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者:关关之言
大雨过后天空放晴,漫天晚霞中悬挂一道昳丽彩虹,将北疆县城笼罩在祥和宁静的金光之下。
“二位大人这就要回京了?”
“正是,叨扰罗大人多日,我与钦差大人特来辞别。”
张超与柳家能查的都已查过,四皇子的生辰礼也送了,鱼苏功与晏启正此行目的达成,自然想尽早返京。
“两位大人早前忙于公务,还未领略到北疆的风光。”罗知县堆起笑脸,殷勤地挽留:“不若多逗留几日,也好让下官尽到地主之谊。”
“罗大人有所不知,”鱼苏功指着晏启正打趣,“其实是这位钦差大人才刚新婚不久,惦记家中小娘子,归心似箭。”
“是吗?”罗知县面露意外。
晏启正只是笑笑,并未否认。
算起来,离家已有一月,说不惦记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走时还在闹别扭,如今离了这么些日子,心头缠绕的思念也越来越急切,的确迫不及待。
不过除此以外,还有另一层缘由。
柳氏兄弟一行三十人半路被劫杀,主定案人便是罗知县。据他称,土匪杀人后抢光了全部货物家私。后官府带兵剿匪,还从其巢穴搜出了大量脏物,从而确凿为单纯的土匪杀人越货,而非其他眼红柳氏生意的仇家买凶杀人。
他与鱼侍郎冒雨前去柳氏墓园看过,遇难的二十八人确实合葬在同一个墓穴。墓前立着块石碑,篆刻了二十八人的名字,张超位列其中。
令他意外的是,柳氏兄弟的冢土旁,还有其妹柳蕙珏的墓牌。
张超没死,柳家为何要隐瞒官府?
张超与柳家小姐,当时还是两个未死之人。这两人为何埋了自己、这之后又会不会仍有联系?
张超才死里逃生没多久,何故冒险跑到梁京刺杀太子?柳玉儿恰巧出现在刺杀现场,莫不是早获知了消息?
看罗知县的反应,的确对张超毫无印象,张超与辽王亦不像会有交集。那么,辽王与刺杀太子一事,究竟有无关联?
要解开以上诸多疑点,在罗知县这里恐难寻到突破口,唯有尽快回京找到柳玉儿,或许能解所有谜团。
当晚,罗知县在酒楼设宴欢送两位大人。
席间,什么仪表堂堂、年少英武、前途无量等等,送了一大箩筐的好话来拍两尊大佛的马屁。
“可惜下官年纪大了,女儿都已嫁人,否则真要厚着脸皮求嫁二位大人,即便做个妾室也心甘情愿。”
为弥补遗憾,罗知县盛邀两位大人去隔壁春香楼。
“那里的姑娘个个貌若仙子,歌舞不凡,定能让二位大人最后一晚尽兴而归。”
不忍拂他一片好意,鱼苏功客听主便:“但听罗大人安排。”
“我就不必了,”晏启正客气地回绝,“早睡早起,不耽误明日赶路。”
他一副绝尘高僧的姿态,鱼苏功忍不住出言相诱。
“听说这春香楼的美女能歌善舞,性子大气豪爽,不似京城女子扭捏造作,来都来了,不去见识下委实遗憾。”
当然汀兰仿的风雨,鱼苏功也有所耳闻,恐他有所忌惮,又道:“你且放心,这里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不会让你家娘子知晓了同你闹。”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伪高僧抿唇回应,似笑非笑。
罗知县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钦差大人居然惧内如斯。
他也堆着笑说道:“俗话说,‘山高皇帝远’,钦差大人放心,夫人保准知晓不了。”
“罗大人,”晏启正转过脸,端视着他意味深长:“俗语也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罗知县被噎得面容一僵,鱼苏功哈哈大笑:“罗大人,咱们不用管他,但求尽兴!来来来,喝酒喝酒……”
城外一处山庄,露天大院内站满了人。他们才刚换上粗布衣饰,手里拎着刀,个个脸上杀气腾腾。
前首一长袍男子背手而立,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左边额头有道两寸长的刀疤,破了原本斯文的面相。
“军师,”一个官兵模样的人跑进院内,附声在刀疤男耳边:“罗大人那边的消息,明日辰时。”
“好!”男子嘴边露出一抹阴冷笑意,“那便明日送他们上路!”
窗外,一轮皓月当空。
晏启正倚窗而立,思绪已先行飞往千里之外。
再过半月便是七月初七,牛郎织女相逢的日子。若他脚程快些,或许还能赶上。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没想到,这一路他也尝到了鱼苏功曾经的苦恼。好在归期已定,往后的每一天将反过来,全是对久别重逢的期待与喜悦。
晏启正转身,拿过枕边一只小锦盒打开,里头放着几件漂亮别致的金钗步摇。这是前两日买来,准备拿回去哄人赔罪的。
作为过来人,鱼苏功打包票说女人都会喜欢。
正一件件慢慢欣赏,一记叩门声起,接着是护卫的声音:“鱼大人。”
晏启正关上盒子,鱼苏功已推门而入,身上的衣衫整整齐齐。晏启正唇角一弯:“鱼大人这么快就尽兴了?”
鱼苏功睨他一眼,径自从桌上端起茶壶,倒了杯茶灌下去,然后一抹嘴皮:“不是我快,是姓罗的快。”
接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块金色鱼牌。
这是北疆知县的令牌,罗知县一直随身携带。
晏启正看清了,朝他竖起大拇指:“事不宜迟,现在出发。”
“你一个人行不行?”鱼苏功又把鱼牌揣回胸口,脸上涌现一丝担忧。“要不我跟你一起留下?”
“多一个人反而容易被发现。”晏启正把锦盒交到他手上,“劳烦替我保管妥当。”
片刻后,鱼苏功与随行的十几个护卫骑上马,冲出县衙,直往出城方向。
银白月光笼罩的县城,马蹄声踏破静谧的街巷。
到得城门,鱼苏功再次掏出金色鱼牌,守城官兵一看是知县大人的令牌,立即打开城门,放十几骑鱼贯而出。
县衙里的人见势不妙,早跑去“春香楼”通风报信。
那罗知县办完事还抱着美人在温柔乡打鼾,被报信人惊扰了美梦。一摸衣服里令牌不见,慌忙急奔回衙。
后院里所有房间人去楼空,罗知县脸色大变:“快通知军师,让他马上带人出发!”
“你们几个,随我去追!”
房顶上,一身夜行衣的晏启正隐没在墨色中。
下方的动静令他悄然冷笑,罗知县的马脚还真是一试就藏不住了。
柳氏兄弟凶案卷宗记录潦草,罗知县表面全力协助调查,实际一问三不知。当听说“张超没死”,明显慌神了一瞬。
临行前太子嘱咐,若有发现勿要打草惊蛇,回京从长计议。是以,与鱼苏功商量之后,他们决定演这出戏,看罗知县如何反应。
听到“军师”二字,晏启正眉毛微微一挑。旋即从屋顶纵身跃下,摸去马厩后方,打晕一个官兵,脱下他的软甲、头盔,骑上马跟在其他人后面出了县衙……
卫子嫣近来夜里睡得不踏实,心悸盗汗。冷香请来大夫瞧了,说中了暑气,开了几味地黄丸调理。
她人虽在家静养,却仍惶惶不安,总觉将会有事发生。
这日,晏老爷回府带来消息:武戚两家的亲事落定,婚期定在七月初七。
当时一家子在花园凉亭下吃茶赏荷,卫子嫣一走神,打翻了手里的茶盏。隔日午睡起来,她又收到“武二小姐”差人送来的帖子,还是约她去茶楼。
那日柳玉儿的话说得决绝,且武戚两家婚期已定,卫子嫣不明白武关义还约她作甚么?莫非想学她逃婚?
此事非同小可,不便让旁人知晓,这回卫子嫣连秋落也没带,一个人循着时辰去了茶楼。然而到了包厢一看,这回等她的居然真是武家二小姐——武关淑!
“玉贞冒昧惊扰,还望少夫人勿怪。”
武关淑见她就行礼,满面焦色。这莫名其妙的,卫子嫣连忙扶着她:“武二小姐可是有事相告?”
武关淑站定,眼眶已是泛红。
“自与少夫人相约过后,兄长便一直郁郁寡欢。最近更是发起高热,连吃了几日药也不见好转,成天里恍恍惚惚,不思茶饭……”
她说得像是相思病,只是她寻错了人。
“武二小姐误会了,”卫子嫣赶忙澄清,“令兄那日想见的其实另有其人,我只是从中帮忙而已。”
“我知晓。”武关淑也赶忙解释,“兄长爱慕的女子叫柳玉儿,她不肯与兄长相见,是以兄长才借我之名约了少夫人。”
顿了少许,她又继续解释来意:“此番再约少夫人却是我自己的意思。我不忍见兄长日日消沉,恳请少夫人帮忙,请柳姑娘去劝劝我兄长。”
原来是这么回事……
卫子嫣秀眉紧蹙。武二公子这般痴情,能劝得他死心吗?更何况,那日柳姐姐态度决绝,如何能劝动她去见武二公子?
再者,柳玉儿一个外家年轻女子,怎方便进入尚书府探望?即便她这个少夫人跟着一道,没有夫君同行,也恐招人非议。
卫子嫣将这些难处据实相告,武关淑听后急得哭出来:“那怎么办?”
她哭得伤心,卫子嫣无从劝慰,正愁得抓耳挠腮,忽然有人破门而入,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二弟?
卫子嫣讶异地望着不速之客,强行闯入的晏启宽亦愣在了当场。
包厢内没有男子的身影,只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躲在大嫂身后。与大嫂私会茶楼的……竟然真是武二小姐?
不对!
晏启宽略一琢磨,武二小姐应当只是从中牵线搭桥,毕竟上回他碰巧撞见的,确是武二公子无疑!
“我私会武二公子?”被凭空诋毁清誉,卫子嫣哭笑不得之余,又觉得匪夷所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与武二公子私会?”
晏启宽冷冷地盯着她,言之凿凿:“七日前,也在这里,我瞧得清清楚楚。”
“……”
原来那日回府在门前遇见晏启宽,他态度冷漠,是因为早在心里给她定了莫须有的罪。
卫子嫣回过神来,不得不感叹这晏家的兄妹呐!
哪一个认可她这个嫂嫂的?这回不给晏启宽一点教训,日后怕又要多一个烦人精。
“你当初瞧见的时候,怎地不进来捉赃拿奸?”卫子嫣心思一动,故意反声讽他。“如今无凭无据,你拿什么证明我私会?”
故意言语虚虚实实、模棱两可,教晏启宽误以为真,他气咻咻地指着她身后的人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不为!”
卫子嫣嗤笑:“武小姐当然帮亲不帮你。”
“你——”晏启宽果然被气得够呛。
“你对得起大哥么?武二公子是大哥的好友,你却趁大哥出远门与他私会,不知廉耻不守妇道,我去如实禀告家父家母!”
说罢,晏启宽真的扭头便走,一直躲着的武关淑顾不上礼仪,急忙跳出来叫住他。
“晏二公子误会了,少夫人与我兄长并非公子所想那样。兄长之所以找少夫人,是为了请她帮忙约柳姑娘出来……”
武关淑那头忙不迭地解释,卫子嫣这厢淡定地挨着桌边坐下,手托下巴,悠然地观赏晏启宽脸上不断风云变化的神色。
“……晏二公子若是不信,可亲自上门求证。我兄长还卧病在榻,每日心心念念的只有柳家那位姑娘。”
武关淑眼睛和鼻头还红着,脸上还有泪珠的痕迹。就这一副我见尤怜的样子,还在心急如焚地*同他解释,晏启宽不由信了几分。
再捋了一遍她说的话,寻不出纰漏,似乎的确是他……误会了大嫂……
从愤怒到平息,再到尴尬,晏启宽为难地搓了好一会儿手,才决定向大嫂承认错误。然而甫一张口要道歉,被大嫂一句话堵了回来。
“我不听道歉!”卫子嫣脸上三分气恼,七分难过,一只手还夸张地捂着胸口。
“之前三妹骂我弃妇,如今二弟又出口伤人,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我不配做少夫人,巴不得早日让我扫地出门,我……我今日索性成全了你们,这就回去禀明母亲,请她容我与大公子和离!”
听到“和离”二字,晏启宽当即傻了眼。
启珠骂人被责罚的事,府里上下谁人不知?大夫人看中这个儿媳,断不会答应和离,只会对他严惩不贷。
而比起受责罚,晏启宽更惧的是被人嘲笑没脑子!是以,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闹到晏夫人跟前。
“愚弟错信判断又口不择言,伤了大嫂是我的罪过。”
晏启宽与这个嫂嫂无甚交集,了解有限,不知如何做才能使她释怀,不再追究,只得好言相劝。
“望大嫂许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定当竭尽所能让大嫂消这口气。”
“说得好听,难不成我说什么你便做什么?”
“全听大嫂吩咐。”晏启宽朝她诚心实意地鞠了一躬,卫子嫣强忍着笑:“二弟当真什么都愿意做?”
这个……
晏启宽面露难色,可大嫂好不容易松口,只能硬着头皮应下:“只要力所能及。”
“那就劳烦二弟陪大嫂到尚书府走一趟吧。”
“这……”
卫子嫣脸上已转恼为喜,笑盈盈地看着他道:“你大哥不在家,大哥的好友病了,你不该替他登门探视吗?”
……
茶楼这边告一段落,卫子嫣又马不停蹄赶往柳宅。一来试试能否劝动柳玉儿,二来顺道看看她近日过得可还好。
来往数月,还是首次登门柳宅。应门的小厮瞧她的衣着与马车皆透着贵气,和善地请她稍等片刻,立马进去通传。
不一会儿,小厮跑回来,恭敬地将她迎入宅内。
卫子嫣事先没打招呼,这会儿庆幸没有扑空。那小厮却对她道:“我们家表小姐这阵子身子不利索,一直呆在阁楼静养呢,哪能出门?”
于是,卫子嫣揣着几许担忧踏上阁楼,等见到人,发现柳玉儿不是卧病在床,自称只是葵水不畅略有不适,这才稍觉宽心。
“姐姐还是躺着吧,我坐着陪你聊会儿天。”
刚起身的柳玉儿依言躺回榻上,吩咐丫鬟搬了张椅子过来。
卫子嫣头一回来她的闺房,站着左右瞧了好一会儿。这阁楼空间略小,可家私一应俱全,因而稍显局促。
“快来解解渴。”待丫鬟端来茶点,柳玉儿忙招呼她坐下喝茶。“外面日头那么晒,有什么事让人送封信过来便是,何苦自己跑一趟?”
卫子嫣着急忙慌地赶来,这时也确实渴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边喝边想,人都不舒服了,还要不要拿武关义的事来烦她?
“没什么事,我就正好路过,进来瞧瞧。”卫子嫣扬起嘴角,扯上其他话题。
“西郊有处避暑胜地,等姐姐的身子养好了,我带姐姐去那边小住几日吧?”
“玉屏山么?听说山中绿树成荫,清泉环绕,是个纳凉消暑的好地方。”
“正是,原来姐姐也听说过……”
卫子嫣兴致勃勃地介绍起玉屏山的可玩之处,柳玉儿也不打断她,靠在榻上微微含笑地看着她说。
等她口干了又往嘴里灌茶,柳玉儿问她:“你特地跑一趟,不会只为了跟我说这些吧?”
就知道依柳姐姐的聪慧是糊弄不过去的,卫子嫣一面端起茶壶往空杯里添水,一面斟酌如何开口才不教人难受。
平素她说话直接,不喜欢绕来绕去,但这件事着实有些棘手,生怕像上次一样搞砸。
“不瞒姐姐,我适才在茶楼见过武二公子的妹妹……”
卫子嫣起了个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柳玉儿的反应。见她神色尚算平静,便将武关义思念成疾一事简明扼要提了下。
“武二公子这般死脑筋,无论怎么劝也听不进去,他妹妹急得没法才来寻到我。解铃还须系铃人,她想求姐姐去见一见她兄长,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感激不尽。”
“武二公子这个妹妹年纪不大,本就长得乖巧,哭了之后更楚楚可怜,我看着心软,这才硬着头皮来找姐姐。”
柳玉儿凝着脸色沉默不语,卫子嫣半握她的手又道:“我还听说,武二公子的婚期定在下月初七,不过十来天了,姐姐你……还有没有话要同他说?”
“该说的不是已经说过。”半晌,柳玉儿终于张了口,语调又低又轻。
“可他好像还没放下。”
“早晚会放下……”柳玉儿朝她淡然一笑,“他不是快成亲了,过不了多久便会忘却。我去见他,说不好又折腾出什么意外,反倒弄巧成拙。”
“姐姐……”卫子嫣摩挲着她的手,也不知该劝什么?
柳玉儿的顾虑有些道理。
武关淑说聘礼早下了,家里正紧锣密鼓地筹备大婚,武关义与她已无可能。
若武关义非钻牛角尖,柳姐姐去了只怕让他愈发放不下,还不如索性决绝一点,彻底让他死心。
想通这一点,卫子嫣便不再多费口舌,陪柳玉儿又聊了些家长里短,起身告辞。离开时叮嘱她快些养好身体,好早点一起去山里纳凉避暑。
从柳宅出来,风风火火回府,卫子嫣一头扎进书房,提笔给武关淑写信。
跟进来伺候的秋落边研磨,边唠叨:“小姐下回出门还是带上我吧。我这一整天尽担心,做什么事都走神,还不小心把瓶儿的扇子给坐破了,惹她哭了好半天。”
“那你赔她一把。”
“她不要……说是她娘亲亲手绣的。”
卫子嫣这才抬起头,秋落给她看得心虚,垂下头嘟囔道:“我不是故意的……”
秋落跟她七八年了,机灵勤快,对上恭敬对下和善,还从没给她找过麻烦。
卫子嫣也没处理过丫鬟之间的纠纷,不过前头观摩过晏夫人料理家务,不妨现学现用。
写好信,装入信封,交给秋落:“你让人马上送去尚书府,别耽搁。”
“小姐放心,我现在就去办。”
秋落仿佛得了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一扫刚才的颓势。刚拿了信走出两步,又被小姐叫住。
卫子嫣忽然瞄到案上压着的一沓纸,那是之前撒气写来骂晏启正的。气早消了,现在想起上面的内容就有些过分,不好让他回来瞧见。
“这些拿出去扔掉。”
秋落奇了怪:“这不是小姐写给姑爷的家书吗?”
她不识字,不知道小姐写的内容,但记得姑爷走那天晚上,小姐趴在这里写了好久。问小姐写什么,只说给姑爷的家书,还说不用寄,等他回来看。
“多话,让你扔就扔。”搁下一句话,卫子嫣又回去屋里,准备料理扇子的事儿。
找正主之前,先悄悄将老练稳重的冷香拉到旁里,了解事情经过。
“瓶儿把扇子忘在凳子上,秋落坐的时候没留心,等察觉到异常才发现。可惜扇面的绣花已被穗子压变形,勾破了丝。”
冷香道出关键缘由:“一把扇子本不算什么,偏是瓶儿的娘生前留的遗物,瓶儿一时难受,便同秋落吵了两句嘴。”
听说是遗物,卫子嫣不由皱起眉头。
这可怎么办?
“少夫人,瓶儿现在想要的也不是赔偿。”冷香提醒她,“这把扇子对瓶儿来说是个念想,或许可以找个巧手的修补如初,对瓶儿才是最大的安抚。”
“好办法!”
不愧是冷香!
卫子嫣对她竖了个大拇指,立刻转身去找瓶儿商量。
那丫头两只眼睛还肿着,听说扇子也许能修好,开心地眼泪又迸出来,跪下去就要给她磕头。
卫子嫣连忙止住她,把丑话说在前头:“但是不好保证百分百修复如初,只能说尽力而为,你先别抱太大希望。”
瓶儿闻言,嘴角又耷了下去。
“这样吧,等有绣娘的消息,我带你一并过去,你自己看着或许更放心点。”
这样一说,瓶儿这才转忧为喜,连连点头。
忙完这些琐事,匆匆用了晚膳,卫子嫣卸完妆容,进浴房沐浴。
这一整天,脑子就跟车轱辘似得转个不停,好不容易此刻放松下来。
浴桶里洒了花瓣,水中也添了香露,芬芳怡人,卫子嫣舒服地靠在桶边,阖上眼睛。不知怎地,脑海里又莫名冒出一张脸,赶也赶不走。
卫子嫣睁开眼,望向一旁的空浴桶。
原本要换一个新的,后来想想日后他回来,不又会用到一处?不如再添一个新的,各用各的,永绝后患。
这下她是能安心泡澡了,可每每看到旁边空空的旧桶,不知怎地,心里彷佛也跟着空了一点似的……
【作者有话说】
夫妻团圆预告[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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