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作者:借晴光
另一头,莫玲珑赶在平价馒头该出车的时辰之前,到了京兆府。
这两天她没跟着车出来,竟不知如今上京的府衙犹如菜市场一样,里里外外人声鼎沸。
这些人除了京兆府的各级差役官吏,便是惹了口角官司的乡邻。
都是来找父母官拿主意,给说法的。
——这流民咱们城门口堵不住,要堵您给调军来堵。
——他家多占了我家一分地,那一分地上还有我五棵苞谷,我要他赔我苞谷!
——我没地方去,府衙至少有片瓦遮风挡雨……
看情况,今天很难见到沈府尹本人了,莫玲珑想。
“莫娘子,您怎么过来了?还没到咱摆馒头车的时辰吧?”相熟的差役拨开人群挤到她跟前,即便已经是秋天,他也满头是汗。
莫玲珑福了福:“正要来找府尹大人说这件事,我家馒头车出不了
巷子。”
就跟眼前的场景差不多。
“嗐,我说昨儿说好了还有第二批,哥几个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
书吏也挤过来,把两人的交谈听了个囫囵:“刚沈府尹还提起馒头车,莫娘子你等等,我去跟府尹大人说一声。”
他挤过人群,进了里面值房。
里头的沈府尹正为流民变饥民焦头烂额,听莫娘子来了,忙让人请进来。
她被一路左右护送往里。
拥塞的大堂里,在众多艳羡视线中走入了沈译之的值房。
莫玲珑瞥了眼沈府尹青黑的眼窝,收回视线福了福:“民女见过府尹大人,今日过来是想报一下平价馒头的事。”
沈译之烦躁地一摆手:“别行虚礼了,我问你,你那馒头还有多少余粮可卖?”
“先前沈大人个人和京兆府捐赠的米面已经用完,两日前起,用的是公主府捐的。”
莫玲珑把准备好的总账双手呈上。
沈译之翻到最后一页,其实不用看他心里也有数。
她前阵子用那些他捐的物资时,隔几日会送一次账过来,他虽自己不看,但手下的通判三不五时会报给他听。
他伸手在桌案上叩了叩,心里把账一盘,抬眼看向她。
这姑娘的平价馒头,让他上朝时被皇上夸了几句,还得了赏赐,冲淡了许多流民涌入带来的风评。
他的夫人多次夸她七窍玲珑,偏又心善宽达,让他不禁有了更多想法。
“若我有办法让米粮可持续供应,莫娘子你可愿意替衙门分忧?”
莫玲珑微怔,随即淡淡一笑:“民女谢过府尹大人赏识,不敢说分忧,今日来正是有个请求。”
“请说。”沈译之心里一宽,往后一靠。
如果吃的问题能解决,他所困扰的流民入城问题也就随之而解了。
“说请求前,民女有个拙见。眼下靠我们小商户卖低价馒头解决不了流民涌入带来的问题,如今还有余钱买吃食的,都是城中百姓。而流民吃不饱只能往城里挤,进了城还能想办法偷抢,昨日荷风茶楼的馒头车就被抢了。所以民女斗胆认为,先前城外施粥的粥棚,大可继续,府尹大人不如动员各方大户,群策群力。”
“继续!”
“但光施粥,流民还是得不到安置,会影响城中秩序。民女想起儿时的游戏,奶奶给我一箩豆子,剥干净分好可以给一块糖。府尹大人何不把城外的荒地给流民开垦?按劳动成果,给吃用给报酬,说不定等水患过去,他们也都攒够回程的盘缠……”
还未说完,沈译之猛然一拍桌子:“好!”
他怎么没想到?
这满府衙的官吏怎么没想到?!
上京城里大户多得是,拿点银子出来,回头衙门给他们减免点税什么都有了。
那城外荒地若是开垦好了,可以分给农户耕种收税银,也是一桩政绩!
沈译之看向莫玲珑,目光中带了激赏之意。
见他已经想明白这个建议能带来的好处。
莫玲珑又说:“荷风茶楼的平价馒头,已无法出行,民女和东家商量了,准备在茶楼门前开一扇窗户卖,到时能不能麻烦大人拨两个差役过来维持秩序?如此一来,我们还能尽量多做点。”
“允了!”
听听这堂厅外乌泱泱的人声,不都为了流民吃不饱饭抢掠么?
这下治标治本齐下了。
沈译之大手一挥,把人叫进来给她点了四人,供她差遣安排。
被点中的差役,喜形于色。
谁不知道莫娘子为人大方?
同样是上值,给馒头车做护卫总能得几个馒头,这要是去茶楼,说不定还能吃上那大名鼎鼎的叉烧包啊!
其实莫玲珑并不懂赈灾策略,她只是依葫芦画瓢,将现代世界里救灾的新闻总结出来套用罢了。
但达到了目的——京兆府出面帮忙卖馒头。
如今荷风茶楼的名声已经有了,但平价馒头不是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等做完这一批,灾情退去后,茶楼的生意不出意外可以上个台阶。
而她也就可以,脱身回金安了。
**
荷风茶楼众人得知这个好消息,纷纷松了口气。
当下开了两扇窗,挂出何望兰新鲜写好的点心海报,和大大的平价馒头招牌。
小姑娘现在已经不用莫玲珑指点,可以写出各种憨态字体,比如这平价馒头四个字下面,肥肥圆圆的馒头冒着热气,看着叫人安心而欢喜。
霍娇的伤口结了痂,莫玲珑给她剪了刘海盖住,瞧不出异样。
她躺了两天,实在不肯再歇,接过自家师父的活儿,把她从灶房赶出去,和面,揉面,动作利落得像多年的白案师傅。
莫玲珑一下子闲下来,跟何芷两人去买肉。
肉铺掌柜一见两人,长长叹气,说今日没有肉,只有点板油和猪脚。
“怎的突然没有?那可怎么办?”她下意识地看向莫玲珑。
“你们要不去其他铺子问问。”掌柜也头疼得厉害,“城外送猪进来的时候,被流民抢了,这不,城东的铺子今天都没肉。这些板油什么的还是昨儿剩下的。”
何芷不敢去其他地方买。
听说其他地方肉已经价比黄金,因为买的人少,有价无市。
“那把板油都卖给我们吧。”莫玲珑说。
掌柜见她爽快,给了个好价,还帮两人送货到家。
“买这么多板油做什么?”何芷不解。
“既然做不成叉烧包,今日就做葱油饼吧。”
莫玲珑在集市上买了一大摞鲜葱,又买了几尾活鱼,那鱼贩认出两人,感念茶楼大义,又送了几尾小鱼。
回到茶楼,霍娇已经蒸完馒头,正在包鸡肉包。
内馅是前一晚就腌好了等入味的,用冰镇过,带汤冻的馅料很好包。
霍娇包得慢,但她学得认真仔细,已经包得颇有些样子。
当然,跟莫玲珑包的还有很大差距。
但食客不嫌弃。
因为今日点心海报上写了,新手包包,特价优惠。
包子难看点,关味道什么事?反正老百姓只要实惠。
听见门响,她抬头:“师父回来了?”
“回来了。”莫玲珑看向她手里的包子,忍俊不禁,“你是不是在数褶子?”
教的时候,提过一嘴这个包子的标准包法是23道褶,看她手里的包子收口多出了个小揪揪,就猜到是在数褶。
“啊。”
“不用那么刻板,捏漂亮就行了。”
“跟师父一样捏23道才漂亮。”霍娇对她教的东西,有一股执拗。
莫玲珑便笑笑随她,把鱼拿给仆妇先处理干净。
今天买到了大花鲢鱼,她打算鱼头给贺郎君做剁椒鱼头——再配点手擀面,阿竹从诏狱带回的信儿说以后带面就行。
剩下的鱼肚子和划水,则做一锅红烧,热热乎乎的好下饭。
阿竹敲开后院的门。
小小的院子里,何望兰坐在廊下,跟几只鸡一起围着仆妇看杀鱼,伸长了脖子争抢着啄鱼的内脏。
灶房炊烟袅袅,鸡肉包的香味随着蒸汽弥散在整个院子里。
——如果不是一眼就能看到窗户那一头的霍娇就更好了。
这死丫头昨天给他好一顿白眼,说他脸皮厚,眼里没活,还白吃她师父的饭……
这不,他来干活了。
“莫娘子,我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阿竹高声喊道,用小眼神瞅着霍娇。
莫玲珑也没跟他客气,让他切完葱,再去前门帮忙卖馒头。
而她则熬猪油准备做葱油饼。
雪白的板油切丁,加进添了水的锅里,火舌均匀舔着锅底,渐渐发出气泡样的吱吱声,逼出丰沛的油水。
熬油的同时,她喊来霍娇看着学烫面。
用画过刻度的水瓢量了滚水,匀匀倒进面粉里,筷子快速搅散的同时,准备好另一半常温水,揉匀就成了饼胚。
做完这些,猪油便熬好了。
她捞出油渣吹凉后蘸了点白糖,塞进孩子嘴里:“尝尝香不香?”
怎么能不香?
霍娇咬开香甜的猪油渣,失去了油分的肉渣咬起来柔韧酥脆,一咬开还有滋滋的油,香香的。
莫玲珑调油酥的时候,让霍娇记下油和粉的配比,然后手把手教她做了几个。
“学会了吗?”
霍娇回想一番步骤,老老实实点点头:“记下了,但还得做几遍才算学会。”
“慢慢来,等你学会我就可以偷懒只管数钱了。”
“我一定好好学!”霍娇严肃保证。
不多时后,贺琛在狱里吃到了这辈子吃过最大的鱼头。
腌制过的鲜红辣椒铺满,一丝腥味都无,咸香热辣,汤汁鲜美无比。
“喂,你吃的这是啥?”狱卒没离开,忍着口水问。
要不是这犯人他们不敢动,送餐的提篮也动不得,这顿饭早就被黑下来分掉。
吃得恁好,馋死个人了。
“不知道。”贺琛面无表情,微微移动挡住狱卒的视线。
他在面条里找到了阿竹做两个绳结记号:已回,欠钱。
已回,自然指的是糖宝已经返程,把他传出的金怀远的消息送回主上手里。
这“欠钱”指的是什么?
贺琛的筷子一顿,难道阿竹欠着莫娘子的银子?
随即端起喝完顿顿都有的鸡汤,视线落到油纸包着的一小份猪油渣上。
猪油渣,母亲喜欢用来炒萝卜丝。
小时候,从南方刚到武峰落脚时,他不习惯冬天没绿色的菜吃,娘就用熬过油的猪油渣,切碎了跟萝卜丝炒,告诉他这是家乡的味道。
多出来的,会给他蘸白糖当零嘴。
他拿起一颗猪油渣,放进嘴里。
香甜的糖粉融化在舌尖,轻轻一抿滋出点点油水,他想起母亲,也就……更恨金怀远了。
贺琛用饭的时候,荷风茶楼早已经用完饭。
今日是周大轮值,他吃过回了家,茶楼里便只剩下何芷母女和莫玲珑师徒。
隔着两道门,街上的人声变得遥远,只偶尔能听见一两记高声的争吵,在不停的脚步声中,制造紧张的气氛。
雅间无人使用,四人两两对坐,何芷拿出好茶泡了一壶,给每人分茶。
霍娇用何望兰的纸,在灯烛下细细记录今天新学的葱油饼步骤。
偶尔停下,向莫玲珑确认。
何望兰抿着一小块葱油饼,小脸露出忧虑:“娘,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像以前一样啊?我不想每日在院子里待着。”
“不知道啊。”何芷皱着眉,“好像三年前安麓地动那会儿,也没那么多灾患流民。”
听到安麓这两个字,霍娇手里的笔突然脱手。
整个人泥塑一样僵住。
何望兰看过来,她慌忙地垂下眼睛。
莫玲珑把她失态收在眼中,不动声色地侧身拿起笔递回给她,轻轻拍了下孩子的手背。
“等衙门把流民往城外引出去就好了。”她调转话题,“应该快了。”
“是啊,今天在街上听说,赈灾粮从灾区拨了一些到沿途波及的州府,除了灾民,缺粮的百姓也不少啊。”
要不然也不会有人因为买不到三文钱的馒头而大打出手。
她顿了顿,“所以,等卖完公主府捐的粮食,我就该回去了。”
空气仿佛倏然凝固。
烛火发出哔啵一声,灯花炸开。
其余三人都睁大了眼看着她,只不过霍娇先前就有心理准备,睁得略小些。
何芷胸口发堵,即便早就听她提过,可再听依然心里慌得难受。
“不能留下吗?就像你说的,现在茶楼名声也起来了……你若想开饭馆,那就改好了!我跟你一人一半。”
莫玲珑笑笑:“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名声,改什么饭馆?再说我哪租得起这么大的门面,起步阶段我家传下来的铺子就够了。等这段时间过去,你就安安稳稳赚钱吧!”
她不会跟人合伙开店,再好的朋友都不行。
而且两地比较来说,上京达官贵人多,但阶层显化,商人地位低,而金安富庶,相对而言更自由,说起来营商环境还要更好点。
更何况她在金安还薄有家资呢?
她不过一介草民,过得舒服是首要的,不想动不动给人跪下。
两相一比较,当然是回金安啊。
“可我舍不得你,莫姨姨!”何望兰眼眶红了,跳下椅子朝她扑过来。
“那等你长大了来看我吧。”莫玲珑刮了刮她发红的小鼻子,“这段时间就乖乖听你娘的话,在家里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
世道要乱。
这一点上,她对她们有所隐瞒,不想让她们有无谓的惶恐。
阿竹从诏狱回来后,拿来一锭银子,还了她付给客栈的银钱,多余的算作感谢。
还给她带了贺郎君的话,让她尽快离开上京。
“我家主子说,过段时间要乱,虽然不影响百姓,但莫娘子你要是不走,可能得挺长时间动不了。”
“我家主子还说,让我送你们一段,等安全了再分开。”
她不方便向别人透露贺琛的身份。
人家特意托来的话,相信与否只能自己判断。
她信阿竹。
上回也是他提了一句,她提前囤粮避过了第一波粮食飞涨。
何芷还在尝试挽留:“可……你也看到了,流民这么多,路上多不安全!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行?就算要回也等过段时间嘛,你也说了衙门会把流民引到城外去。”
“我会保护师父!”一直没说话的霍娇突然出声,“师父在哪我在哪!我有力气!”
莫玲珑:“还有阿竹同行,你们就放心吧!”
“说不定等我赚大钱以后,还会把店开到上京呢,到时候又能见面了。”
何望兰对此深信不疑:“那莫姨姨你快点赚大钱!”
听莫玲珑描绘的两家店红红火火的前景,何芷心头的不安消散了一些。
说完正事又聊了会儿闲话,夜已经深了。
四人便各自回房。
躺下后,霍娇辗转反侧,在黑暗中小声问:“师父,你睡了吗?”
莫玲珑心里有事,还在推算日子:“还没。”
“师父你没有话……想问我吗?”霍娇惴惴不安。
其实霍娇当时的反应一目了然,一猜就能猜到,莫玲珑没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也有嘛。
听懂她的话,霍娇眨了眨酸涩的眼皮,忽然说:“师父,我骗了你。其实我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我,我是安麓的……”
“哦。”莫玲珑打了个哈欠,“知道了。”
霍娇下定决心,鼓起勇气小声说:“其实我……我在户籍簿上应该已经没有了。我和弟弟被一根梁压在下面,别人对我娘说,只能救一个,要她选救谁,我听到我娘说救弟弟……所以我后来从坑里爬出来,就跟着流民跑了,跑来了上京。”
她说得语无伦次,中间几度哽咽。
然而说完好半天,都没听到回应。
霍娇忐忑地下床探头看去,原来另一张床上,莫玲珑已经睡着,连呼吸都已绵长。
她抱着棉被在师父床脚躺下来,挨着她,让人心里踏实——求求你,别不要我。
莫玲珑半夜被份量压醒,睁开半眼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床被子。
她坐起身,在黑沉沉中看到霍娇那傻孩子缩着身子睡在自己脚跟,而那被子一多半都盖在自己身上,她身上只搭了个角。
于是她相当于盖了两床厚厚的棉被。
莫玲珑无奈把被子重新给她盖好,习惯性拉开帘子看了眼窗外,却意外看到对面同福客栈的屋脊上,有两道凌厉的身影,利落翻身进了某一间客房。
她有些惊愕。
看来上京真的乱了,流民已经发展到飞檐走壁入宅偷窃的程度。
翻进阿竹屋里的“流民”夜焰,嫌弃地看了眼床上呈大字型,流着哈喇子,睡得毫无戒备的半大小子,在他桌上放下一个荷包,然后转身又翻上屋脊。
几个起落,他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往内城最森严的那一处府宅方向跃去。
第二日,霍娇起晚了。
一睁开眼,屋里已经大亮。
她猛地坐起,见师父人已经不
在床上。
忙叠好两张床的被子,匆匆忙忙换好上灶的白色外罩衫。
冲到灶房门口,却踌躇地顿住脚步。
师父昨晚听到她说的话了没?
如果听到了,会不会不要她?
如果不要她,该怎么办?
她居然有些不敢推开。
“娘子,衙门的差役大哥已经来了,咱们开始卖吗?”周二一路大声说着跑过来,见霍娇站在门口,好心地替她推门。
门里蒸汽氤氲,温暖的,带着微微酸气的面香味儿扑面而来。
莫玲珑站在灶前左右开弓,一只手捏着松饼的饼胚,另一只手还要分出功夫测试包子胚的发酵程度。
余光里看到霍娇的人影轮廓,莫玲珑没回头,勾勾手:“快来,这些包子馒头都交给你,我要烤饼了。”
跟之前的每天一样。
“哦。”霍娇恍然惊醒一般,净了手上前接过发面缸。
莫玲珑一边做饼,一边给她讲要领:“你看,这种抹茶的松饼,茶粉易坏,添进去之前需得尝一下,若是发涩了就弃掉。”
跟之前也一样。
“是,我记住了。”霍娇记下。
莫玲珑烤了三种曲奇,抹茶,坚果,和最经典的葱油。
自从粮价飞涨后,茶楼就暂停了松饼的供应,只偶尔范氏遣了青翠过来买。
何芷说什么也不肯收她的方子,等她回金安去后,上京可能短时间都没人能复刻出来。
她烤了满满三个提篮,出门赁了一顶轿子先到沈府。
门子对她脸熟,进里面禀了之后,白霜匆匆而来:“莫娘子,今儿怎么有空来?”
莫玲珑今天进了花厅,打量着沈府的下人个个愁容,此时见白霜面有憔悴,心里清楚,整个沈府可能最近都不好过。
她说明来意,自己很快要回金安,然后送上一个提篮:“我想着小少爷可能会惦记这松饼,做了点送来。”
白霜觉她得体,进去禀了话,带了范氏亲手给的一根金钗出来:“夫人这会儿走不开,她说谢你心里记挂着,她会给舅老爷去封信,你回了金安,有事也可上范府找大爷。”
这是个人情。
虽然不一定用上,但范氏这样说,值得好好感谢。
莫玲珑收下金钗,又谢了一回。
第二家去了章府。
跟沈府不一样,章府上下都透着喜气。
在杜老夫人撮合下,章萱仪的婚事定下,如今婚期定在次年八月。
侍琴和云墨如今在府里的身价水涨船高,在章府下人里,已是极为得脸的婢女。
听门子报来莫玲珑的名字,侍琴疾步出来迎。
她正想找莫娘子要个主意。
天气凉后,章萱仪不怎么吃凉拌菜了,可一旦吃正常饭菜,她就又有些隐隐反弹的趋势。
一觉得裙腰紧,就不吃饭,可下一顿偏偏吃得更多。
但章萱仪不肯舍下面子,再找莫玲珑。
因为陆如冈的事,她心里还有些别扭。
虽然心知肚明,从头到尾都是陆探花攀高枝惹出来的官司。
可一想到她仰望才华的优秀男子,曾爱慕过莫玲珑,甚至定了亲。
即使她已直言过歉意,依然有微妙的尴尬。
侍琴替她着急——只有主子过得如意,才有她们下人的好日子。
小姐不肯找,她来找。
听侍琴说完章萱仪的状况,莫玲珑笑起来:“我就是来送方子的。这里有两张方子,一个是热卤的方子,荤素都能卤,另一个是拌汁,凉拌和热拌我各有调整,看看合不合章小姐的口味。”
惊喜来得太突然,侍琴有些愣住。
上次沈府的赏荷宴她也陪着去了,知道常月公主买过莫娘子的方子,经打听得知花了十两金。
可今日……她居然就这样送了?
“这可怎么使得?我也做不得主。”侍琴推回去。
“拿着吧!”莫玲珑笑意未收,“我要回金安了,来道个别,顺带谢谢章小姐看顾我生意,我也没别的东西拿得出手,这提松饼就当个心意。”
说完,她转身要走,被侍琴强留下来:“莫娘子,你等等,好歹等我回禀了小姐!”
她捉着裙摆不顾形象地往内院奔去。
说不上来为什么,总觉得若是让莫娘子这样离开上京,会是自家小姐无法弥补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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