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作者:借晴光
白霜突然注意到对面的人,飞快拉着她退进最近的一间房,掩上门。
只听对面的人还在继续训斥:
“让你拦住他,为何不拦住?除了这桩事,他还干了什么?”
“其他的……学生只知道他参了章大人看中的寒门婿,其实这桩我也拦了,没成想最后还是到了三司会审那一步。”
“这是小事。既如此,我立刻进宫去求皇上,先把他放出来!”
“老师——”
再接着,一阵脚步声渐远后,便彻底安静了。
窗棂筛下日光,空气中微尘飘浮。
仿佛有万千看不见的端倪涌动其中。
莫玲珑黑白分明的眸子映着点点微光,微怔之后,头脑中迅速将前后串了起来。
如果没猜错,他们口中的人应该是贺琛,也……就是那个替她将案子递上去的人?
“好险!”白霜靠在墙上,拍拍心口。
她只是偷了个懒从这里走,险些叫老爷看到。
莫玲珑垂下视线:“没事吧?”
“没看到我们就没事,走吧,现在外面没人了。”白霜讳莫如深地揭过这个话题,已经伸出去的脚又收回来,低声叮嘱道,“可别提我们从这儿走的。”
莫玲珑失笑:“自然。其实我连这里是哪里都不知道。”
白霜整了整脸色,把她带去前面的院子。
张师傅已经在里面等着,见了她好一阵嘘寒问暖,又请教了一番给沈小爷调整菜品的建议。
两人聊了片刻,范氏款款才来。
莫玲珑将她脸上的愁思收入眼中,开门见山:“夫人好,白霜说府里要给沈大人过生辰?”
“可不是?年年都是老样子,我想着今年给他弄点新鲜的。我想你主意多,听听你有什么好建议。”
范氏像是没休息好,眼下有些青黑,连露出的笑容都显得疲惫。
“承蒙您看得起。那我先问问沈大人的喜好,才好推荐。”
莫玲珑细细问了沈府尹的年纪,口味,日常作息,往来朋党的年岁,脑中拼凑
出一个性子佻达,交游广阔,同时偏心思细腻的画像。
那,刚才姿态恭谦的便是沈府尹了。
能让三品大员如此低姿态的,可能会是谁呢?
想必朝中寥寥无几。
可贺琛的官职不过是七品的巡按御史,为何能让这位大人物如此挂心,甚至要为了他去求皇上?
不可思议。
莫玲珑一心两用,顺着范氏的话开始建议:“那我建议不如不用圆桌,我看上次赏荷宴的地方清雅别致,不如安排几张小桌,沿着池塘边摆开,吃食随意,中间可以安排些年轻人喜欢的游艺玩乐,说说话聊聊天,也比较放松。”
“这倒是好!厨房安排也容易!”范氏让张师傅记下来,末了临走又让白霜递上打赏荷包。
莫玲珑从偏门出来,上轿说了句:“去荷风茶楼。”
有些事,从阿竹那里确认一下就知道了。
已是暮色四合时分,霍娇翘首等在巷口,见她从轿子上下来,立刻迎上前:“师父,你怎么才回?”
“在沈府耽搁了一会儿,你先回去等我。”她看了眼同福客栈,抬脚往左。
霍娇拉住她,面色焦虑,分毫不让;“我不!最近不太平,内城多了很多流民乞丐,我得跟着你才行!”
她一无所有,唯一想要依靠和保护的,现在只有莫玲珑。
她无法想象,得到之后再次失去这样的支柱,她该怎么办。
莫玲珑拗不过,便带上了她。
同福客栈里,阿竹正在跟掌柜商量挂账吃饭:“我有钱!我只是掉了,到时候一起结不就行了?”
“看看我这后面写的啥?”掌柜竖着眉伸手往后一指,白墙上挂着“概不赊账”四个大字。
僵持间,一道淡淡的女声打断:“挂吧,我来结。”
掌柜一抬头见是她,立刻笑成一朵菊花:“嗐,要莫娘子这么说,那没问题!”
随即又啧道,“你早说啊,要是莫娘子的人,我会不给你挂?”
阿竹臊眉耷眼地嘀咕:“什么话都叫你说尽了……”
虽然有了落脚之处,但他还是满脸低落失意,给莫玲珑问了声好后,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姑娘身上。
那姑娘警惕地盯着他,盯得他心里毛毛的。
阿竹瑟缩地往莫玲珑身边靠了靠。
此时正是饭点,客栈大堂里有人在用饭。
“饿了?”莫玲珑问。
阿竹点点头:“进城的时候没注意,荷包不见了,就一直没吃上饭。”
听到此处,霍娇露出“你可真是废物”的眼神。
阿竹被这眼神刺痛,躲到莫玲珑身后。
莫玲珑没注意到两人交锋,介绍完各自名字后,熟门熟路地点了两个菜。
然后开门见山:“阿竹,贺郎君跟沈大人很熟?”
“不算多熟,我家主子跟谁都不会很熟,不过那沈大人为人热情,常去我家主子值房找他,也来过家里。”
莫玲珑又问:“那贺郎君在朝中有没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来往密切,甚为欣赏他的?”
阿竹迟疑地摇了摇头:“我家主子真的从不交际。莫娘子你为何这么问?”
好奇怪。
那位大人物语气如此焦灼,让人感觉他们之间的关系无比亲密才对。
可身为贺琛贴身侍从的阿竹,却对此一无所知?
即便没有他帮了自己一个大忙这份情谊在,莫玲珑都对此生出了好奇。
“没什么。”
莫玲珑调转话题,“你明日去找贺郎君的上峰,顺便问问诏狱里能不能送饭?”
阿竹呆住:“啊?”
莫玲珑微笑:“如果没猜错,贺郎君就是把我案子递上去的巡按大人,我无以为报,也帮不上太多忙,但每天做顿饭给他是我力所能及的。”
“啊对,这我知道。”
他也是傻了,满脑子都是自家主子的事,见了面都还未问过她案子情况:“那莫娘子,你那案子办下来了吗?”
“办下来了,对方被剥了官身,欠我的银钱也勒令他还。”
“那就好,那就好。”
说话间菜陆续上来,阿竹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
莫玲珑让他明日有去茶楼吃饭,便带着霍娇离开。
阿竹目送她远去的背影,感激涕零地想:“得亏夜鸢这缺心眼的在那信封上留了主子的名啊……”
**
第二日是四辆平价馒头车同时开始售卖的第一天,莫玲珑也跟着霍娇的车出去帮忙。
果然像她说的那样,连内城都聚着三三两两的流民乞丐,整个上京弥漫着一股颓然的气息。
那种没来由的心惊充塞心田,让莫玲珑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每辆馒头车带500个馒头,四辆车一天供应2000个。
现在用的面粉都是捐来的,茶楼只贴人工,勉强还有些盈余。
但这些馒头面对乌泱泱的排队人群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朝廷再不出手干预,乱只是时间问题。莫玲珑想。
正卖着,京兆府的差役驱赶队伍尾端的百姓,让出府门前的空地:
“让开让开!”
随即两列差役鱼贯地列了队,形成一条宽阔的道路。
一抬轿子缓缓而来。
较普通轿子大了一圈,乌木制成,远望去犹如乌金泛着凝光。
黑色厚厚轿帘将门挡得严严实实,不露一丝缝隙。
除了一眼即知轿中人身份不凡,看不出来历。
排队的都是普通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谁啊,派头真大!”
“甭管谁,比里头三品的大,否则也不敢这样。”
“……”
那顶轿子一路抬进府衙门口,方才咚一声落下。
虽然毫无根据,但莫玲珑相信,轿子里坐着的正是昨天沈府后院碰到的那个人。
昨天两人见过,想必进宫后又有进展?
也不知诏狱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莫娘子何在?”
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打断她的思考。
众人自动分开,那日来荷风茶楼的传话太监缓缓走到馒头车前。
莫玲珑见了个礼,只听头顶传来:“别行礼了,洒家是来送公主赏赐的。”
话音落下,一把契牌递到她眼前,“常月公主感念莫娘子的善心,从皇庄拨了30石米面,请莫娘子收下。”
“民女谢公主赏!”
莫玲珑接过契牌,见跟普通粮店的不一样,是红木牌子上雕刻着一朵牡丹,上头只一个仪字。
“这是公主皇庄的专用牌子,这段日子自有人送粮上门,到时将这牌子给他们就行了。”
“多谢公公。”
目送传话太监离开,排队的百姓兴奋起来:
“莫娘子,那你们这馒头车是不是还能继续摆啊?”
“摆!”
莫玲珑笑笑。
排队的百姓有的哭出声来:
“要没有你们茶楼,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荷风茶楼的平价馒头配享太庙!”
“说得好!等这阵过去,我老太要来你们茶楼多花点儿!”
“对,不能叫茶楼亏了钱!”
虽然萤火幽微,也能照亮一点点前路吧。
霍娇看着自家师父,满心满眼都是骄傲。
500个馒头很快卖完,等在队伍最后的百姓不免失望。
但想在明天还有,就无人抱怨,各自散了。
馒头车悉数回到茶楼,所有人又忙起来。
午时过后,才是茶楼生意最忙的时候。
莫玲珑带着霍娇做出两大锅叉烧包和鸡肉包后,茶楼已经坐了不少客人。
“莫娘子,莫娘子!”周大一叠声冲进灶房,“外面有个叫阿竹的,说要见你,我看他快急哭了。”
莫玲珑把围裙一脱,交给霍娇:“让他去楼上小茶室等我。”
她推开门便看到,阿竹捏着店小二给他的茶杯,正在浑身发抖。
“阿竹?怎么了?”
那孩子转身,满脸都是眼泪:“莫娘子,诏狱不让我进!”
阿竹抽噎着告诉她,冯平忠进去见过了,贺琛受过刑,状况不怎么好。
他想送点吃的穿的进去,对方却告诉他,送可以,不保证送达。
贺琛。
莫玲珑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又浮现那道修长结实的背影。
他到底是为何下诏狱?
无论什么原因,他都是好人。
对她而言,仅凭他不在乎得罪章尚书,上递她的诉状,就当得“好人”这个称谓。
她不该让好人,尤其是帮过自己的好人,连一碗饭都吃不上。
莫玲珑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袖囊中,那几片红木契牌。
次日,公主府。
“公主,莫娘子求见。”
随侍宫女来传话时,常月正倚靠在榻上,看戏台上的表演。
光着半身的精壮汉子,露出虬结的肌肉舞动石锤,汗液滴滴顺着块垒蜿蜒流淌,实在动人。
她懒懒应声:“让她进来。”
莫玲珑穿过九曲回廊,进到公主府那得天独厚依山而建的戏台,看到的便是一台猛男秀。
——即使搁现代,尺度都有些大的猛男秀。
真是……好久没见过了。
公主喜欢的款好直接,她不太一样,喜欢薄肌一点的。
莫玲珑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地跟在宫女身后,没好意思继续看。
“民女参见公主。”她行了个礼。
“平身吧。找我有事?”
“是。”莫玲珑用余光观察着她的细微表情,趁台上猛男稍息的时候,开口说:“民女想向公主求个恩典。”
常月心情很好。
这次司礼监的人办事颇为上路,给她找的舞男表演很合心意。
“说吧。”
莫玲珑言简意赅:“民女想求公主赐一样印信,用于诏狱里送饭。”
“诏狱?”常月的神思回笼了一些,“你要去诏狱看犯人?”
莫玲珑摇摇头:“不是民女要去,但民女曾受此人恩惠,不忍他在诏狱吃不饱饭。所以,想求公主的印信,好让他的小厮可以日日送饭进去。”
常月一边给舞台上的壮汉舞男扔银锞子,一边想起自己这次得的赏,也跟这莫娘子做的叉烧包离不开干系。
皇兄说,上京流民激增,巡防压力很大。
赈灾出了问题,几个世家也不过是不痛不痒地在城外开粥棚施粥。
这莫娘子不过一介平民,尚有兼济天下的胸襟,也不枉自己拨给她30石米面。
她所求的东西,实在微不足道。
但常月说出的话,却透着冷意:“你当我答应你的一诺,如此轻贱吗?”
皇室子女从小耳濡目染雷霆气势,这句话压下来仿佛带有千钧分量。
莫玲珑顶着这股无形的压力,心跳了下,却不改面色:“公主的一诺自然珍贵如千金,所以民女没拿公主赐的金簪来换。所以……民女还能求公主恩典吗?”
好个聪明的女子!
她若拿上次自己给的金簪来求,还真要轻看她了。
常月哼了一声,起身:“起来吧!念你卖平价馒头有功,这次就当赏你的!”
她唤来梅姑姑,“给莫娘子准备公主府的赐印。”
“谢公主!”莫玲珑垂着头谢恩,随后跟着缓缓退开。
梅姑姑给莫玲珑准备了一个公主府的提篮,上面贴黄绫封条,写着“常月公主府赐”,并盖有“大安公主之印”的红章。
“拿去吧,有这个相当于御赐之物,诏狱的狱卒不敢动手脚。”梅姑姑说,“若有损毁,也有不敬之罪。”
莫玲珑恭敬接过,露出笑容:“是,民女一定小心使用。”
送走她后,梅姑姑进去回话,有些不解:“公主为何对她这般恩荣?”
“你知我为何让太监偏偏挑她在京兆府卖馒头的时候,去赏米面吗?”常月早已收起刚才看猛男舞时的轻佻。
梅姑姑一滞:“公主是想替皇上……”她自然而然掐了话。
“对。”常月赞赏地看她一眼,“她做这平价馒头,即便是为了打响名声,也存了善心的。我给她赏点东西,自有百姓交口相传,也替皇兄消解些压力。”
“而且你不觉得,她一介平明能提早囤粮,这份眼光胆识实在不俗吗?我有预感,她将来说不定有大造化。”
“公主圣明。”
莫玲珑也对自己拿到的东西很意外。
其实当时,她已经捏住袖囊里的金簪。
如果常月没讽刺她轻贱那个诺的话,她可能已经拿了出来。
皇家的人正话非要反着说,好在当时她听出意思来,应变还算快。
还好,有惊无险。
莫玲珑回到东四巷,直接拎着提篮去同福客栈。
阿竹看到这个富丽堂皇,雕饰极尽考究的提篮,待看清上面黄绫封签上的字和印后,扑通一声给她跪下,本来收干了的双眼又一下子盈满,语无伦次地说:“莫娘子,这……这怎么使得?!”
“快别哭了,你随我回茶楼去拿点吃的,趁天还亮送一顿进去。”
阿竹擦干眼泪,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是!”
茶楼的生意也接近尾声,莫玲珑去厨房装了两碟包子,又从日日煨着的瓦煲里舀了一罐鸡汤,飞快地汆烫了一把青菜,用猪油炸香蒜米和虾米,刺啦一声滚在酱油上,顿时香气扑鼻。
这么一餐不算多丰盛,但能让他吃饱,补充点营养。
“他爱吃面条,今天来不及准备,只能用包子将就,明天我给他做鸡汤面试试。”
莫玲珑还记得自己在船上做的饭,贺琛似乎不挑食,每次一大碗都吃得很干净。
“没事,你做的,主子都吃。”
阿竹又有些想哭,但这次是激动的。
好像雪夜里走了太久的黑路,茫然中看到不远的木屋透出可亲灯火,即便这灯火不能依偎,也让人觉得踏实。
有了带有公主印鉴的提篮,这次的饭总算是送了进去。
狱卒不敢克扣,一直送到最里面的牢房里。
贺琛在诏狱已经住了三天。
这里暗无天日,他只能从隔壁牢房定时的审讯,和狱卒的换班推测出流逝的时间。
他受了些罪,但能承受。
就像他所估计的那样,金怀远动作很快,狱中给他上刑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也几乎能同步推演出外面狗咬狗的局面,一定是……精彩极了。
隔着一方小小孔洞,外面墙上用以照明的火把稀薄地透进来,在他眼底跃动疯狂。
“逆贼,吃饭!”
一声喝骂打断他的思考。
贺琛转过头去,见那方孔洞里呈过来以个托盘,里面包点和汤羹俱全。
金怀远手伸得够长,也不怕司礼监剁了他。
贺琛这么想着,冷漠地说:“我怕里面有毒。”
虽然这么说,但他很清楚,眼下自己牵动着皇帝、司礼监,和金怀远的视线。
事情没水落石出之前,没人敢在他吃食上动手脚。
“老子倒是想下毒!快点!”狱卒不甚耐烦地催促。
贺琛慢吞吞起身,锁链在他动作间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防备地接过托盘,借着孔洞的幽光看清上面的东西时,一时怔愣。
先看到包子,一共10个包子,每个都小小的,其中一半开了口,露出湿润喷香的馅料,另一半的包子油汤沁染了皮子,甚至能叫人看到里面切碎的香蕈粒。
接着才看到油光碧绿的青菜和清淡的,泛着鲜鸡特有香味的汤水。
这种备菜的方式,令他莫名熟悉。
“谁送来的?”
狱卒被这透着冷厉的声音摄住,一时竟有些气短:“除了你那小厮,还能有谁?!快点吃,老子要下值!”
诏狱的托盘不太干净,但他的手更脏,贺琛端起汤罐喝了一口。
熟悉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温热的鸡汤抚慰了他空乏而疲累的脾胃,一寸寸熨帖到末梢。
是莫娘子。
她炖的鸡汤才是这个味道。
鸡味交织香蕈的鲜浓,但汤色清淡如水,表面只留点点金黄鸡油,缀一点点香葱。
阿竹怎的麻烦人家炖汤?
她的案子结了吗?
一边想着,鸡汤只剩一个底儿在罐里。
他捉起筷子在残汤里涮了涮,夹起个包子。
一口咬下,肥瘦相间的肉裹着松软的外皮,入口化渣,毫
不费力吃了五个后,贺琛终于感觉到腹中有了底,放慢速度将浸透了香蒜的青菜细细咀嚼,最后以两个鸡肉包收尾。
吃饱的感觉已经久违,贺琛十分生疏地背靠着牢房的墙壁享受这罕有的片刻。
但这份安宁很快被打破。
一串脚步声渐渐逼近,在深邃的牢房里发出阵阵回响。
狱卒打开牢房门,让到一边,沈译之出现在门口。
贺琛动作飞快地把印有荷风茶楼字样的碟子藏到稻草下。
沈府尹熟练地在人手里塞了点银子:“差爷喝点茶,给我一刻钟。”
狱卒颠了颠分量,语气稍缓:“到时候别磨磨叽叽啊!咱也为难。”
“是是是。”
沈译之一身黑色常服,几乎融合在过道深处的阴影里。
进了门后,迅速收起脸上程式化的笑容,疾步走到贺琛面前蹲下,上下扫视了一番,确认他只受了皮外伤后,压低了声:“你到底是咋回事?!你说你去查案就查案,非要揪着那个锦衣卫千户算什么?”
“职责所在。”
诏狱深深,贺琛所在的牢房,是最深处的一间,四处皆无人。
沈译之急躁:“你不知道锦衣卫原本已经投了老师吗?你这么一逼,人家转投司礼监,你瞧你弄得!”
“职责所在。”贺琛再次淡淡地说
沈译之气急:“就因为你这狗屁职责所在,打乱老师所有的布置,现在司礼监稳压内阁一头,你知道人家现在攀咬你什么吗?说你跟前朝余孽有牵扯,因为你,他们断了锦衣卫和东厂搜寻余孽的线索!”
贺琛唇角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当然知道。
这还是他有意引导锦衣卫这么向上告状的,否则怎么会捉他进诏狱?
见他冥顽不灵,沈译之气急败坏:“你知不知道老师为了你,跟司礼监撕破脸,暴露了多少埋在朝里的钉子吗?”
这样吗?
那真的好极了。
“你听我的,接下去什么都别签,老师在想办法了!”沈译之见他不给回应,心都凉了,最后努力一把,“你有什么话要让我带出去的?”
贺琛转过脸看着他,面无表情:“那就麻烦沈府尹,给我侍从带句话,让他把甜鸟找到。”
沈译之自然不会将一句如此寻常的话放在心上,应下后正要站起,忽然注意到他身侧的托盘。
饭菜都已经吃完,但残留的肉香十分诱人,不可能是狱里的伙食。
他抬眉,敏感地问:“谁给你送过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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