
手起刀落,卫子嫣下意识地闭紧双眼……
“五哥——”
她听到惊呼声,预期的大刀并没有落在她身上。卫子嫣不由地睁开眼,登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这个被叫做五哥的人此刻跪在她面前,双目圆睁,胸口赫然露出一节染满鲜血的刀尖!
须臾,他朝前匍匐在地,背上骇然插着半截长刀。
卫子嫣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一道白色的身影伫立于前方,宛如天降神明,要拯救她于这黑暗之中。
晏启正……
她怔然地望着那张离得过远、而看不真切的脸,几乎要以为自己刚刚已经死去,是她的魂魄产生了这样的幻觉。
怎么会是他呢?
他怎么会出现这儿?
他不是正生她的气,怎么会……跑来这里救她?
就在她失神的这一瞬间,包围她的黑衣人纷纷朝着那道白影冲了过去。白衣人看起来身手不凡,先是赤手空拳夺了一人的刀,然后一刀将其毙命。
接着,他凌厉地挥舞长刀向其余人杀将过去,下手果断狠绝,像极了曾经在樱花林目睹的那一幕……
黑衣人一个个在他身边倒下,最后有一个企图逃跑,没跑出多远,被他掷出的利刀穿透后背,与先前的五哥一样先屈膝跪地,然后向前扑倒。
解决完一切,他转身朝她大步走来,模糊的五官逐渐明朗,是她幻想的那个人。
“晏启正!”
卫子嫣死里逃生,又惊又喜地从地上爬起来。
“你怎么……”
“谁叫你一声不吭到处乱跑的?”
卫子嫣到嘴边的话,被晏启正一声怒吼吓了回去。
“你知不知道追杀你们的人有多少?带几个护卫就敢自己上山,你是不长脑子,还是活腻了,觉得一切反正无所谓?”
积压许久的火气劈头盖脸落下,晏启正真是快气疯了!
担心她出事,一路心急如焚、马不停蹄,生怕来不及。万幸最后终于及时赶到,却听说她摔下了山崖。
刚刚,只要他再晚到一点……
那后果,他想都不敢去想!
“说话啊!平日里不最会跟我吵?任性妄为也当有个限度,为了跟我赌气一声不吭离家出走,你想过那些担心的你人没有?”
“对不起……”卫子嫣怯怯地道歉。
她已经知道这次是她不对,除了认错,哪还说得出其他的话?
更何况,她差点进了鬼门关,现在还很后怕,被晏启正这么一吼,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许哭!”晏启正恶狠狠地道。
“不是我想哭……”她一脸狼狈,眼里包着泪花。“是它自己忍不住往外冒……”
就这副戳人心窝的样子,晏启正纵有再大的火,也舍不得继续冲她发。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她额头上凸出的一个大包,放软语气:“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有……”卫子嫣立即委屈巴巴地抽搭着说,“我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那那儿都疼……”
“那么高的山坡……我都没看见就滚下来了……”……
晏启正这下彻底没了脾气,心疼地将人揽入怀里。
此时,这一夜所受的惊吓,仿佛终于有了宣泄的口子,卫子嫣呜呜呜地真哭起来。那声音听起来真是又伤心又难过,哀怨裂肺,如泣如诉。
“呜呜呜,我好害怕……”
“呜呜呜,我以为我要死了……”
“呜呜呜,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爹娘……”
“好了好了,不哭,没事了。”晏启正不停地柔声安抚,又是抚背,又是揉后脑勺的。
怕弄疼她还不敢多重一分力,奈何使出浑身解数,还是不能教她止哭。
“呜呜呜,你刚刚还那么凶……”
“呜呜呜,你冲我发火……”
“呜呜呜,你这个时候还吼我……”
晏启正被她控诉得心神难安,胸腔里密密麻麻犹如针扎。
彷佛有种情绪如泄闸的洪流,一瞬间,他脑袋一热,什么也没想,捧起已然哭成花猫的脸蛋,低头堵住那张始终关不住的小嘴……
【作者有话说】
亲啦!亲啦!撒花![加油]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