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关关之言
秋落话堵在喉咙,后半句“气呼呼地走了”只能默默咽下。
刚刚她们几个在外面听到些动静,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看眼下这副光景,小姐和姑爷似乎又闹了不愉快,今晚怕是和好无望。
外间瓶儿与杜鹃面面相觑,大公子走的时候怒气冲冲,桌上的汤算是白留一场。
不一会儿,追着大公子出了屋的冷香折返回来,没辙地耸了耸肩。
平常大公子去睡书房,她必去伺候理床,今儿个却被大公子厉声轰了回来。那样子像要吃人,看来火气不小。
谁说不是?晏启正简直火冒三丈!
那个女人,昨日还想着同他和离,今日又存了心来勾引他!
偏偏,明知她心思不单纯,竟然还对她……
起了反应……
晏启正想冷静下来,然而捧着书一个字也看不入眼。他暴躁地丢开书,拿起毫笔,伏在书案前疾书狂草……
“咚——咚咚——”
夜深人静,一长两短的打更声不知不觉响起,晏启正才发觉已是三更。
案上、地板上扔满了丢弃的废纸。晏启正搁下笔,终觉一阵困意袭来,于是躺上床和衣而卧……
今夜好似格外地闷热,晏启正解开衣袍,泡在浴桶里。
水凉,令人舒服,却仍感到由内而外冒出的滚滚灼热——大概,因他喝了许多酒的缘故。
护卫队的兄弟向他道喜,恭贺他新婚愉快!也有人直言替他惋惜,被迫应了这份不喜的婚约。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受尽委屈的一方。迫于满城风雨,迫于家族颜面,迫于救命之恩,他娶得不情不愿。
呵!
唯有他自己清楚,那个真正万般不情、千般不愿的人,一直心心念念要与他结束夫妻之契。即便哄她高兴了,依旧如是……
他灌了许多酒,却没来得及把自己灌醉。听觉依旧灵敏如常,一声短促的轻呼,一下就让他辨识出来——屏风后的人不是丫鬟,是她。
她为何要进来?方才只穿着单薄的纱裙,好似妻子迎接丈夫归家的模样……
平常沐浴时,从不会让丫鬟近身伺候,偏是脱口而出叫她过来,想借着添水的由头,看她究竟耍什么花样。
果然,她故意将水倒在他肩上,引起他注意后又假意羞臊。
为勾引他,刻意衣着轻薄,更以湿身相诱。然而她又在奋力挣扎,嘴里羞愤地喊着“快点放开我”……
到底,那一面才是她的真面目?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阴狠至极。
他要弄清楚,这个可恶的女人究竟藏着何种心思?
她张嘴来咬他,狠狠咬在他肩上。一股异样的热流,由她的唇齿扎进他的血脉,顷刻将他体内的灼热烧成□□。
他不假思索,以手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松了利牙。
“是你勾的我。”
他低头堵住那张水光潋滟的红唇。如他所料,她的唇柔软细腻,令人沉醉。
可她又不听话,脾气硬得像石头。他紧紧扣住她的后颈,不给她闪躲,深入舌头,更霸道地席卷她……
所有嘤嘤呜呜全被他吞入口中,他强势地拥着她,按捺不住想要与她娇软的身躯更紧密地相贴。
于是,“哗啦——”一下,他将不听话的女人拽进浴桶。
水花飞溅,水漫四周。
没了木桶的阻隔,他更加肆无忌惮,紧紧压着勾/人的曲/线,狂热地纠缠她的唇舌……
“叫我。”他还想要得寸进尺,哑声哄着她。
于他而言,便是被叫一声久违的“晏哥哥”足矣。没曾想,落入耳畔的竟是一声细不可闻的“夫君”,怯怯弱弱,在心底掀起惊涛巨浪。
他被突如其来的冲动席卷,愈发地失控,搂着她沉浮于叠叠水波……
一晌纵欢的尽头,晏启正忽然由梦中惊醒。
生香活色的画面,如假似真,历历在目。待摸到身下的大滩潮湿,不由呼吸加剧,心惊肉跳。
怎么会……
他难以置信地闭上眼,梦境里的绮丽在脑海挥之不去,声色不减……
须臾,晏启正霍然睁眼,惊恐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定是魔障了!否则怎么又……
…………
卫子嫣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反反复复做梦,不时又忽然醒来。
梦里她一直在跑,似乎后面总有一双硕大的恐怖黑手穷追不舍。以致早晨起床时浑身脱力,脑袋里浑浑噩噩,一点都不好受。
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混蛋!
卫子嫣带着起床气,忿恨地咬着银牙。
若不是晏启正忽然中邪发疯,她怎会夜有所梦?
外间院子里,一名小厮推着一车废纸正往外走。纸团堆得实在太满,风一吹,四下飘落,小厮弯下腰一团团地捡。
卫子嫣出来透气,瞧见这一幕,不由朝书房的方向望过去。
福禧堂里会用这么多纸写东西的,除了晏启正不会有旁人。大晚上写什么,废这么多纸?
“小姐,大公子不在书房。”身旁的秋落细声细气道。
卫子嫣转回脖子,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我管他在不在,最好天天不在。”
说着,欲抬脚往前走,被风吹得在地上乱跑的两团纸,不偏不倚撞在她脚下。
还是压不住好奇,卫子嫣弯腰拾起来,想看看究竟。
只见展开的一张皱巴巴的书信纸上,不是严肃的公文草稿,亦非闲情雅致的诗词歌赋,满篇全是草写的【静心咒】。
另一张纸上同样也是。
卫子嫣又在地上捡了两张,还是。这一车,该不会都是【静心咒】吧?
“书房里还有呢,大公子怕是写了半夜,满屋的废纸。”小厮也觉得匪夷所思。
五更不到,守夜的小厮瞧见书房亮起灯,怕是大公子有事吩咐,他去叩门。等了半晌,大公子扔出一团布草,说染了墨汁,拿去扔掉。
小厮还奇怪,怎么墨染到床上去了?
天亮后入房内一看,满屋满地满床的废纸——原来大公子半夜写字,都写到床上去了。
此时,卫子嫣也不管什么规矩了,迈开纤纤细步健步如飞。待推开书房门进去后,里面的状况令她瞪大了眼睛。
地上果真乱七八糟地丢着许多废纸。不止地上,连床上亦未能幸免。随便捡起几张,无一不是【静心咒】。
“这么多,大公子究竟写的都是什么?”秋落惊呆了。
卫子嫣没来及张口给她解释,忽尔想起昨夜在浴房……
“你不是进来伺候的人?”
“故意穿成这样,故意来招惹我,然后又惺惺作态……”
脑袋里轰地一下,她领悟过来。
好你个晏启正!
完完全全扣死了她“勾引”之罪,适才写了一夜的【静心咒】!
卫子嫣只盛怒于“因”,完全忽视了“果”。登时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恨恨地将手里废纸揉作一团,气咻咻地夺门而出。
岂有此理!
今日定要等他回来好生理论!
要教他别自作多情!
除非她卫子嫣瞎了心蒙了眼,否则断断不会去勾引他!
卫子嫣怒气冲冲,看到杜鹃端着东西从小厨房出来,恶狠狠地对她道:“今日别给大公子留饭留汤!”
杜鹃面上涌现疑惑:“少夫人,大公子出远门了,今日不回来。”
“出远门?”
杜鹃垂下头,怕藏不住对少夫人流露的同情。
“一早姑姑替大公子收拾的衣物包裹,说大公子要出趟远门,兴许……两三月后才会回来。”
两三月?
卫子嫣身形一晃,一旁的秋落眼明手快,连忙将她扶住。
“他、他去了哪里?”
杜鹃摇头不知。
“啊啊啊——”卫子嫣气得直跺脚。
这厮冤枉了她就跑,一跑还两三月!
“少夫人……”杜鹃心中的同情更甚了几分。
早上姑姑想知会少夫人一声,被大公子断然阻止。大公子说“不必”的时候,语气着实冷漠,并无一丝留恋。
比起杜鹃,秋落除了同情自家小姐,更是心疼加气愤!
才将新婚就不打招呼出远门,分明没把小姐放在心上!还姑爷?狗屁的姑爷!可怜她家小姐一片痴心,全都喂了狗!
气归气,怕小姐越听越伤心,秋落一句抱怨的牢骚都不敢讲,只默默地看着小姐,怕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然而卫子嫣又能做什么呢?
在这个对她来说尚且陌生的院子里,即便她有满肚子的气也无处可撒。又逢燥热天,卫子嫣一整日都心浮气躁,怏怏不乐。
本以为晚上沐浴后会舒畅一些,哪知刚泡进浴桶闭目养神,脑子里莫名蹦出那厮可恶的嘴脸,凶巴巴地抓着她的手说:“水没添完就想走?”
卫子嫣甩了甩脑袋,想将他赶出去,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现在靠的这个位置……
似乎……
正是他昨晚……
登时,一股令人脸红心跳的羞耻油然而起,卫子嫣不等泡舒坦了,立即手忙脚乱地从浴桶里爬了出来。
白日的怒气未消,又添新堵,卫子嫣憋得难受,在床上怎么折腾都难受。
忽然,她灵机一动,披上衣衫去到书房,把想骂晏启正的话统统写在一张张纸上,*尔后将厚厚一叠纸压在书案上。
等他回来,自会看到!
呼——
卫子嫣向后朝椅背一靠,长舒口气。
这下舒坦多了……
“阿嚏——”
“阿嚏——”
“阿嚏——”
梁京城外向北的一处官驿,晏启正已连着打了十来个喷嚏。刑部侍郎鱼苏功坐在对面,轻声笑道:“定是钦差大人家中娇妻思念太浓,搭着夜风追赶至此。”
“是伤风。”晏启正拿开捂鼻嘴的手帕,吸了吸鼻子,正色看向对面的人。
昨夜忽冷忽热地折腾,有些着凉而已。
要说思念,也决计轮不到他。
“我心里有个想嫁的人,为了等他回来……”
今日在路上,晏启正第一次想到那个人。她一门心思想嫁的,不惜自毁声誉也要等的,究竟是谁?
他到底有什么好,让她念念不忘?
即便已嫁为人妇,依然固执地想与他在一起?
若那人真回来了,她是不是就该迫不及待地与他……
“钦差大人?”鱼苏功连叫了数声,终于将人唤过神。“钦差大人方才沉湎自我,别说不是在思念自家娘子?”
晏启正敛着眼皮,对他的逗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将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鱼大人看着像过来人。”
“唔,是。”鱼苏功倒是毫不扭捏地承认,“以前每趟离家,只要看着天上的月亮,就忍不住会想。”
闻言,晏启正探出半边脸,仰头望天。
窗外夜色寂静,没有月亮。
“后来,”鱼苏功的声音徐徐继续,“不管有没有月亮,只要脑袋一放空,她就霸道地挤进来,满满当当。”
这个她……
据晏启正所知,鱼苏功的妻子四年前已病故。时至今日,鱼苏功尚未续弦。他今年也才二十久,不到而立之年,且又生得风流倜傥。
似看透他面上的疑惑,鱼苏功弯唇笑笑:“钦差大人现在应该明白,为何我非要坐在这里与你东拉西扯了。”
晏启正有些动容:“鱼大人还忘不了故妻?”
“是她揪着我不放。”鱼苏功带着无奈的笑容叹气,“生前怨我老是丢下她,一走至少十天半月,令她像足一个弃妇,所以死了也不放过我。”
“或许……再娶一个?”
晏启正无法想象,四年阴阳相隔的思念,该是怎样地剜心蚀骨?
“哈哈哈……”鱼苏功爽朗地大笑两声,“晚上搂着娇妻睡觉固然愉悦,但若是不讲道理起来,许久都哄不好,麻烦得要命。”
他拿起自己的酒壶直摇头:“伺候过一个就够了,何苦再自寻烦恼?”
这点,晏启正颇有些感同身受。
难哄,麻烦,还……
真得要命……
想想当初,怎么就自信满满地以为成亲后能治得了她?
晏启正不禁苦笑。
如今怕也只有在梦里,才能自欺欺人……
及至夜深,微醺的鱼苏功终于舍得离开,晏启正起身立于窗前。
夜风从外灌进来,带着夏日的热度,暖暖拂过。
昨夜此时,他尚在书房一遍遍地默写【静心咒】。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无痴无嗔,无欲无求……
然而,纵使誊抄百遍,那些停留在纸面上的、不断重复的字意警醒,最后依然没能抵得过心地萌生的欲念……
不出两日,大公子远行的消息传遍晏府。
府中上下不乏有人在背后议论。毕竟新婚夫妻,认真算起来,两人婚后同处一个屋檐不过三四日而已。
少夫人闹得满城风雨才嫁进来,结果这么快就独守空房,怕是没能讨到大公子欢心。
有人暗中替少夫人捏把汗,也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笑话。
下午日头将落,天气凉爽下来,卫子嫣带着秋落去花园散步。奈何枝头那些夏蝉吵个不停,惹人心浮气躁。
且偏偏冤家路窄,又碰上烦人的晏启珠。
“呀,是大嫂啊,可有好些日子不见大嫂啦!”晏启珠手里摇着圆扇,语调与笑容皆是阴阳怪气。
卫子嫣冷目以对,两只眼睛和一张小脸明晃晃地写着:“心情不好别惹我”。
“听说大嫂舍不得爹娘,回娘家一住便久久不归。还以为好不容易把大嫂盼回来,大哥定是高兴坏了,怎地大嫂前脚刚回,大哥后脚却又走啦?”
“我可听说大哥要两三月后才回来呢!大哥也真是,才刚成亲就迫不及待地丢下大嫂,哪有新婚夫妻的样子?”
晏启珠一顿冷嘲热讽,外加幸灾乐祸。
“三妹如何得知新婚夫妻的样子?”卫子嫣反唇相讥,“三妹成亲了么?一个未出阁的黄毛丫头,口口声声非议哥哥嫂嫂怎样做夫妻?”
卫子嫣指着树上枝头:“你听听,知了都替你臊得慌!”
“你——”晏启珠霎时红了脸,急羞成怒,口无遮拦。
“你装什么装?现在府里谁不知道,大哥走之前还睡在书房。”
“哼,还妄想跟大哥做夫妻,大哥离家分明就是为了躲你!”
“大家可怜你不说穿罢了,你一个弃妇还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弃妇?
其他倒还罢了,卫子嫣被这刺耳的两个字惹炸毛:“你再说一遍!”
见她刷地变了脸,晏启珠反倒转怒为喜,洋洋得意。
“我早说过,少夫人这个位子你坐不了多久。你再自欺欺人也没用,大哥根本不喜欢你,早晚都会休了你这个‘弃妇’!”
卫子嫣冲上前,一把扯住晏启珠的衣服,后者也不客气地掐住她的手。两人立时扭扯在一起,拼谁的力气大。
晏启风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拼命朝她腰上撞,嘴里还叫着:“不许你欺负我阿姐!”
秋落与晏启风的丫鬟吓坏了,赶忙各拉各的主子。几个下人闻声而来,不好贸然出来露脸,站在远处悄悄看热闹。
场面乱成一锅粥,忽然一声厉喝,晏夫人急匆匆地赶来,众人这才停手。
两个动手的女人,衣服和头发一副松垮凌乱。
“看看你们一个个什么样!”晏夫人怒不可遏。
当着下人的面,少夫人与大小姐扭打一团,成何体统?
晏夫人不问起因缘由,朝晏启风的丫鬟喝道:“去把慧姨娘叫来!”
“是她先动的手。”晏启珠连忙申辩,唯恐母亲偏袒卫子嫣。
“混账!连大嫂都不会叫,你是压根儿没把兄嫂长辈放在眼里!你小娘平日没教你老少尊卑吗?”
这一通严厉训斥,让晏启珠当下乖乖收了音。她再胆大任性,也不敢跟当家夫人叫板,只得忍气吞声。
晏夫人一脸怒气,在场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很快,慧姨娘匆匆赶来,晏夫人不等她开口,直接让她把姐弟俩带回去好生管教。
卫子嫣这会儿已经过了冲动的劲儿,知道做错了事,耷拉着脑袋,跟在晏夫人身后回福禧堂。进了屋,看晏夫人往椅子上一坐,她便跪去了跟前。
秋落见状,也跟着跪在小姐后面,晏夫人指着她:“你来说怎么回事。”
“是大小姐先说话难听,还骂人,少夫人没忍住才动的手。”
“骂得什么?”晏夫人揉了揉额头。
“秋落说不出口。”
那些割心窝子的话,她怎么能再说来戳小姐的伤疤?
“你这丫头……”
见晏夫人又要动气,卫子嫣抬起头:“母亲息怒,此事是子嫣做得不对,您责罚我吧。”
“你当然也该罚,方才只训斥启珠是因为你是长嫂!”晏夫口气严厉,“既是长嫂就当有长嫂的样子。弟弟妹妹犯错可以训戒,可以责罚,动手扭打成何体统?”
“母亲教训得是,子嫣知错。”
“你是晏府的少夫人,一言一行皆是晏家的颜面,怎么能让府里上下看这般笑话?”
“是,子嫣错了……”
“大夫人,”见小姐委屈认错,秋落又憋不住了。“实在是大小姐太过分了,她骂少夫人是弃妇!”
“当真?”晏夫人震惊。
“大小姐还说大公子离家是为躲开少夫人,说大公子根本不喜欢少夫人,早晚要休了少夫人!秋落句句属实,愿与大小姐当面对质。”
“简直胡说八道,信口雌黄!”晏夫人大怒。
她是个护短的人,最宝贝的除了儿子,便是眼前这个媳妇儿。方才对她动气,多是怒其不争。此刻明白她受了委屈,顿时软下心来。
“这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晏夫人起身扶起卫子嫣。
“刚新婚就丢下你出远门,的确是启正有亏于你。但他实在要务在身,不得不去,你千万别多想,也别怪你晏哥哥。”
“我知道……”卫子嫣点头。
嘴里自然应着,可不知为何,此刻听到晏启正的名字,鼻尖莫名泛上酸来,眼眶跟着一红。
“怎么还哭上了?”
晏夫人这么一问,那股酸劲像是发了酵,逼得几滴泪真掉下来,卫子嫣慌忙蒙住眼睛。
她也不知道为何要哭?仿佛心里堵得难受,管不住眼睛……
媳妇儿委屈落泪,晏夫人瞧着心疼,安抚了好一阵才离开。儿子走得不是时候,她这个婆婆得多上点心。
那日过后,处理家中事务时,晏夫人便让卫子嫣呆在身边旁观,教她如何行事,大有要把掌家交给长媳的架势。
外出去哪里应酬也带上她一道,介绍与各家夫人与小姐。晏夫人不仅要让府里上下,也要教外面的人看清楚,她这个晏家新媳的地位稳如泰山。
此外,晏夫人还将晏启珠狠狠地训斥一顿,尔后不顾慧姨娘求情,送去玄奕寺清修十日,罚抄三百遍【女诫】。
至此,府里再没人敢乱嚼少夫人的舌根。
秋落因为小姐有了婆婆撑腰高兴不已,卫子嫣自己反倒忐忑不安。晏夫人待她一如既往,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她却一直欺骗晏夫人。
跟着学习看账本,去外面认识新面孔,其实是她喜欢做的事。可倘若继续这样下去,她或许会越来越难离开晏家。
其实晏启珠骂她“弃妇”的时候,卫子嫣甚至冒出一个逆反的念头:她偏是要让晏启珠看好,她会长长久久当她大嫂……
卫子嫣心思很乱,即便逗白耳玩也时常走神。
白耳跑来蹭她的脚,没得到及时回应,便仰着脖子喵喵直叫。再不理,它就生气地躲进桌子底下,任你怎么叫都不出来。
晏启正说得没错,这家伙通人性,不理它会不高兴。
好不容易哄它出来,卫子嫣一下下地摸着它的头:“你这脾气谁惯的?”
白耳张嘴喵了一声。
“哦,他呀……”卫子嫣捏着嗓子,怪腔怪调地自编自演。
“那他去哪里了?”
“可怜的小白,他怎么丢下你不管了呢?”
那晚在书房奋笔疾书骂完人,白耳不舍地一直跟她到门口。圆乎乎的小脸扬起来,对着她叫了一声又一声。
看书房空空荡荡,留它独自在里面怪可怜的,卫子嫣便将它带回了屋子。
白耳顶着她的掌心,又喵喵地细声嚎叫。
“哎哟小可怜,没事的……”卫子嫣像哄小孩儿一样。
“姐姐管你……”
“姐姐不会抛下你……”
在她身后,瓶儿抽了抽嘴,与杜鹃大眼对小眼。
【作者有话说】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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