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关关之言
  翌日,卫子嫣叫上晏启宽一道去向晏夫人请安,禀明与二弟想去一趟尚书府。

  晏夫人对此极为赞同。启正不在,他们俩过去探望生病的武二公子,也算代表启正的心意。

  令晏夫人意想不到的是,启宽这孩子居然肯由着大嫂指挥,免不了夸赞他两句“识礼”、“懂事”。

  晏启宽前一刻温顺承下母亲的赞许,后一刻转身出来脸色就绷了起来。

  “昨日喊着要与大哥和离的话,都是大嫂信口胡诌的吧?”晏启宽板着脸问。

  茶楼一事,他越想越不对。

  她好不容易嫁给大哥,怎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儿舍得离开?故意编谎话唬住他,就为了像今日这般将他差来遣去。

  “是与不是有何分别?”卫子嫣微微抿起唇边,“莫非二弟要自食其言?”

  “哼!”晏启宽愤然一甩袖。

  他堂堂男子一言九鼎,既已许诺,即便明知有诈也不耻反悔。

  罢了!权当替大哥看住大嫂。

  卫子嫣瞧他一路憋着气,直至进了尚书府,转而对着武关淑才露出些许笑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人家二小姐别有企图。

  寒暄两句后,武关淑领着他们去往兄长的厢房。还未进屋,远远便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药味。

  武关淑遣走屋内丫鬟,至榻前轻声告诉兄长:“二哥哥,晏少夫人他们来了。”

  睡在床榻的武关义病容枯槁,妹妹口中的“她们”给了他希冀。

  在乍以为心上人会出现的那一刻,他挣扎而起,眼中释放的光芒,宛如相思成灾的回光。

  只是希冀落空之际,所有的光瞬间黯然无踪,徒留灰败与颓废的躯壳。

  若非亲眼所见,卫子嫣难以想象。从前一贯嘻嘻哈哈、无忧无虑的人,竟能在一夕之间变得如此憔悴消瘦、神魂不守。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她以前不懂,如今见过武关义这副模样,忽然间明白了诗中的悲凉。

  武关淑说,兄长是去戚家落聘返回后那天病倒的。落聘订婚,而对方却并非想娶之人,这便是爱而不得后的肝肠寸断吧?

  可当初她想嫁的也另有其人,为何收到晏启正送来的聘礼时,却不似武关义这般伤心欲绝、万念俱灰?

  “她……知道了?”

  羸弱的气音将卫子嫣的思绪拉回来,她轻轻“嗯”了一声。

  “柳姐姐不便前来探视……”犹豫片刻,卫子嫣还是编了句善意的谎言。“不过姐姐让我代她问候,希望你早日好起来。”

  武关义扯起嘴角,扬起一抹苦涩。

  “好起来成亲吗?”他慢慢转过脸,落寞的眼睛也看了过来。

  “她知道,我要娶妻了么?”

  卫子嫣点了点头,那张脸立刻又转了回去,面朝内侧,藏起了他的表情。

  事已定局,多说无益,亦无话可说。几人面面相觑,再悄然退了出去。到得屋外,武关淑忍不住抹起眼睛。

  卫子嫣刚要开口劝慰两句,晏启宽倒是抢先一步,说了些令人心安的话。武关淑止住眼泪,不好意思地表示歉意,又再度感谢他们特意过来看望。

  本以为这一趟算白跑,没曾想三日后卫子嫣收到武关淑的好消息:她兄长的病已有起色,最多再养一周便可痊愈。

  信中提及,他们离开那日傍晚,武关义忽然回心转意,一日三次都愿意按时服药。

  因而武关淑在信里又书写了无数的感激之意,说兴许兄长彻底死了心,放过了自己。

  但愿吧……

  卫子嫣合上信纸,却没有如武二小姐一样的释怀。

  她想起了柳玉儿的病,当真只因葵水之故吗?

  易地而处,若换作她孑然一身,突然遇到一个想真心对自己好的男子,当真不会有半点动容吗?

  一时间,卫子嫣连写两封信。

  一封回武二小姐,一封去问候柳姐姐。写完后望见瓶儿,忽尔想起找绣娘的事,又写了一封信与娘亲。

  三封信同时送出,柳姐姐的回信最先到她手上。柳玉儿教她宽心,身子已无大碍,过些时日定能去山里避暑。

  之后,卫子嫣也收到娘亲的回复,称已联系上绣娘,随时可去。于是,卫子嫣便约了一天,带上瓶儿,与娘亲一道去了绣坊。

  据说这里的绣娘手工了得,为达官贵人打造了无数绣品,她当时出嫁的两双新娘鞋便出自此处。

  等绣娘修补扇子之际,卫子嫣陪着娘亲在坊内四处观摩。

  别说,里间展示的无论衣裳、手帕、屏风、绣鞋……就连男靴、穗子都一样精美绝伦,做工上乘。

  卫子嫣没见过带绣纹的男靴,精致又不显花哨,不禁驻足多看了两眼。

  “要不要给启正做一双?”卫夫人小声问。

  “啊?”

  “啊什么,惊喜懂不懂?”卫夫人手指点点她的额头,恨不得就这么能让她开窍。

  “启正离家的日子不短,等他回来见到你准备的礼物,便知道你心中一直挂念,一定会很高兴。”

  我……

  卫子嫣下意识想否认说“我没挂念”,可话到嘴边又心虚地咽了回去。

  是有那么些时候,莫名其妙想起来……

  但也,谈不上挂念吧?

  她自顾自地正想厘清,卫夫人已转身找人来确定尺寸款式。

  “大小?”卫子嫣被问起定制尺寸,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卫夫人不依不饶:“款式先定好,你回头差人送一双旧鞋过来,比着大小做。”

  说罢,硬让她选了款式,下了订单和定金。

  为晏启正做鞋,那是妻子才会做的事。她这个名不副实的,万一让晏启正误会又要勾引他怎么办?

  卫子嫣踌躇半天,回去后没让人送鞋去,就当没这回事。

  好在,瓶儿的扇子补得令她满意,总算没有在大热天里白跑一趟。

  六月末,院中枣树开始结果。

  风一吹,开败的花瓣四处飘飞。卫子嫣站在树下,摊手接住两瓣。脑海中恍然回映出枣花初开之时,她刚嫁进来的光景。

  不过两月,花谢凋零,却彷佛已经过了很久……

  立于一旁的秋落小声嘀咕:“姑爷去了那么久,一封家书都没寄回来,他也不怕小姐挂念。再怎么也该报个平安,说一声何时回来……”

  卫子嫣目光闪动,腹中似有千言,可到了嘴边,却徒留无声的惆怅……

  转眼来到七月初七,武关义娶亲的日子。尚书府张灯结彩,门庭外车流不息,一派喜气热闹。

  下得马车,卫子嫣与晏夫人被迎去了后厅,与各府来的夫人们坐在一处。

  宴席尚未开始,夫人们各自凑在一起闲话家常。卫子嫣年纪轻,与她们搭不上话,默默坐着嗑瓜子打发时间。

  席中也有人悄悄议论新人。

  卫子嫣听她们说起戚家这位二小姐,言语间似乎觉得配不上武二公子。她不禁心想,门当户对真可怕!再怎么说,戚家老爷还是个正五品给事中,若新娘换做柳姐姐,会被她们看低成什么样?

  聊着聊着戚二小姐,话题又延伸到戚家大小姐头上。那位已然攀上高枝,贵为太子昭训,是以议论的声音低了三分,生怕被太多人听到。

  有人感叹:“戚家的时运真是旺得了不得!统共就两个女儿,个个嫁得富贵豪门,旁人真是羡慕不来。”

  也有人略带酸味地反驳:“太子昭训又不是太子妃,有这么不得了吗?而且听闻也不在太子面前得宠。太子身后的女人那么多,嫁过去独守寂寞有什么好羡慕?”

  卫子嫣一边嗑瓜子,一边听闲话。不多时,卫老爷携夫人也来了。卫老爷去前厅找亲家晏孙蔚,卫夫人也来到后厅,挨着晏夫人与女儿坐下。

  还没说上几句话,几位热心于牵线做媒的夫人们,已在相互打听各家待字闺中的小姐。

  胡周的国风虽然开明,并不怎么约束未婚女子出行,但婚宴这种场合是轮不到她们出现的。故而,夫人们就喜欢在席间到处打听,谁家公子小姐预备议亲。

  卫夫人自然想到晏家那个十四岁的晏启珠,便轻声问起晏夫人,怎么早过了议亲的年龄却没见动静。

  “她娘不让!”晏夫人解释了两句,“慧姨娘曾做过梦,梦里菩萨告诉她,女儿十五才会遇到良人。”

  说着,晏夫人摇了摇头,似乎也觉得匪夷所思。

  “慧姨娘还说,做梦那天刚去过寺庙求姻缘,因而对此梦深信不疑,坚持十五岁前不谈婚嫁。”

  听了这些话,卫夫人惊讶地张了张嘴,不便置评。适时,有夫人过来向晏夫人打听二公子,一来一往聊起来。

  卫子嫣见那夫人说得起劲,瞅了眼娘亲,跟她一样只竖着耳朵听,不发一言。

  再过了些时候,前厅好似发生了什么,一下热闹起来,吵嚷的声音都传到了后头。去打听的小厮很快跑回来,兴奋地来报:“是太子殿下前来贺喜!”

  噢哟!登时好几个人纷纷嘀咕:“不愧是尚书大人,二公子大婚连太子都亲临现场,给足了武家面子。”

  卫子嫣心中哼了一声。

  尚书大人二公子这婚为太子而结,他来这一趟究竟做谁的面子?

  正当嘈杂一片,一个丫鬟悄悄来到卫子嫣身边耳语两句,她向两位夫人打过招呼,这才跟丫鬟出了厅,看见等她的武关淑。

  里头都是各家夫人,武关淑怕她呆着无聊,特意来带她去内院打发时间。卫子嫣求之不得,与她一道移步,来到武关淑的院子。

  只见院中摆着桌案、蒲垫,案上放有茶酒、水果、鲜花及五子(桂圆、红枣、榛子、花生、瓜子)等祭品。

  传说七月初七是牛郎织女相会之日,民间传统,这晚姑娘们会在月光下邀拜织女,默默祈祷自己的心愿。

  “你要不要拜拜?”武关淑诚意相邀。

  去年此时,卫子嫣在自己的烟雨阁亦摆上这么一遭,祈愿那人回来。然而一年过去,并未达成心愿。

  许多时候,“心诚则灵”不过是骗自己的把戏。祈愿,无非为自己找一个盼头而已。如今她已嫁做人妇,那个心愿会不会达成已经不重要。

  “不必了,”卫子嫣淡淡一笑,“我没什么心愿要许。”

  武关淑却一脸真挚:“你可以许愿夫君早日平安归家呀!”

  夫君……

  卫子嫣不由涩涩一笑。

  晏夫人去寺庙祈愿儿子平安,她也同去拜了菩萨。不过在佛祖面前,她只能道其名,不敢假称“夫君”欺骗佛祖……

  再回去时,宴席已经开始。卫子嫣吃了会儿东西,听说新人出来拜堂,便跟着众位夫人去瞧热闹。

  病愈后的武关义从头到脚大红色,却依然盖不住脸上的苍白。但他一直对着宾客咧嘴微笑,目光流转,落到她这方时僵了一瞬。

  就这一眼,卫子嫣似是看到他眼中的黯然。

  拜天地,拜高堂。

  并行跪于地上的两个红色背影,令卫子嫣想起从前的自己。

  在一声洪亮的“夫妻对拜”中,躬身相对行礼的两个人,却全然没有结为夫妻之意。

  真真假假,时间久了,她这个外人眼中被夫君抛却的妻子,好似也要变成真正的“弃妇”了……

  前陈旧事,卫子嫣一时感怀万千,回到座位没留意多贪了两杯。正觉头晕目眩,太阳穴突突跳得紧时,耳边响起晏夫人乍喜的声音。

  “子嫣,启正来了!启正他回来了!”

  彷佛庭院枝头上孤零凋敝的花瓣,多日来的飘忽无助终于有了依靠,卫子嫣不由地鼻头一酸。

  他怎么……

  现在才回来……

  晏启正一路风尘仆仆,到家听说武戚两家的喜事,匆忙换了身衣裳紧赶着来武府道贺。

  新郎倌正应酬宾客,忽然望见多姗姗来迟的好友,身形一定。晏启正上前,武关义端起酒杯,勾上他的肩膀,早已喝上了头。

  听不清他舌头打结的含混话语,却也知他心情十分不好。这种场合不便多说什么,晏启正拍了拍他的背,武关义会心苦笑,转头又去招呼其他宾客。

  酒席已临近尾声,父亲与岳丈都打算离开,听闻少夫人在后头喝多了,晏启正让二弟去安排回府的马车,自己直奔后厅接人。

  厅里满满当当的人头,他一眼扫到翘首朝外张望的母亲与岳母——以及,手托下巴,目光恍惚的少夫人。

  不知她在看哪里,走近了才发觉她在发呆,哪里都没看。

  晏启正上前向长辈请安,告知已备好回府的马车。两位夫人起身后,他弯下腰凑近仍坐着不动的人:“还能走么?”

  她抬起头,对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眨了眨眼睛,忽地嘴角一撇。

  “你怎么……现在才来?”

  多日不见,开口第一句便是小媳妇般的抱怨。似撒娇,似委屈,听得晏启正心口陡然一软。顾不得旁人的睽睽目光,伸手便将人搂过来,抱在怀里大步往外走。

  现场的各位夫人已是尽兴待归,早瞥见玉树临风的晏大公子,从头到尾瞧了个精彩,不禁感慨。

  “这卫家小姐人虽痴点,终究还是有福气的。不仅追到苦缠多年的麒麟公子,且看上去小夫妻还挺甜蜜。”

  其中感慨最深的,当属卫小姐的亲娘。

  这些年,她一路目睹女儿犯傻过来,不知道心疼落泪多少回。就女婿丢下女儿离开梁京一事,卫夫人还多心地想了许多。

  但方才亲眼目睹他对女儿的眼神、动作,卫夫人才愿相信,女儿是多了一个真心疼惜她的人。

  而卫小姐本人对此浑然不知,只晓得憋了许多日的情绪终于有了倾诉对象。说话不利索,却硬勾着晏启正的脖子,非要一吐为快。

  “都拜完堂了……”

  “他已经成亲了……”

  “……和姐姐、再不可能……”

  晏启正本来微微扬起的嘴角差点挂不住。

  这方后知后觉地琢磨明白,那句问他“怎么现在才来”,并非他自作多情以为的那个意思,而是怨他错过了武关义拜堂成亲,和……

  和柳玉儿?

  武关义和柳玉儿?

  尚书府门外,一辆接一辆的马车停着接人。

  卫老爷与夫人乘了一部先行离开,晏老爷与夫人也登上了晏府自己的马车,比其他临时借来的马车宽敞舒适。

  晏夫人见儿子抱着的媳妇已然昏昏欲睡,好意让出半个车厢给她躺,结果她死死搂着儿子的脖子,说什么也不肯与他分开。

  晏孙蔚看不下去,对夫人道了一句“随他们折腾去”,便令车夫驾车而去。

  而目睹一切的晏启宽浑身冒出鸡皮疙瘩,宁愿自个儿走回去,也不要和哥嫂同车。

  晏启正抱了媳妇座上马车,方才自作多情的小小失落,此刻又被来自她的全幅依赖填得满满当当。

  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这趟远行尝到牵肠挂肚的滋味,才发觉不知从何时起,早有了“也不是不能喜欢她”的想法。

  他不辞而别一走两月,她会不生气?是否还在生气?每每想起来,胸中都隐隐有点酸涩的甜蜜。

  有时希望她生气,因为只有在乎才会生气。

  有时又希望她气过了,否则他怕是长此以往地要在书房住下去……

  此刻心心念念的人主动窝在他怀里,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光润香泽,勾得晏启正心底一阵又一阵的情潮翻涌。

  但他也清楚,喝醉的人脑子不清醒,一言一行当不得真。若她还在怄气,等清醒过来,指不定还要同他大吵大闹。

  因而,即便她一直乖乖地赖在怀里、状似任他摆布,到最后把人带回房、放到床上,这一路他也克制着心痒,没敢一亲芳泽……

  秋落上前来伺候,三下两下将一头乌发散落下来。晏启正把人放平,刚要撒手,却被她反手拽住。

  柔软的小手,力气不大,却……缠人得紧。

  他好声说道:“让秋落给你擦脸。”

  “你不要我了么?”

  卫子嫣半张开眼,迷糊地看着他,就像白耳粘人的时候一样,但说出来的话却远远比喵叫要命得多。

  晏启正的喉头不由一滑。

  “你说什么?”

  卫子嫣微张着嘴,低低幽幽地出声:“你是不是……不愿与我做夫妻?”

  “……”

  眼皮底下的嫣红小嘴一张一合,比梦境中来得真切诱人。

  这一晚上,是不想让他睡了么?

  晏启正只觉体内血气阵阵上涌,若非顾忌丫鬟在旁,差点忍不住立刻堵住她的嘴!

  可若——

  若今晚真要了她,趁她意识不清与她“做了”夫妻之实,明朝末日降临如何是好?

  他一贯自持冷静,断不会一时冲动酿成大错。

  晏启正忍着一身燥意,哄她说要去洗澡,又哄她乖乖让秋落擦脸,这才得以脱身,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

  “去书房铺床。”粗声粗气丢下吩咐,晏启正转身去往浴房。

  给他备水的丫鬟多了一句嘴:“大公子回来就好了,少夫人再不用受委屈。”

  晏启正顿时掀起眉头:“少夫人怎么了?”

  “大公子离家这段时日,少夫人可受了不少闲言碎语。”

  说话的是瓶儿。

  少夫人找绣娘替她补好扇子,她感怀在心,眼看大公子又要去睡书房,忍不住鼓起勇气要帮一帮少夫人。

  “他们说大公子不喜欢少夫人,为躲开少夫人,才在新婚不久丢下少夫人出远门。他们还说少夫人是弃妇,早晚会被大公子扫地出门!”

  晏启正握拳的手背爆出青筋,整张俊脸沉下来。

  岂有此理,这些人是唯恐他这位少夫人想走的决心不够坚决啊!

  本来哄她已是太难,居然还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给他使绊子!

  “是谁乱嚼舌根?”

  瓶儿咬了咬唇,不敢指名道姓:“大公子明日可以去问夫人。”

  明日?晏启正一刻都等不了,澡也顾不上洗,冲出浴房,直奔母亲住处。

  于是正要就寝的晏夫人,生生被儿子从榻上挖起来。

  他这般难得的火急火燎作派,还以为有什么紧要急事,结果听说是来追究媳妇儿受委屈一事,晏夫人哑然失笑。

  “这会儿子倒知道心疼媳妇儿了,当初走的时候怎么还跟人家怄气?若非你不辞而别,别人再怎么乱嚼舌头,还会让你媳妇儿介怀伤心?”

  “……”

  母亲的话让晏启正无言以对。

  说到底,罪魁祸首的确还是他。若临行前没与她闹得僵冷,且将这趟差使好好说明白,也不至于让她错信流言蜚语。

  晏夫人并不想儿子太过愧疚,约略把那日的风波说与他听,并告诉他有她这个婆婆在,没让媳妇委屈。

  “启珠那日出言不逊,我已责罚。府里几个乱嚼舌根的下人也领了教训,没人再敢胡言乱语。就连外头的人,也知道我们晏家看重这位少夫人。”

  “母亲费心了!”晏启正心下稍安,又十分庆幸。

  还好母亲一直喜欢子嫣,看她受委屈才会为她出头。

  “光我费心不够——”晏夫人拖着语气苦口婆心地交代,“你也得改改脾气!子嫣都不知道哪里惹了你不高兴,你就不能好好同她说?就算再生气,也不该一个人跑去睡书房冷落人家。”

  闻言,晏启正又郁闷起来。

  她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而他又不耻同她说出口,唯有一个人生闷气!

  更可笑的是——她根本就巴不得他去睡书房,何来冷落之说?

  正经理论起来,他们已是结发夫妻却无夫妻之实,他这个人夫,才是真真正正备受冷落的那一个!

  见儿子面色不虞,晏夫人还当他仍在执拗,又劝道:“你们分开两月,如今好不容易团聚,就别再计较陈谷子烂芝麻的小事,好好培养感情,别又让子嫣那丫头寒心。你是没瞧见,那天听了启珠的话,小丫头伤心得一个劲儿哭……”

  “她……哭了?”

  晏启正心里像被什么抓了一把。

  “可不是,捂着脸哭了好一会儿,怪教人心疼。”晏夫人道,“所以你该好好哄哄她,不许再搞分房睡那套,伤害夫妻感情。”

  以她的性子,听到这些过分的话,似乎更可能当场理直气壮地反驳“才不稀罕当这个少夫人”“巴不得早点离开”之类的话。

  为何不索性宣之于众,让那些企图看笑话的人失望闭嘴,反而却像真被他们口中造谣所伤?

  再联想今晚她凭空对自己生出的依赖,前所未有的粘人,有个大胆的猜测冒出头来,但晏启正又觉得不切实际……

  忽然间,仿佛灵光一现,想起*离开的前夜她企图勾引自己……

  或许,那时候她已经觉得分房睡是受了冷落,所以才会在被说成“弃妇”时伤心落泪?

  所以,或许他猜得没错,想与他“做夫妻”并非纯粹的酒后胡言乱语。

  那个在新婚夜故意灌醉自己、对他说“强扭的瓜不甜”,一遍又一遍地申明要与他和离的少夫人,说不定同他一样,不经意间已有转变,也开始对他……

  有了感觉?

  夜深人静。

  晏启正在浴房内整理好自己,再回到床前,床上的人已睡得极沉。

  披散的长发盖住大半个脸,差不多跟新婚夜一样没睡相,半个脑袋落在枕头下。

  晏启正油然一笑,轻柔地托起她的后脑勺放回枕头上。掌心触及绵软丝滑的发丝,如同春风在心底吹撩起一片涟漪。

  缓慢抽回手,晏启正徐徐俯身,在光洁的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作者有话说】

  醒醒晏哥哥!

  是大肥章,不是大肥肉[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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