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借晴光
吃完早饭,莫玲珑带林巧去扫墓,留了霍娇看店。
杂货铺看店没什么难度,铺子里的柜子分门别类很容易找,而价格又有一本册子,照着收钱便不会错。
林巧说完一遍,霍娇就记住了。
她从铺子里拿了香烛元宝,而莫玲珑则带上了一个包袱。
莫家爹娘葬在城外山上,坟前有一块墓碑。
墓碑上的字还是陆如冈写了刻的,甚至为了表达忠贞和情谊,以女婿的身份落了款。
林巧见自家姑娘看到墓碑只有嫌弃的神情,心里一松。
“姑娘,要不回头把碑换了吧?”她问。
当然要换。
莫玲珑嗯了一声,低头拔掉坟头荒草,将墓碑擦拭干净。
这些事,奶奶去世后,每年清明冬至,她烦恼时,压力大时,都会做的。
如今做起来娴熟无比。
然后取下背上的包袱,从里掏出一把小铁锹,在二老的坟旁边,挖出个坑。
林巧吃了一惊,按住铁锹:“姑娘,你要干什么?”
她抖开包袱,露出原主亲手缝制的大红嫁衣:“把这埋下,替我陪着爹娘。”
林巧心头有些毛毛的,心想,把嫁衣埋了多不吉利,便劝:“可是小姐,你还要嫁的……”
结婚,从来不是莫玲珑的必选项。
连血浓于水的父亲都会丢下她,她又怎么会相信脆弱的爱情?
她笑笑:“可我也不能穿着给别人准备的嫁衣嫁人吧。”
“哦,姑娘说得也有道理。”林巧恍然大悟。
埋完嫁衣,她低声说:“摆上吧。”
林巧点起香烛让到一旁,莫玲珑举杯洒下酒水,看着墓碑心中默默说:
我占了你们女儿的身体,替她找渣男报了仇,现在把她生前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嫁衣埋在两位旁边,代替她陪伴你们。
我定会替她好好活下去,对了,我打算把二老留下的铺子,拿来做饭馆。
作为报答,我也会年年来扫墓,供奉香火。
烛火在风中微微摇晃,仿佛点头说好。
燃尽后,林巧收拾东西,心里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有机会问:“姑娘,你快说说是怎么告赢陆郎君……陆如冈的?
咱们府衙的差役,带着陆家宗族的人来赔礼道歉的时候,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昨儿那银子也还没来得及给你呢!”
在京畿道会审的场景,仿佛已经过去很久。
莫玲珑淡淡一笑:“其实也没什么,京兆府不管,我就天天去京兆府衙门督办,最后三司会审裁决,他被罢官,永不录用。”
“审得好!恶有恶报,真不是东西!”林巧佩服地看着莫玲珑,“当时我还劝姑娘算了,幸好姑娘坚持去上京,现在不光告赢讨回了银子,还学了手艺!”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拿了爹娘留下来的东西,如果赔不起,刑部也会让他宗族赔。”
莫玲珑看着林巧,“对了林巧,我打算把店改成饭馆。”
“开……开饭馆?”林巧眼睛睁圆,“姑娘你要自己做厨子吗?”
金安小富之家的女儿从小娇养长大。
别说很少有抛头露面做饭馆生意的,即便有,也只是管着店,具体灶上的活都聘人来做。
“是的。”莫玲珑语气淡,但笃定,“刚才敬香的时候,跟我爹娘也说过了。”
林巧咬着唇:“这些我也不懂,反正姑娘你想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要是以前,林巧多半要好好劝。
可现在,姑娘一个人从金安去上京,办成这么大一件事,还学会了手艺。
她觉得姑娘比自己想象得能干多了。
“别说老爷和夫人那么疼你,就算大爷当家,也会同意的。”
林巧口中的“大爷”,是原主的亲哥哥。
小时候几次三番落水差点死掉,被爹娘带去庙里请灯安魂时,被高僧一眼看中说有佛缘,后来就被送进了空门。
在大安朝,僧人享有很高的地位,皈依佛门,除了要断亲,某种意义上跟科举一样,也是一条很好的路。
原主那时太小,对他印象淡漠。
如果不是林巧提起,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莫玲珑嗯了一声:“回吧。”
两人回城路上,林巧看到守门的卫兵,想起家里那个银锭,凑近了小声问:“差点忘了问,姑娘你怎么认识范将军府上的人?我那会儿正在铺子里收拾东西,一个脸黑的兵头问我这里是不是莫家铺子,我是不是叫林巧,就掏出个大银元宝塞过来……吓了我一跳,我哪敢收啊?问了好半天说是你叫人给一路托过来的才收,一点儿没敢花,藏了起来。”
范家是金安大族,大将军一直驻守边疆,近两年才轮换回江南。
在本地很低调,但再低调也是林巧认知中的高门大户。
莫玲珑把上京流民涌入后粮价飞涨的情况简单一说:“我那时怕你身上就十几两银子不够花,也不知道金安粮价会不会涨,就托人给你送点银子回来傍身。”
姑娘惦记着自己呢!
托人带银子也是一桩人情,姑娘脸皮薄,这人情欠得肯定挺大。
林巧眼里很是动容:“是涨了一阵儿,胖婶她们还想办法去乡下买呢。但你知道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家里也有些存粮,我就没着急买,还好粮价很快就下来了。可是姑娘,你怎么有这么多银子?”
她昨晚上就想问了,就是当着霍娇不好开口。
那可是二十五两的大元宝!林巧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
莫玲珑:“我在上京赚的,翻修铺子的银子我也攒够了。”
“啊?!”
两人说着走到家门前的街口,见铺子门前聚着好几个人。
互相视线碰了碰,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只听叽叽喳喳,都在问陆如冈的事:
“那你说说,那个陆如冈最后是怎么判的来着?”
霍娇的声音:“这些抵报里都有,几位婶婶还是看抵报来得好。我只知道他被罢了官,不许再考了。”
“哟,那看来上次来的,还真是陆家宗族的人。”
“这能有假?衙门差爷把人带来的,那陆家的族人从南岭颠颠儿来到金安,还给了林巧那丫头银子,说是不够的,等年底送过来。瞧着怪可怜的!”
“这有什么可可怜的?人家退婚逼死莫家丫头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可怜?”这是胖婶的声音。
“那不是也没死吗?再说了,只是成不了夫妻罢了,可她毁了陆郎君一辈子啊。读书人一辈子容易吗?!”
一阵“擦擦擦”的扫地声,那人惊呼:“干什么呀这是?”
霍娇阴阳怪气:“大娘你
脚底下都是垃圾,我们开门做生意,要紧的是干净敞亮,我把垃圾扫扫干净。”
“……哎你这小丫头,算莫家什么人啊?还赶起客了?”
莫玲珑拨开人群,似笑非笑地接话:“卢家大娘,她是我家的。您要问什么,问我就行了。”
那姓卢的大娘被她一噎,讪讪地笑:“这不是跟孩子逗着玩嘛,没别的意思,也没想问啥。”
她把莫玲珑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果然跟别人昨晚上说的那样,莫家的姑娘变漂亮,变出息了,不敢当着面说什么,可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什么徒弟啊……也不知道去上京干啥呢……”
不过是娇生惯养的小女子,有什么本事可以教别人?
霍娇把算盘拨弄得啪啪响,绷着腮帮子,恨不得把这碎嘴又刀嘴的大娘打两拳出气。
可这是师父的铺子,师父的乡邻,她忍住。
见隔壁几家都在,莫玲珑落落大方地朝众人行了个礼:
“这半年我出了趟远门,多亏大家看顾我家铺子和林巧,过阵子我们铺子重新开张,各位街坊邻居可要来捧场啊!”
胖婶上下看了看,不觉得有需要装潢的必要:“玲珑啊,其实你家铺子一直收拾得挺好,不显旧,卖杂货也不需要多体面的装潢不是?”
“胖婶说的是,但新年有个新气象,而且我打算做点别的试试。”
莫玲珑转身从里面拿出从上京带回来的鸡仔饼招待众人:“大家尝尝我从上京带回来的糕点。”
回金安前,肉铺那里只有猪板油卖。
她熬了猪油做葱油饼,剩下的便试着做了些鸡仔饼。
用油纸一包就能在茶楼窗口卖,特别方便。
鸡仔饼芯子里是用糖和酒处理过的肥膘,混上坚果碎,增加香味和咀嚼感的层次,面粉里掺入南乳蒜蓉,中和肥膘的油腻,也增加风味。
高温烘烤下,滋滋油脂从肥膘中透出,渗入松脆的饼皮里,晾凉后一口咬下,松脆的,带着一丝咸味的饼子里夹着油润香甜的内馅,口感脆韧过渡,咸甜滋味皆有,美妙极了。
何望兰特别喜欢,刚烤完一连吃了好几块。
还是莫玲珑说,吃得多了会胖,她那件为了过年新买的镶毛领红色洒金斗篷穿起来就不好看了,小姑娘才罢手。
鸡仔饼是粤式小点,街坊们自然没吃过,纷纷拿来尝。
胖婶一尝之下惊为天人:“这饼太好吃了!外面脆脆的,里头……里头是猪油吧?真香!”
见众人吃得不吱声,卢大娘浑水摸鱼也拿了一块:“不过是块饼罢了……”
她小声叨叨着,猪八戒偷吃人参果一样囫囵塞进嘴里,当松脆的饼化在舌尖上,咬到香甜油润的内馅时,她明显加快了咀嚼。
“真香哎!”
“我嘴笨,这饼可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了!叫啥来着?”
莫玲珑:“这是鸡仔饼,南方那边的做法。”
“到底是上京,连南方的饼都有!玲珑啊,我厚脸皮给我家小胖带一个尝尝去!”胖婶回味了一番,这滋味实在好,就又拿了一块。
“我也想给我家丫头带一块儿……”
莫玲珑给霍娇使了个眼色,小姑娘从里面拿出裁好的油纸,一份份利索地包起来。
见人人有份,卢大娘伸出手也凑过去。
哪知霍娇认出她那只手上的戒指,偏偏漏过她,最后只剩她伸着手,尴尬地遮着脸跑了。
送走众人后,林巧拍了下霍娇的肩:“刚才干得漂亮!”
那卢大娘平时也爱没事找事找茬,她忍了多次拉不下脸,今天看她吃瘪又不敢嚷嚷,别提多爽快了!
霍娇撇撇嘴,可一想到莫玲珑说的话,嘴角一翘:“下回有这种人来,你喊我。”
莫玲珑给两人嘴里也各塞了块鸡仔饼,打断霍娇的揍人经分享。
“……唔,师父做的鸡仔饼真好吃!”
林巧尝着口中香酥的饼,终于对自家姑娘会手艺有了点真实感,偏过头问:“姑娘,那你是打算咱们铺子以后做点心卖吗?”
莫玲珑笑着看过来:“不,我要开饭馆,开大酒楼!”
跟做点心相比,她更喜欢做菜。
一道点心多次实验出最佳手法和配比之后,就是重复,并努力保持标准的流水线式操作。
但做菜不一样,哪怕是照着方子和步骤来,每一次出菜可能都有些微差异,还可以根据口味偏好做微调。
看着霍娇一副“师父说得对”那理所当然的样子,林巧刚刚调整完的心态,又受到了冲击。
她抬头看着天花板,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大酒楼哪是她们三个弱女子能撑起来的?
此时已近午时,霍娇趁她们出城扫墓,蒸了几个包子准备当午饭。
林巧一咬,包子里淌出肉汤,她忙往嘴里吸,烫得惊呼出声。
怎么有人连吃肉包子都会烫到?
霍娇瞥着她,提眉冷笑。
“这包子好多汁儿啊,唔,鲜!”林巧小口地咬,尝到了里面酥软化渣的肉馅,忍不住夸霍娇,“你做的真好吃!”
哪知霍娇撇了下唇角:“这就好吃啦?那你是没尝过师父做的叉烧包,可惜我还没学会。”
肉包子简单,想要汁多,加点儿皮冻进去就行,可厨房里啥也没,她就偷懒只打了葱姜水。
“……叉烧包?”又是林巧没听过的点心。
莫玲珑:“也是南方的一种点心,做起来有点麻烦,回头我做给你吃。”
她上辈子的师父是粤菜名厨,虽然后来她自己学了不少东西,但真要说拿手,还是粤菜派系。
林巧:“……”
继她相信自家姑娘有点手艺之后,现在有点相信自家姑娘能开饭馆这件事了。
修整片刻,莫玲珑看了下自家铺子里的账本和库存,然后带霍娇去官府办手续。
她更新了户贴,给霍娇办了附籍。
看自己名字写在了莫玲珑的户贴上,霍娇露出难得的,属于12岁小姑娘的笑容:“师父你看!”她指着自己名字后面的学徒二字。
“看到了。”莫玲珑也笑。
“你家这样的学徒倒是难得。”衙门官差说。
他们办差见多了互相扯皮的师徒,很少见这样关系和睦的。
莫玲珑顺便问了开饭馆需要的手续,和城里泥瓦匠、油漆工所在,带着欢天喜地的孩子找过去。
按差役给的地址,这些工匠多在城南的四方街上。
一路过去,果然密密麻麻的幌子,什么工种的匠人都有。
找到泥瓦匠和木匠,对方听她描述翻修的要求,又建议让她再找个专门的油漆工。
已近年底,匠人们要价不便宜,霍娇拉了拉莫玲珑衣袖暗暗着急,但她笑笑一一允了。
出了四方街,霍娇有些气鼓鼓:“那些人要的工钱也忒高了,比上京还高!”
她过去几年长期混迹街头,对这些活计工价很清楚。
师父赚的都是辛苦钱,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花去七八十两?
“是不是觉得贵?”
小姑娘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
莫玲珑从袖囊里拿出块阿胶糕,拆了油纸塞到她嘴里:“我也知道不便宜,可是你瞧下个月就过年了,过年前家家户户要买年菜,咱们要是能赶上,就能多赚一笔,另外啊,金安是整个州府最大的城市,好多匠人要回乡过年的,不到十五回不来,如果我们年前就能把铺子装修好,元宵灯节是不是又能
赶上啦?”
总之就是,多出的工钱,有的是赚回来的法子。
霍娇听着听着,耷拉下去的唇角缓缓翘了起来:“我懂了师父。就是你一直说的,该花花,该省省。”
“对了。”
两人说话间,行过青云桥。
桥头一株腊梅开得正浓,芬芳逼人。
桥下有几人拾级而上,本来正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忘情咏梅,忽地有人嘘了声,让众人噤声。
韩元在同窗的嘘声中,看向桥头的姑娘。
她长得很美。
一身素净的秋香色衣裳,如云的乌发盘成双螺髻,明眸皓齿,顾盼神飞。让人一看就过目难忘。
是她啊。
那年他唯一羡慕同窗的,便是这双灵动的,眼里只有他一人的双眼。
认出故人,韩元不免多看了一眼,却感觉到一束不甚友好的目光。
他忙移开视线,却正对上一双愤怒的眼。
韩元察觉到自己的失仪,慌忙瞥开。
双方交错而过。
霍娇扭头狠狠又盯了孟浪的男子几眼,小声说:“师父,你以后可不要一个人出门!”
哪有男子这般盯着姑娘家瞧的?
“没关系,他们不是无礼,是怕我。”莫玲珑顿了顿,尽量用小孩子能理解的方式说,“他们是陆如冈的同窗,故而知道我被退婚,可能也知道我把他告得前途尽毁。”
陆如冈在金安待了有三年,这三年间,他拜入金安本地最好的鹤梅书院。
一甲中第后,教过他的老师、和他同窗的学子,想必与有荣焉,鸡犬升天。
但被她告发退婚丑闻后,一切化为泡影。
所以,他们估计对她又恨又怕吧。
青云桥的另一头,她们的身后,刚才倏然噤声的几个学子交头接耳起来。
“人心不可测啊……”
“就是,之前看她天真烂漫,只当她对陆兄情根深种,怎能因为婚事不成,就毁了陆兄的前程呢?!”
“最毒妇人心啊,咱们可要引以为戒,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要贪图美色!”
韩元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扫了一眼众人:“慎言!”
他是书院山长之子,自有威严,嘈嘈切切声一下子停了下来。
“是是是……韩兄说得对,莫要堕了书院的名头。还是少说这晦气的人!”
“我的意思是,陆如冈行得不正,就不要怪别人追究。”韩元扔下话,抬步丢下众人独自往前。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敢追上前。
“这是咋了?当年韩兄跟陆兄不是挺要好的么?并称鹤梅双杰呢……”
“是啊……”
“你们不懂,就因为是知己,才会气愤!这叫爱之深责之切!”
“那韩兄一定是最恨那莫家姑娘的人了……”
众人纷纷点头。
莫玲珑定完硬装,又去铁匠铺定了一些刀具、锅铲,再去木匠铺定了几套桌椅。
杂货铺有锅碗瓢盆,但家用的锅用不上,必须定专门的尺寸。
这也是开杂货铺的便利之处,供应商比较齐全。
忙完这些,带在霍娇身上的一百两银子花了个干干净净。
“师父,咱们一下子花这么多钱……还有钱吗?”
即便自从跟了莫玲珑后,没在为生计发过愁,但霍娇还是对花钱有着本能的抗拒。
“有啊。”莫玲珑笑了,“你忘了陆如冈还得还我一百多两吗?”
算算时间,也该还剩下的了。
所以,她现在可是小有资产呢。
路过肉铺,她让掌柜按不同部位割了点牛羊肉,又买了条上好五花,眼一瞥看到旁边大木桶里成堆的鸭掌鸭脖和鸭胗鸭肠这些下水。
莫玲珑眼睛一亮:“掌柜,这些怎么卖?”
掌柜瞅了眼,见是望春楼买去做烤鸭的鸭子剩下的边角料。
偶尔也有人买回去烧,只是伺候起来倒要搭进去不少贵价的香料,加上没多少肉,因而价格低贱。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买了这么多肉,自己抓点儿,白送你。”
这些散卖也不过几文钱一斤,卖不上价。
他手松,经常当做搭头送熟客。
“您开个价,这些我全要了。”
掌柜瞅她一眼,叼在嘴里的烟抖了抖,好心规劝:“全……全要了?这玩意儿要做好吃了费柴火,也费佐料,姑娘你还不如买点儿翅膀啥的,好歹有点儿肉。”
要的就是费功夫,一般人不愿意在家做呀。
莫玲珑笑笑:“您放心卖给我,我还想搭点牛筋,鸭翅鹅翅什么的一起要。”
“真的?”掌柜觑着她。
“认真。”
“那好,你给一百文拿走,其他的写个单子给我,留一百文定金,明儿就有。”
这么大一桶,总有好几十斤。
能赚一百文,也比随便送人强。
莫玲珑看他铺子里的肉按部位分得清清楚楚,铺子也整洁,有心作为以后长期合作的渠道,便十分爽快地留银子写下单子给他。
掌柜见两人都是姑娘家,便从后头叫出来个学徒:“你帮着送送。”
“不用!”
霍娇拦住掌柜,“能借您店里的扁担和箩筐吗?”
掌柜一愣:“行是行,记得还回来。”
“一定还您!”
霍娇让莫玲珑在一旁站着别动,她一个弯腰起身,稳稳担了起来。
掌柜看她走路丝毫不费力,点头道:“这姑娘有点儿力气,倒是杀猪的好苗子。”
“哪有姑娘家杀猪的……”学徒小声嘀咕。
两人回到家,林巧见状吓了一跳:“买这么多鸭货?”
“师父说做好吃的。”霍娇对莫玲珑说的话,总是深信不疑。
师父说做好吃的,那就一定是特别好吃的东西。
毋庸置疑。
“你先看铺子,晚一点就有得吃了。”莫玲珑笑着说。
霍娇去还扁担,莫玲珑烧了一大锅热水。
等人回来,两人坐在院子里,慢慢将买回来的鸭货处理干净,又将牛羊肉冻上。
“师父,咱们买这些是做什么呀?”霍娇好奇地问。
“鸭货用来做卤味,这些肉咱们今天就烫火锅吃。”
新鲜的热气牛羊肉啊,清水涮都是绝品美味。
霍娇都没吃过,但是听描述就馋了。
“趁今天吃火锅,你好好练一下刀工。”
“是!”
霍娇神色一凛。
师父说上灶台前先要学好基本功,路上耽搁这么多天,已经有些荒废了。
一大框鸭货处理干净后,那些肉也已冻得半硬,莫玲珑让霍娇切肉薄片,自己则开锅炒火锅底料。
金安地处江南,但位于南北水路交通要塞,菜系的口味很杂糅,比如不少人口重爱吃酸麻。
莫玲珑也一样,火锅至少得吃鸳鸯锅,有点辣才够滋味。
她的火锅底料炒法是找川菜名厨学的,只是自己吃不会放太辣。
牛板油切成小粒,在锅里慢慢融化,很快熬出了小半锅清亮的牛油。
熬油的同时,她也没闲着,配了一份香料出来用水泡着。
等牛油熬差不多了,下葱姜蒜去腥,而调料就简单极了,杂货铺里应有尽有。
豆酱用白酒调匀,豆豉泡软,一起投进去炒,炒香之后把香料投进去逼出香味。
最后淋一圈高度白酒,等水分蒸发,只余下金橙色底油封面,底下酱料融成一体。
炒完一锅底料,莫玲珑额头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用筷子尖尝了下味道,香!
在大安朝,没有郫县豆瓣酱这样的调料,辣椒也还跟跟胡椒一样,属于刚从外传入的香料,价比黄金。
这锅底料她只用了一点点辣椒,其余辣味都由茱萸替代,倒也勉强凑合。
“好香啊,师父!”霍娇切完肉从外面进来,闻着强烈的香味,眼有些发直。
她刚才就想进来看看,可手上的肉会软,就一直忍着。
还未回过神,就听林巧的声音从前面响起:“姑娘……姑娘……”
她抵着门,不让外面的人进来,进来可就糟了,铺子里的东西都要乱套!
霍娇过去替下她,把门索性拴上:“怎么了?外面都是什么人?”
话音刚落,后院门外也有人在拍门:“林巧,莫娘子,你们家在做什么好吃的?”
“怎么这么香啊?”
“别关着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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