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者:关关之言
  两月不见,乍然看到真人,卫子嫣一下怔住。

  晏启正由皇宫出来,直奔此处,不想碰见自家娘子,也是微微一诧。四目隔空相接,还是他先回过神,抬脚朝马车走近。

  早上丫鬟们说的那些话言犹在耳,卫子嫣别扭地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也不知是不是秋落多嘴,让他寻到这里来。

  眼前这番光景,柳玉儿也以为晏启正为好姐妹而来,脸上微微一笑:“晏大公子是来接子嫣回家吗?”

  晏启正站定在两步之外,没应这话,却看向车上的卫子嫣,语气柔和:“你先回府,我有些话问柳姑娘。”

  卫子嫣抬起头,一瞬诧异后,心中一紧。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问?”

  “只是公务。”

  怕她又像从前那样误会,晏启正紧跟着解释一句,哪知她还是不依不饶。

  “无论是什么,我与柳姐姐情如姐妹,无需避嫌。”卫子嫣两步跨下马车,将柳玉儿的手臂一挽:“是不是,柳姐姐?”

  “公务”二字已让柳玉儿豁然明了,自然也猜到卫子嫣此举为何。看了眼颇为无奈的晏启正,柳玉儿转头朝好姐妹轻轻一笑:“我觉得还是避嫌得好。”

  “柳姐姐……”

  “没事,你先回去。”

  柳玉儿拍了拍她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很坚决。卫子嫣抿住唇,嘴角耷了耷,再撇一眼晏启正,转身上马车。

  “带少夫人回府。”晏启正对赶马的小厮吩咐一声。

  “是,大公子。”

  马车掉头,缓缓驶离。

  晏启正回转身,面向柳玉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

  空中乌云密布,天色阴沉。

  半里外的一处露天茶肆,店招迎风飘展。掌柜正打算收摊,见来了两位出手阔绰的客人,立马招呼着上茶。

  这天将要下雨,晏启正省去客套,开门见山。

  “柳小姐的闺名与身世,能否据实相告?”

  坐于对面的柳玉儿闻言面无讶色,从容地淡笑反问:“晏大公子特意跑这一趟,难道不是心中早已有数?”

  晏启正直言:“那么柳小姐必然认识张超。”

  这次,柳玉儿却是脸色骤然一变。

  “我刚从北疆回来。”晏启正淡淡地补充。

  冰雪聪慧的柳玉儿立刻领会过来,她的名字与身世,他并非从武关义口中辗转得知。

  “晏大公子特意去北疆调查柳家吗?”

  她想知道,其中有什么厉害关系值得千里迢迢过去调查。但晏启正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从衣袖中取出一方锦帕放在桌上。

  “这块锦帕柳小姐可眼熟?”

  柳玉儿目光落于其上:“我没见过。”

  “张超死的时候,身上藏着这块锦帕。”晏启正声音徐缓,“一个即将踏上行刺之路的人,买了这样一方锦帕。即便最后全身血污,也不见弄脏它半点。”

  柳玉儿手里紧紧抓着一只茶杯,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绣帕上的垂柳,像是有一种迟来的痛悟。

  “其实……”晏启正的声音继续,“想要刺杀太子的是你,张超这么做是为了你。”

  话音落下,面前黯然悲戚的女人闭上眼,无声淌下眼泪。

  “你隐姓埋名来到梁京,为的就是太子。你找上我,因我是太子身边的人。你接近子嫣,亦是因她与我的关系……”

  柳玉儿手捂住眼睛,哭得愈发厉害。

  “你明知刀剑无眼,却还骗子嫣去樱林,害她差点——”

  “柳姐姐没骗我!”晏启正话未说完,一道身影突然斜刺冲出。

  卫子嫣早觉得太过巧合!

  晏启正去北疆办差,柳玉儿的老家刚好也在哪儿。晏启正刚回京便来找柳玉儿,一定没好事。

  方才的对话她全听到了,显然柳玉儿口中那个位高权重的仇人正是太子!

  刺杀太子罪无可恕,无论如何,她不能让柳玉儿认这个罪!

  “柳姐姐才将病好,身子弱,经不起你这般逼问。”

  说罢,卫子嫣就要搀柳玉儿起来,晏启正的动作快一步,迅速起身捉住她的手腕:“别胡闹!”

  他的力道多大,卫子嫣根本抽脱不了。正待使力挣扎,眼前一道黑影闪现,晏启正忽地向后一退,她的手腕也跟着一松。

  接着,那道黑影挡在了她前面。

  武关义?

  “守忠?”晏启正也看清了一拳逼退他的人,倏地拧起眉头。

  “你别逼她。”武关义微张手臂,拦在晏启正面前。

  知道他不喜欢这门亲事,可毕竟新婚大喜的头一日,他不在府里应付新婚妻子,突兀地跑来这里,为了一个女人跟他说‘别逼她’?

  费解的思绪中,晏启正不期然忆起昨夜,子嫣那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已经成亲……”

  “和姐姐再不可能……”

  所以,他和柳玉儿……

  晏启正尚觉惊异,柳玉儿止住哭泣,凄凄楚楚地说道:“我并不知张超那日会在樱林刺杀太子……”

  “你撒谎!”晏启正不信。

  许是见有人庇护,柳玉儿一口咬定:“我的确对他的行踪一无所知。”

  “你若不肯说实话,只有拿你回刑部审问,恐怕要受些皮肉之苦。”

  “休想!”武关义再度阻拦晏启正,“武坤,带两位姑娘走!”

  眼看两人动手打起来,卫子嫣连忙搀起柳玉儿,随那名叫武坤的护卫离开。

  可是走去哪儿?顾不上多想,卫子嫣只能跟着护卫来到不远处的马车。车前还候着一名护卫,武坤似是早已得过吩咐,她俩一登上车,便扬鞭打马离开。

  这一切都落入晏启正眼里,他收住拳脚后退一步:“你想把人藏起来?”

  武关义没答,以沉默代替。

  “你清醒一点!”晏启正朝他厉声喝道,“她在利用你!她根本不叫柳玉儿,她叫柳蕙珏,不是简单的……”

  “我知道她叫柳蕙珏,她能有多不简单?”武关义寒着一张脸,“不过是亲人被害,孤苦无依,来梁京投奔远亲。”

  “她告诉你了?”

  “是。”

  那日为了同他划清界限,柳玉儿将身世托盘相告。

  冲这一点,武关义就不信她别有居心。

  反而,他巴不得能被她利用——如此一来,他们之间便会继续纠扯、划不清楚……

  “自从知晓她的身世,我便一直派人暗中守着柳宅。无论如何,我不会眼睁睁看她被人带走袖手旁观!”

  武关义斩钉截铁地看着晏启正:“就算太子亲口下令抓她进刑部大牢,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她出来!”

  轰隆隆——

  初秋的雷声翻滚,大颗大颗的雨点落下。

  “你以为能护她多久?”雨水滴在晏启正脸上。

  他不知离开京城这段时日好友发生了什么,顺从太子之意娶了戚家二小姐,此刻却要不惜一切代价忤逆太子。

  别说京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能将人藏去哪儿?

  “我知道。”武关义抹了抹眼睛上的雨水,两手抱拳:“你若还当我是兄弟,给我一日时间。”

  “嫂子我会教人平安送回。”

  ……

  滴滴答答的雨势急转直下,顷刻间暴雨如注。

  天地间一片苍茫,一直到天黑,雨势有所减弱,却仍不见停歇。

  福禧堂整个院落如水漫金山,被风雨打落的枝叶与果子漂浮在地面。

  通体雪白的波斯猫匍匐在长廊边缘,伸出一只爪子小心翼翼地划水、刨果子。它玩兴甚浓,晏启正坐在一旁,望着眼前出神。

  他走的时候,这些枣树的果子还是花朵……

  另一端的廊庑下,几个丫鬟面面相觑。

  少夫人午后出门,现在还不见回。大公子倒是回来了两个时辰,但换了淋湿的一身后便坐在那儿到现在。

  放膳的时间,瓶儿去问大公子要不要用晚膳,大公子只挥了一下手将她打发走。

  瓶儿她们几个惋惜小厨房精心准备的菜和汤,秋落却只顾着忧心她家小姐,怎地院里都掌上灯了还不见人影。

  “大公子,”忽然,许继跑进院子,声音响彻静默的福禧堂。

  “少夫人回来了!”

  众人顿时精神一振,朝着院门方向翘首以盼。很快,一抹纤细的身影踏了进来,沿着廊庑朝这边来。

  秋落刚想跑过去,被冷香姑姑拉住。顺着姑姑的眼神示意,秋落看见坐如钟的大公子起身站了起来。

  檐下的灯笼照亮了视野,晏启正先看清了那张脸,继而留意到湿了大半的衣裙,经过的地上还淌有泥水。

  这么大的雨,武守忠就是这么送人的?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脸色不大好看。且廊道狭窄,他往中间一站,便堵住了路,像专门等人回来逼问一番的架势。

  “不要问我,我不会说。”卫子嫣仰起脸,已经做好与他争吵的准备。

  然而,紧落在她脸上的眼神闪了一闪,晏启正似乎欲言又止,尔后侧身让开了道。

  “快去把衣裳换了。”

  沉沉的嗓音落进耳朵,卫子嫣带着一丝意外瞥他一眼,匆匆迈开步子打他面前经过。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秋落迎上前,发现她湿了衣衫,足上沾满泥污,惊道:“怎么淋成这样?”

  冷香几个也凑了过来,一时间全进屋里忙碌起来。去浴房备水、找干净衣裳、奉热茶、清理地板水渍……

  白耳也按捺不住,跑进去凑热闹。只晏启正站在屋外,听着里间不小的动静,反而感到一种别样的安宁。

  杜鹃抱着一团脏衣出来,晏启正叫住她:“让厨房把汤热一热。”

  “是,大公子。”杜鹃应了,又问:“菜也要热吗?今日做的都是少夫人喜欢的菜式。”

  晏启正点了点下巴,道声:“好。”

  于是,待卫子嫣沐浴完出来,外间八仙桌上摆了一桌菜肴。桌旁的晏启正抬眼看过来,似是在等她过去一道用膳。

  适才在浴房,她悄悄问秋落打听过,貌似大公子回府后心情甚是不佳,闷声不响地坐在院子里,直至她回来。

  她有预感,下午那笔账晏启正一定会跟她算。本应寻个借口去睡觉躲开,可半天一点东西没吃,那饭菜的香气着实太勾腹中馋虫。

  卫子嫣咽了咽口水,觉得饿着肚子去睡觉太委屈自个儿,于是理了理衣衫,坐去了晏启正对面。

  今日的菜肴看着就合她心意,卫子嫣拿起筷子*就开吃。一则确实饿了,二则担心晏启正开始算账,没得机会吃。

  她都想好了,若他要算账,就拿“食不言寝不语”那套说辞推到饭后再说。反正,先顾好眼前。然而从她坐下到现在,今日之事晏启正一个字都不问,像没事发生一样,真就和她一起吃饭。

  上一次这样心平气的光景是什么时候,卫子嫣完全不记得了。只觉得如今的晏启正各种古怪,都快要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正当她出神琢磨之际,面前忽然多了一碗汤。

  “慢点吃,喝点汤暖暖胃。”

  说话的语气就跟之前那句“快去把衣裳换了”一样,宛若平常夫妻之间的一句贴心关怀。

  卫子嫣低头盯着这碗汤,早上那些惊悚之辞又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大公子说有公务去忙,但会赶回来陪少夫人用晚膳。”

  “大公子交代多做几道少夫人喜欢的菜。”

  “这个啊……大公子这趟出门特意给少夫人买的。”

  “大公子搬回了卧房,再不跟少夫人分房睡啦!”

  一时间,食道里那些食物像发胀了似得,堵得她呼吸不畅,如梗在喉。

  卫子嫣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刚起身,手腕一紧,晏启正隔着桌子,一把将她拽住。

  “饱了?武守忠顾得上给你吃东西?”

  “……”

  卫子嫣噎住。

  护卫将马车驶出城门,将她们送至京郊一处四方小宅。没多久,武关义浑身湿漉漉地出现。原来他亦有所察觉,早为今日做了打算,若柳玉儿无法再留京城,便带她远走高飞。

  可柳玉儿不愿这样,两个人争执了半天,她不时在中间劝说。后来天色不早,武关义匆匆叫了护卫驾车送她回府。

  “好好吃饭。”

  晏启正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但她此刻哪还有心思吃?

  “你明明记着下午的事,为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面对质问,晏启正眉头微微一拧:“不是你说别问,你不会说?”

  “我……”卫子嫣顿了一顿,索性将他一军。“你这么听话,那我说你能不能帮帮柳姐姐?”

  真是,一个两个都想护住柳氏。

  晏启正看着她,一时没回答。他太了解太子的行事作风,故而在弄清全部事实之前,他不能轻率承诺。

  “就算你不看我的面子,武二公子到底是你的好友,你不能看他的面子上帮个忙吗?武二公子虽已成亲,可断然不会看柳姐姐出事袖手旁观!”

  “我不是要袖手旁观。”晏启正头疼地揉了揉眉心,“但这个忙能不能帮、如何帮,还需些时日弄清楚……”

  “你无非是怕受牵连!”卫子嫣气恼地打断他,“因为你忌惮太子,不敢忤逆他!”

  曾经还以为他襟怀坦荡,不同时俗。跟武关义的义无反顾比起来,他就是个冷漠无情的胆小鼠辈!

  亏她之前还把希望寄托在这样的人身上,真是白瞎了她的感情!

  卫子嫣觉得自己看走了眼,愤然离席,一个人在里间生闷气。

  半晌后,外间传来动静,好似丫鬟们在收拾碗碟。接着,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朝这边来,然后有人走进来。

  “小姐……”秋落一脸愁容,“你怎么又同姑爷怄气了?”

  “他人呢?”卫子嫣朝她身后张望。

  “姑爷去书房了。”

  卫子嫣心里不快,早早上了床。奈何气饱的肚子慢慢瘪下去,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眼前还不由自主浮现那张虚伪的面孔。

  折腾了到口干舌燥,她喊来秋落。

  等端着水杯喝水时,又听秋落小声嘀咕:“姑爷今晚不会又要睡书房吧?”

  卫子嫣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抖,他不睡书房,还能睡这儿?

  还是早点睡着,省得闹心。卫子嫣喝完水,正要重新躺下去,外间冒出动静。秋落刚说出去瞧瞧,瓶儿已经飞快溜进来。

  “少夫人,大公子来沐浴了!”

  卫子嫣睨她一眼:“沐浴就沐浴,大呼小叫做什么?”

  瓶儿嘟着嘴,与秋落两人齐齐望了过来,眼神里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卫子嫣杏眼一睁,厉声警告她俩:“你们谁都别再乱动歪脑筋!我不需要讨好他懂不懂?都出去,别吵我睡觉!”

  浴房内,冷香已把干净衣物放好,晏启正指着多出来的一只浴桶,问怎么回事?昨日瞧见时没往心上去,今日才觉得碍眼。

  “少夫人每日都要沐浴,说原来的浴桶太大,浪费水,故而添了这个小些的。”

  听完冷香的回答,晏启正这才没说什么,等丫鬟出去,脱了衣服泡进水里。

  在书房生了一通闷气,到这时还未消散。

  不分青红皂白给他扣一顶怕受牵连的帽子!她哪知道,为了让她那个好姐姐免受牢狱之灾,他说服太子单独前来问话,就是想早点解开真相,好在太子面前酌情斡旋。

  她和武关义突然把人弄走,他不也替他们瞒下,没有声张出去。否则,官兵早出城追拿他们,今晚上她还可能睡得着?

  还有,他明明心有不快,却仍先紧着她淋了雨、没吃饭。她呢?半点不信任他,还骂他胆小鼠辈。

  对她的好,全都喂了狗!

  一直到沐浴完擦干头发去卧房,晏启正心里那股子胸闷气躁依然消散不去。

  然而此刻寝间只点了一盏留光的蜡烛,一室幽暗。床上躺着的人形一动不动,怕是早入了梦乡。

  夜深人静,他就算再有意难平,也不至于这时候把人拽起来吵一架。

  晏启正郁闷地舒出一口气,准备上床躺下睡觉。手还没碰到床沿,那人形猛地坐了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暗中陡然睁大,同时一道充满戒备的斥问穿入耳膜——

  “你做什么?”

  “我做什么?”晏启正给问得心头火起,“你是天上仙子还是人间绝色,一天到晚幻想我要对你图谋不轨?”

  “你——”

  “我有没有说过,只要我晏某不喜欢,便是主动投怀送抱也休想爬上我的床?”

  “谁投怀送抱了?”被他接连两句阴阳怪气地讽刺,卫子嫣激动得用力拍床。“我好好睡在这张床上,你进来干嘛?”

  “我进来睡觉。”

  “你睡觉去书房!又不是真的夫妻,你突然要来睡一张床是何居心?莫名其妙给我买许多首饰,又打得什么主意?如果不是别有所图,你假惺惺地对我好做什么?”

  卫子嫣伶牙俐齿的一连串质问,把晏启正活活问伤了。

  他假惺惺地对她好?

  纵使屋内光线已经相当昏暗,晏启正仍架不住眼前黑了又黑。胸口沉闷得宛若落了一块大石,又似被人同时砸了两拳还隐隐作痛。

  “我是何居心?”他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捉摸不透的女人,“昨日夜里一直缠着我、非不让我走的不是你?”

  “那、那是我喝醉了……”卫子嫣理直气壮辩驳,“我自己都不记得做了什么,你难道要一言一行地较真?”

  醉了?

  晏启正冷笑:“那又是谁被骂作‘弃妇’,在母亲面前伤心掉眼泪?”

  “……”

  没想到他突然扯出这码事,卫子嫣悄悄缩了缩脖子。

  “我……我被骂还不能哭了?我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凭什么要被骂作‘弃妇’?”

  “姑娘?”

  晏启正眼神凉凉地看着她。

  “好端端的姑娘,会去勾引一个正在沐浴的男子?”

  这笔旧账翻得及时啊!

  方才还有些底气不足的卫子嫣挺直腰背,学着他之前的语气:“你是潘安再世,还是貌比宋玉,居然自作多情地以为我会勾引你?”

  “你——”

  “我有没有说过,希望与你好聚好散、各自欢喜?我巴不得你早日大发慈悲放我自由,何苦还要故意去招惹你?”

  “……”

  一字一句,一拳一拳,密密地砸在晏启正胸口。

  所以又是他自作多情,全都是他胡思乱想?

  昨夜那些自我沉溺的心思,如同被一层层揭开了遮羞布,此刻可耻地天光大白。晏启正几近恼羞成怒!

  好聚好散,她做梦!

  “卫子嫣!”

  晏启正弯下腰,对上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狠狠地由齿缝间蹦出。

  “我从未想过大发慈悲……要我放你自由,等下辈子!”

  【作者有话说】

  谢谢打卡的宝宝,谢谢浇灌的宝宝,加油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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