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者:关关之言
  能说出这话的,不是她那个故意消失的“夫君”,还能是谁?

  多半见家宴的时辰将至,不得已从马场回来。若他肯在屋子里陪自己出来,或者早出现片刻,她也不至于受此一遭。

  卫子嫣气鼓鼓地盯着晏启正不说话,一旁冷香见状连忙禀明缘由:“大公子,少夫人可能扭到脚了。”

  哪想到,晏启正听了竟对着她鼻腔一哼:“酒还没醒?”

  言下之意,她自个儿不当心,自作自受。

  卫子嫣心头上火,刚要质问他难道没瞧见你的弟弟妹妹,又想到哪回她与晏启珠起争执他帮过自己?瞬间又把话全咽回去,无视他迈开腿便走。

  “大公子,方才——”

  “冷香!还不来扶着。”卫子嫣一声低斥,截断丫鬟的多嘴。

  冷香见少夫人不高兴了,连忙闭了嘴,搀着少夫人慢慢上台阶。卫子嫣左脚踩地实在疼,只得一掂一掂慢慢走。

  晏启正从背后瞧见她一瘸一拐,觉得若是不闻不问,指不定她要委屈成什么样。于是几步越至她跟前,缓和了语气:“我瞧瞧。”

  然而刚蹲下,面前的罗裙向后一退,避开了他的手。

  “不劳你费心。”卫子嫣冷声拒绝,扶住冷香的手绕过他。

  裙摆掀起的凉风拂过晏启正的脸,他微瞠着眼,怎么就忘了这女人爱使性子、且气性还不小?

  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咬牙收回手起身,晏启正径自快步下桥,再懒得管她……

  “少夫人这样走过去没事吗?”冷香从头到尾目睹新婚夫妇的不和睦,暗自心惊却不好多嘴。

  只是现在不用去马场,要改道去前院,得走一段路,冷香有些担心。

  “无妨。”卫子嫣紧咬牙关。

  脚是有些疼,可比起之前胳膊上挨一刀的程度,算什么?她宁愿吃点苦头,也要争一口气。

  不消半柱香的路程,卫子嫣走得慢了点,到得前院,却见晏启正立在中厅门口,像是刻意在等她。见她到了,几步上前示意冷香退下,扶上她的手。

  卫子嫣竖起眉头:“你干嘛?”

  “你想让长辈看我们不和?”晏启正冷声反问。

  “不然,还要我陪你演戏?”卫子嫣语气嘲弄地再反问。

  “除非你以为,三日后回门不需要我陪你演戏。”

  “你……”

  更讽刺的话还没讲出口,便因晏启正的威/胁气结,卫子嫣一时胸口气血翻涌:“你放手,我自己会走!”

  “你忘了自己还生着病?”

  “……”她又被噎住。

  逃婚回来时,娘亲告诉她婚礼能够照常举行,是因为晏启正为她找了卧病在床的借口。除了晏老爷与夫人,其余人都还蒙在鼓里。

  因而昨日拜堂,晏启正才会假意呵护,从头到尾搀扶着她,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卫子嫣此时真是又恨又气,奈何处处受制于人,只得忿忿地鼓着腮帮子,对这张可恶的脸怒目以视。这厮反倒得意了,挑了挑眉,唇角轻轻一勾。

  “时辰到了,别让长辈久等。”说罢,扶住她小臂的手稍一施力,轻而易举地将她带进了门。

  “来啦来啦!新人来啦!”

  卫子嫣原本还想挣脱晏启正的手,乍起的呼声止住了她的挣扎。起眼看向前方,屋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这边投来。卫子嫣下意识又抽了下手,依然没能挣脱桎梏。

  “子嫣……”晏家三姨娘这时候含着关切的笑容走过来,虚揽上她的肩头。

  “身子好点了吗?”

  卫子嫣只能乖顺地点了点头,含糊应了声“嗯”,三姨娘又体贴地说:“别站着啦,快过去坐。”

  “好。”

  盛情难却,她不得不忽略手上的钳制,强作笑脸地随晏启正、三姨娘一道往里去。

  因是家宴,厅中只摆了一张大圆桌,所有人围坐一起。卫子嫣原本还想向晏老爷与夫人行礼,被晏夫人出手拦住。

  “你大病初愈,礼数就免了,快坐。”

  卫子嫣半弯的身形尴尬地一顿,轻轻应了声“多谢母亲”,尔后落坐在晏夫人右手方。

  左手方自然是一家之主晏孙蔚,再顺过去依次是二姨娘、三姨娘、几位公子小姐、再是晏启正在她右侧。

  在座的卫子嫣以前多少见过,但如今她的身份变成了晏家的新媳,得一一改口叫人。

  先叫过了“父亲”、“母亲”,尔后向二姨娘、三姨娘各自亲切地称呼一声“如姨娘”、“慧姨娘”。

  两位姨娘从前见面时颇为冷淡,今日看着和气不少,对着她一直面带笑容。

  接下来是如姨娘的公子,比她年长一岁的晏启宽,正是桀骜不驯的年纪。印象中,从未正眼瞧过她。听她叫了“二弟”,对方只生分地应了声“大嫂”。

  最后便是慧姨娘那对不友善的姐弟,晏启珠与晏启风。

  两人恰好坐在对面,晏启风抿着嘴唇,心虚地不敢朝她看。而晏启珠则抱着手臂,一脸无所谓地瞧着她,似乎对她有没有告状一事毫不在乎。

  “三妹、四弟。”卫子嫣勉强扯起嘴角。

  “大嫂。”

  “大嫂……”

  对面两声,一个唯唯诺诺,一个极其含糊,以为敷衍了事即可,被晏启正张口逮住:“好好叫人。”

  身为长兄,晏启正在弟妹中的权威不容置疑。两人纵使脸上挂着几分不情愿,也只得闷闷地重新清楚地叫了声:“大嫂。”

  “这俩孩子还生分着呢!”慧姨娘笑呵呵地打圆场:“珠儿、风儿,现在子嫣和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们俩以后当和大嫂多亲近。”

  她的话音刚落,二姨娘也和善地朝她抛出橄榄枝:“是啊,都一家人了。子嫣,往后遇到为难的事尽管开口,不用不好意思。”

  卫子嫣无从去分辨这些话里包含几分真心实意,但至少面子上不教人难堪就行。

  她不奢望这里每个人都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喜欢每一个人,只要彼此客气、敬而远之便已知足。

  叫完一圈人,晏孙蔚发话:“今日家宴,都不必拘礼。”

  家宴正式开席,卫子嫣举着筷子却没动。

  昨夜喝了酒,早晨光顾着生气没来得及吃东西,五脏六腑虽空虚,可瞧着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想吃又差点胃口。

  正当茫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拎了一碗汤放至她面前。

  “补补气。”晏启正的声音很淡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说的……是她想的那种‘气’?

  这人不至于连假装做戏的时候,都不忘内涵她吧?

  卫子嫣盯着眼前这碗油花花的鸡汤兀自深思,不经意抬眼间,撞见对面晏启珠投来充满敌意的目光。

  忽然,卫子嫣歪脑筋一动,也盛了一碗甲鱼汤放到晏启正面前,“体贴地”轻声低语道:“你也该补补。”

  晏启正侧目过来,一眼望见她后脑勺背后,母亲欣慰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晨间的敦敦之语言犹在耳,晏启正心中一默,别扭地收回目光,皮笑肉不笑地朝她压低声音:“吃你的饭。”

  呃?

  是她没演到位吗?

  眼见甲鱼汤被无视,卫子嫣又伸出筷子,夹起一根肥硕的大鸡腿,乖巧地递进他盘子里。

  “晏哥哥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话音一落,却见晏启正的耳廓微微泛红,而对面晏大小姐的眼珠子都快干瞪了出来。

  不就是假装恩爱和谐么?

  不是见不得她纠缠大哥么?

  这下一箭双雕,两位都该满意了吧?

  卫子嫣忍着窃笑,满意地拿起勺子喝起鸡汤。暖暖的汤汁入口鲜香,登时打开脾胃,熨帖五脏六腑……

  今日晏夫人请了戏班子来助兴,家宴散席后众人纷纷移步去听戏。卫子嫣不好当众扫兴,奈何一站起来左脚又开始疼。

  晏启正听见她小声地抽了口气,想起她才扭了脚,于是请示母亲:“子嫣身子还有些不适,我先送她回去歇息片刻,晚点再去听戏?”

  晏夫人一听,又露出会心的微笑。

  新婚夫妇如胶似漆她又不是不懂。在她眼里,儿子与儿媳成亲前一路波折,好不容易成了夫妻,多在一处培养感情当然比听戏重要多了。

  晏夫人面带欣慰地点了点头:“那行,你带子嫣先回去,也别急着再出来,戏有得是机会看。”

  这也正合卫子嫣的心意,故而晏启正揽着她肩头往外走的时候,顺从地配合着他的和谐动作。等远离了一众视线,卫子嫣扭脱他的手,划清界限。

  “现在没人,不用演戏了。”

  晏启正的手悬在空中,神情有些无语:“你自己能走?”

  她如何不能?

  卫子嫣刚要走给他看,结果一迈脚,不禁又疼得皱起眉来。原来无人借力,她一个人确实……有些艰难……

  “不识好人心。”晏启正冷讽。

  “好人?”卫子嫣听到这话也当仁不让,“好人会不顾别人愿不愿意、强娶进门吗?”

  “谁叫你鬼话连篇、欺人太甚?”

  “那我也没有自诩好人。”卫子嫣嘴皮子飞快地巴拉巴拉,“不像某些人,先做了恶人又来冒充好人,虚伪、无耻!”

  “你——”晏启正又给她气着了。

  就不应当对这个女人好心!痛也是她自作自受,活该!

  忿恨的手指停在半空,又被他猛地收回,晏启正衣袖重重一拂:“那你自己受着吧!”

  说罢,真的头也不回地撒手而去。

  “大公子,少夫人没跟您一道?”才走出没多远,冷香迎面而来。

  原来她心里总惦记着家宴这头,不知大公子与少夫人怎么样了。估摸着差不多时辰,便过来瞧瞧,正好半道遇上大公子。

  晏启正这时的脸还黑着呢!听她提起少夫人,话也不想多说,下巴往后抬了抬。

  冷香领会过来:“那奴婢去接少夫人。”

  “用得着你接?”晏启正冷冷的一声,又让冷香迷糊了。

  “少夫人的脚没事了吗?”

  “有事也是她自找的。”

  冷香这下确信,少夫人与大公子还闹着别扭,大公子多半还不知晓真相。

  “大公子,您可能还不知道。”冷香不得不多这一嘴。

  “少夫人不是自个儿扭了脚,是去马场找您的路上,遇到大小姐和三公子。因言语不和,大小姐和三公子动手推倒了少夫人。”

  今日这天气还不算太热,但卫子嫣没走多远已疼出一身冷汗。举目四周,竟然望不见一个可以帮她的人。

  身上的痛楚,以及内心的孤苦,让刚出嫁的卫子嫣有些鼻酸。如今离家在外,嫁了一个不喜欢她的人,从此要是被人欺负、受了委屈,再没有爹娘来替她出头……

  正当她一个人偷偷难过,发现前头晏启正忽然折返回来,身后还跟着冷香。卫子嫣连忙深吸几口气,将泛上眼眶的潮意生生憋了回去。

  她微垂着头,继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既不想让糟心的人污了眼睛,也不想被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样子。

  直到一双黑色镶金的男靴映入眼帘,挡住她的去路。

  “我扶你。”

  男子沉沉的嗓音钻进耳朵,真是好笑!卫子嫣忍不住抬起头,气鼓鼓地瞪向他:“你又要充什么好人?”

  虽然是她不要的,可被他完全丢下不管时,又忍不住难受。现在他再来假惺惺地关切,更让她没来由地觉得委屈与生气!

  忿忿地避开前方伸来的手,卫子嫣试图绕开他,刚迈出两步,整个身体陡然一轻——

  原来晏启正不管三七二十一,从背后将她从地上腾空横抱了起来。

  “晏启正——”卫子嫣一声娇斥,在他怀里使劲挣扎。

  “放我下来!”

  “再闹得跌下去,摔痛了哪里别又觉得委屈。”

  晏启正话音刚落,卫子嫣的眼眶一阵潮热,只能咬住唇,强忍下想哭的冲动。

  见她终于消停,晏启正将人搂得更紧实,快步走回福禧堂。从院门口一直抱进正屋,才将人放在外间的贵妃榻上。

  屋内的杜鹃与瓶儿连忙过来伺候,被后进门的冷香姑姑使个眼色,都悄悄退了出去。

  晏启正搬过一张凳子坐下,面朝卫子嫣:“给你看看脚伤。”

  “不必!”

  卫子嫣负气拒绝。那副模样,加上泛红的眼睛,着实可怜又倔强。

  晏启正忽然生出一丝恍惚,脑海中冒出许久以前,那个小女孩露出的相似表情。

  “晏哥哥,是启珠先抢我的东西。”

  “卫姐姐撒谎!大哥哥,是卫姐姐抢我的。”

  “你比启珠年长,好意思与启珠抢东西?”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小女孩便是这副样子看着他……

  晏启正的心被轻轻扯动,正如从冷香口中得知真相,知道自己冤枉了人的瞬间,像有什么东西暗自揪住了他。

  “早点养好脚伤,两日后还要回去看你爹娘。”按下心头那几分不是滋味,晏启正好声好气地劝道。

  这一句话可谓精准落到卫子嫣心坎上,要是爹娘见她瘸了脚不得又担心她?饶是如此,她的气也消不下。

  “这里没有大夫吗?”卫子嫣不想给他瞧。

  “我习武多年,这类跌打损伤我比大夫强。”晏启正依然语气柔和,“况且,现在去请大夫还要花时间等,你白疼那么久。”

  这下卫子嫣无话可说了,嘴上却也没许可。晏启正望着她,试探性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左脚踝。见她没有挣脱抗拒,才慢慢将那只脚搁到自己腿上。

  褪下崭新的绣花鞋,露出白色锦袜,晏启正又迟疑地抬眼看了看她。

  似是并未以为他不怀好意,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这才放心动手褪下大半锦袜,然而眼神不由自主定在了光洁白皙的肌肤上……

  忽然,手中玉足往后一缩,晏启正眼疾手快一把捉住。

  “别动。”

  他没再去看她,也刻意忽略掌下柔软滑腻的触感,将全幅注意力放至脚踝处。手上刚刚稍一使劲扭动,耳畔传来“啊”地一声叫唤,然后是一声娇滴滴的“疼”。

  晏启正心中一抖,手也跟着抖了抖。他连忙闭上眼,屏蔽凝神,然后不顾耳边一直喊疼的声音干扰,下手干净利落,不消片刻检查完毕。

  “没伤到筋骨,歇两日便好。”说罢再抬头,卫子嫣已是两眼包泪,泫然若泣。

  “娇气!”

  这两个字纯属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晏启正刚说完便后悔了。

  以为她又会出言与他争执,没想到卫子嫣可怜兮兮地嘴角一撇,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直往下掉。

  “你……”晏启正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在不远处候着的冷香适时递来一张手帕,他抓起来就要替人抹眼泪。手刚碰到眼底,泪汪汪的眼睛幽幽然地朝他直望过来。

  “晏启正……”卫子嫣带着一阵哭腔,委屈巴巴。“你什么时候消气了,可不可以……放我走?”

  晏启正略作思量才听懂这句话,惊讶地动作一僵。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都已经嫁他为妻,她居然还不死心?

  他本应生气,可见她此刻一副楚楚可怜、无声落泪的样子,心窝里的火气怎么也发不出来。

  就搞不懂,她怎会有这番本事?时而能气死人,时而又……

  戳死人……

  “你去拿活血化瘀的药膏来。”晏启正吩咐冷香。

  “是。”

  待丫鬟离开,晏启正把手帕塞到卫子嫣手里:“别哭了,一会儿眼睛哭肿了。”

  “你还没回答我……”

  卫子嫣依然巴巴地追着他的答案,让他有种不答应便是十恶不赦、强霸民女的恶棍之感。

  “嗯……”晏启正只好极其含糊地应了一声。

  “真的?”卫子嫣大喜过望,“你没骗我?”

  刚刚泛红的眼睛里,泪水与忧伤皆被喜悦冲刷而去,亮晶晶地闪烁在他眼底。

  晏启正别开脸,语气僵硬:“倘若你不与我闹,日后……”

  “我不闹、不闹。”

  “……”他话还没说完,她到底有多急切?

  晏启正又开始上火。

  “凭你气人的本事,”他沉着脸瞪她,“怕是等不到那天!”

  “不会不会!”卫子嫣连忙举手起誓,“我保证再不惹你生气,我……我听你的话,不与你对着干。”

  “听我的话?”晏启正挑眉。

  “唔。”点完头,意识到不太妥当,卫子嫣又补上一句但是。

  “但是你不能勉强我……做过分的事。”

  “怎样算过分?”

  昨夜那种……企图,就很过分啊!奈何她一个黄花闺女怎说得出口?卫子嫣咬住唇,两颊不由自主飞上红霞。

  许是对她已有了解,这番神色落在晏启正眼里,居然被他读懂了,晏启正忽然倾身向前,朝她俯身逼近。

  “卫子嫣,”他牢牢盯住她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晏启正不喜欢的女人,便是自己投怀送抱,也休想爬我的床!”

  他的脸压得太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卫子嫣被迫得往后躲,身子不由后仰,差点绷不住倒在贵妃榻上。

  “你说就说,需要靠这么近?”她以手撑住身体,泛红的脸上带着一丝恼意。

  晏启正又紧盯她须臾,直起身,挺了挺背。

  “不近一点,又被你当耳旁风。”

  不多时,冷香取来药膏。他们虽是夫妻,却远没到可以为她揉脚的份上。晏启正自觉让位,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转身出了屋子。

  于是,卫子嫣靠在贵妃榻*上,由冷香替她揉了半会儿脚踝,果然松快了许多。

  原本该午睡,但早上起得晚,这会儿在榻上眯了半个时辰,怎么也睡不着。可起来吧,腿脚不便,不敢多走动,只能呆在屋子里也挺无聊。

  这个福禧堂不光院子里空荡荡,屋内也没什么富有生气的物件。卫子嫣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只发现一盆蝴蝶兰,并且瞧着极像是晏启正从她屋里强行拿走那盆。

  忆起当时那厮的可恶言状,依然忍不住霍霍磨牙。

  拿了她的花也不好好爱惜,一看就无人仔细打理,兰花叶子上都落了浮灰。

  这时瓶儿在屋子里伺候,卫子嫣让她取来小盆水,拿帕子浸湿了,细细擦拭兰花的每一片叶子。

  擦干净了,她撑起手托着下巴,看着粉白的花朵发呆。

  等回门时,要带些好看的花草过来,摆在屋子里。还要再买些绿植放在院子里,好打发时间……

  正想着以后如何在沉闷的日子里找点乐趣,忽尔听到又细又长的一声“瞄——”,声音生动撩人。

  卫子嫣伸着脖子,左瞧右瞧没瞧见,耳畔又是一声喵叫。这回她循着声响望去,发现门槛上露出的一只雪白小脑袋。

  哪来的漂亮波斯猫?

  她惊喜地走垫着脚走上前,刚蹲下,小家伙笨拙地跳过门槛。卫子嫣抬手抚上雪白的猫头,轻声细语地问它:“你叫什么名字呀?”

  “它叫白耳。”

  浑沉的男声响起,卫子嫣猛然抬起头,便见晏启正倚在门口,嘴角微勾地居高临下。

  “是你的猫?”

  “嗯。”

  “我都不知道你还养猫。”

  晏启正摸了摸鼻子。

  以他们从前的关系,她知道才怪。

  “它几岁?”

  “两岁半。”

  “嗯……是公还是……”

  “母的。”

  “哦。”卫子嫣想抱它,又有些惧怕它的爪牙。

  “它凶不凶啊?”

  “你试试。”

  晏启正两只宽大的手掌轻轻托起白耳,慢慢放到她臂弯里。

  卫子嫣一手兜住它,另一只手轻柔地顺它的长毛。哪知它忽然打一个哈欠,嘴张开老大,露出尖利的牙齿,害她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打完哈欠,白耳就乖顺地窝着,任她顺毛。

  “只要不惹恼它,基本都很乖。”晏启正说着,也伸出两根手指去揉白耳的脑袋。

  他的手指硕长,指骨分明,按下的力道看着就有些重。

  卫子嫣连忙提醒他:“你轻点儿,别让它发急。”

  “你太小心了,给我。”说罢,晏启正把白耳拎过去,像抱小娃一样抱在胸前,大掌不客气地在白耳身上揉来揉去。

  还真是,白耳在他怀里被戳来揉去,不仅不急,似乎还相当惬意。

  “你挺会逗猫。”卫子嫣对他另眼相看。

  晏启正抬眼朝她微微一笑。

  “也就是摸透它的脾气罢了……以前不知道,逗急了,也没少挨它的爪子。”

  “它什么脾气?”

  卫子嫣虚心求教,却见他又笑一下,沉吟片刻才回答她,意味深长。

  “不好说……总之,得顺着毛。”

  【作者有话说】

  [坏笑]好像你很会哄媳妇儿的样子……——

  推一下《质子》预收:

  每日夜里,顾云绾最怕听见宫人通传:“太子殿下驾到。”

  ***

  六国逐鹿,宋国称霸,五国被迫送年少皇子入宋为质。

  十岁的汉国公主冒替兄长,成为质子之一。

  五年里,她每日小心翼翼掩饰身份,如履薄冰。

  然而那夜误入他人设局,意外被宋太子撞破女儿身。

  合欢散浸入脏腑,要么死,要么……

  “太子殿下……”顾云绾眼角热泪滑落。

  这一刻,她毋宁死-

  五国质子都知,宋太子面如君子,却是个城府深藏的狠辣角色,只可迎奉、不可交心。

  宋太子亦知,此五子虚情假意,个个心怀不善、图谋不轨。

  尤其那汉国质子顾今安。

  生得一张比女子还要多情的脸,玉软花柔,哄得其余质子言听计从。

  今夜,“他”的生死掌在他一念之间。

  “公主殿下……”

  萧玦面上晦暗不明,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住身下盈盈楚楚的泪眼。

  “欺君罔上的灭族大罪,岂是你一死,便可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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