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借晴光
一个叉烧包下肚,杜老夫人意犹未尽又吃了个鸡肉包,吃完连夸两个包子:“要说味儿,我喜欢叉烧包,可萱仪说得对,鸡肉包要清淡点儿,更合我这老婆子的身体。”
再喝了一盅顺带送来的鸡汤后,老夫人肚里熨帖满足得比吃了一顿山珍海味都强。
“这汤炖得也对!”杜老夫人拉着章萱仪的手,“好闺女,你知道这汤怎么炖的吗?我一喝就知道炖这汤的人懂!”
她细细地说鸡汤要如何炖才香。
绝不是白水下锅就行了,而是该新鲜的鸡用油煎过面,再加上一小块猪肉,水一次加满了慢慢炖。
“哎,多少年了,我还以为除了我们府上,外头不见这种炖法了。”
杜老夫人生出了一些知音的心心相惜,也记住了荷风茶楼四个字。
一顿点心吃完,杜老夫人口中,“章小姐”已然成了“萱仪”。
章夫人从旁陪着渐渐看不懂,也不知从哪一步开始的,一老一少就这么唠上了。
但也暗暗心惊,好像自从闺女苗条下来之后,说话都胆大了不少,要早知道,她一定会逼着闺女瘦。
杜老夫人离开后马不停蹄往靖远王府去,章夫人这才把她这位稀客突然来府上的用意说给章萱仪听:“最近,你可要多注意着,别又胖回去了。”
“是,娘。”章萱仪听完后已是满脸羞红。
靖远王府的门第,自然大大好过陆如冈了。
虽然爹说,招赘婿她就还是家里的大小姐,可一想到成亲以后她要用自己嫁妆贴补夫君的人情往来,就不是滋味。
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嫂嫂那样,被婆家敬着捧着?嫁妆花用在自己身上,不好吗?
这么一比较,心里那点对莫玲珑的不自在倏地一下子就散了。
章炳光下了值回家,得知杜老夫人今天上门表达了明确的做媒意向后,心情大好,一连用了三个包子。
故而,当章萱仪提出想出门一趟去答谢友人赠包时爽快同意了:“请你嫂嫂陪着同去便是!”
“是,父亲!”
金岚心讶异地看了眼小姑子。
陆如冈的事,家里虽然闭口不谈,但都心知肚明:一向精明的公爹,心比天高的小姑,全都看走了眼。
却没想到,这段时间这位小姑子竟然脱胎换骨,不仅不为此事所困,还走运得了杜老夫人的眼。
说来,也巧在她能这么快瘦下来,不禁有些好奇起她的机缘来。
两日后,章府的马车停在了东四巷口,姑嫂俩下了马车,顺着人潮走进生意红火的荷风茶楼。
自从北方灾情断了上京粮食供应后,本地米面粮油飞涨,百姓口粮受了很大影响。
别说酒楼生意日渐萧条,一般人家连肉禽都难上桌了。
可这里却令人恍如置身岁月正好的光景,每桌茶水包点俱全,一派兴旺。
“这家茶楼,生意怎的这般好?”金岚心十分不解。
见自家姑娘不答,侍琴用眼神请示,得她首肯后,爽利地答:“这我知道!这家茶楼的莫娘子早就囤了米面,她说不赚国难财,所以现在茶楼卖的叉烧包和鸡肉包,也就跟外头的馒头一个价!”
金岚心从婆婆那里听得,小姑能入杜老夫人的眼,是因她捐粮给人做平价馒头,于是问:“可是萱仪捐粮的那家?”
“正是!”侍琴已经跟店里的小二十分熟稔,说完上前去要包间,却得知今日生意太好,所有雅间都已有客。
她们自然不可能跟旁人挤散桌,正要离开,周大上前把一行人迎上二楼:“莫娘子说,两位要是不嫌弃,用她和东家的小茶室,可行?”
来都来了,金岚心非要知道这家店奥妙不可,先点头应了。
看茶室里陈设简单,她坐下后微有介意:“小妹,你捐的米面,该不会都叫人拿来做生意了吧?”
其实,章萱仪又何尝不这样想过?
只是对她们这样的身份来说,一些米面实在算不上什么,更不值得拿来搁嘴上说道。
侍琴快人快语:“不会不会!莫娘子有一份捐粮的账本,就贴在茶楼门口,捐赠者是谁,捐了多少,用去多少,赚银多少,都清清楚楚的。不看不知道,现在什么都涨价,三文钱一个馒头真赚不了什么钱!”
金岚心更讶异:“这莫娘子这般能干,为何不自己开店?”
侍琴又说:“禀夫人,这我也稀奇问过,莫娘子不是上京人,再说她没本钱。”
若不然,也不会坚持要回陆探花那一百多两银子嘛。
莫玲珑隔着门,听见了这番对话。
等门里调换成了其他话题,才轻轻敲响:“民女见过章小姐,章夫人。”
“进!”金岚心出声。
推开门,莫玲珑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两碟还散发热气的包点,一小碗红糖蜂蜜凉粉,并两杯蛋白杏汁,一杯温热的祛湿薏米汤。
“我自作主张拿了点吃的,请夫人和小姐不要见怪,若有不够的,玲珑再添。”莫玲珑在桌上放下,站到一边。
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章萱仪。
已经有挺长时间没见了,对方明显得清减了许多,看来减脂餐卓有成效。
“哪里会?莫娘子费心。”金岚心净过了手拿起个叉烧包,掰下一小块吃。
那日家里收到的包子,她没好意思多吃,只吃了个鸡肉包,从自家夫君手里掰了一点点叉烧包,一口惊为天人。
可再想吃时,却已没有了。
这包子松软得不像包子,能保持吃相优雅。
再配上杏汁——她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圆:“这杏汁怎的这般香浓?”
莫玲珑福了福:“民女加了些自己做的炼乳进去。”
原来是有秘方。
金岚心忍不住喝了又喝,对自己婢女说:“去买上几杯,再多买些包子带回府,让郎君和老爷夫人都尝尝。”
“是。”
那杯祛湿汤被放在章萱仪面前。
章萱仪的手在袖中攥紧了自己的裙摆。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莫玲珑特意给她准备的点心和饮品。
无论怎么样,她都讨厌不起莫玲珑来,是她令自己纤体紧致,穿上过去怎么都没奢望能穿上的衣裙。
可越是这样,就越无法接受对方处心积虑的接近——她曾那么天真地将莫娘子引为知己。
她们近日来往的书信,越来越简单了。
她回得字越来越少,莫玲珑便也越写越少,只写她每日三餐的搭配和需要做的锻炼。
见她不动,莫玲珑微微一笑:“章小姐上次捐的米面,我有一份单独的账本,想请章小姐移步到我的书房看看,可好?”
章萱仪看了眼嫂嫂,见她没有反对的表情,便点点头。
莫玲珑哪有什么书房,带章萱仪进了自己的卧室,拿出账本递过去。
章萱仪见内容跟侍琴说的,也没甚差别,却听她说:“章小姐是不是
怪我为了陆如冈有心接近?或者,你还心悦这个男人?”
“你……”章萱仪顿时脸红,她怎能如此直接?!婚配之事不该听父母的吗,何谈心悦这两个字?
“我的确是因为陆如冈才想接近你。但给你设计食谱,看你一点点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却只是因为你本人值得更好的。”
莫玲珑说完,收回账本,往后退开一步,“如果觉得冒犯,我向你道歉。”
她的卧室十分简朴,比那个小茶室更要不如,甚至没有可以坐下的榻。
莫玲珑站在后窗前,容颜俏丽,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极致的冷静。
退开的那一步,就像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鸿沟一般。
章萱仪耳中回响着“你本人值得更好的”,不禁心里揪起来,那点介意彻底动摇。
无论如何,不想从此与之陌路。
她往前一步:“我……是有点不高兴,任谁全心对别人却发现别有用心,都会不高兴。可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其实真要细说,杜老夫人若是真为她做媒,还得谢谢莫玲珑。
思及此,她问:“你米面还够吗?”
“够。除了你,沈府尹也捐了不少。”
章萱仪又脸红,她爹捐的被她拦下了,便说:“那我再拿10石米面给你!”
“那我就多谢你咯!”莫玲珑笑着一福身。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
重回小茶室时,章萱仪脸上已雨过天晴,兴冲冲对何芷正在施展的一招“高山流水”冲泡技艺赞叹打赏。
莫玲珑不会问章萱仪为何忽然疏远,又为何忽然亲近。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都是有定数的,彼此有价值,才能长久。
太计较的人,就没办法从身边人借到势。
临走时,金岚心买了很多包子和杏汁,装满三个大提篮。
店里本来每人限量了只得买6个包子,莫玲珑破例让小二下去备,她另多做一锅补上店里的供应。
一路送到巷口拐角,等马车走远,远远看见东四巷口的申明亭,正在张贴告示。
邋遢潦倒的东伯,拦着差役不让贴,哭天抢地地坐在亭前地上撒泼。
何芷看了眼莫玲珑:“大概是那位陆探花的案子。”
申明亭贴有各种告示,赋役条文,科举榜文,要案通缉,甚至灾情通告。
以陆如冈这种违反《大安律》,且身份敏感的案子,被贴出作为警示很正常。
具体的情况,这几日街坊邻里之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嗯。”莫玲珑淡淡收回视线,没有再看东伯一眼,转身回茶楼。
何芷跟在她身后,进了小茶室,里头已经收拾干净,恢复成两人办公的朴素样子。
她泡了一壶茶,分出茶汤推到莫玲珑面前:“现在案子定了,你不能继续留在上京吗?回去恐怕流言蜚语也不少。”
流言蜚语的可怕,何芷深有体会。
她至今都不敢回忆没入教坊司的日子,也不敢回故土看看,爹娘的坟她没能修,默默葬在京郊荒地里。
“陆如冈的事不算什么。京城的地太贵了,我恐怕要攒很久。”莫玲珑看向窗外。
这里任何一个屋檐底下的地皮,都值上千两银子,如果临街的好铺位,更是价值千金。
何芷嗫嚅了一会儿,继续争取:“你可以留下来,就住后院的厢房……”
莫玲珑微微一笑:“何姐,我谢谢你的赏识和信任。上京有上京的好,但金安也有金安的好,我可以直接按自己想法开一家店。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做点心不算特别在行。”
听她这么说,何芷有些错愕。
叉烧包和鸡肉包卖第三天,已经创下茶楼点心最快卖空的记录。
前两日才卖一个时辰,已经卖完了全天的分量。
加上莫玲珑在今天出去的馒头车上,加了一小条横幅:「荷风茶楼叉烧包、鸡肉包新品上市!」
估计,明天还要再加量。
何芷心旌动摇,如果茶楼改成饭馆,这生意……
但她清楚,莫玲珑既然说了要按自己想法开店,就不会接受这个提议。
她讷讷地寻找挽留的理由,却发现自己对她了解十分有限。
莫玲珑对茶楼的每个人都温和可亲,其实又和每个人都保持着距离。
如果不是陆如冈的案子,都察院拿人拿到茶楼,可能他们连这件事都不可能知道。
她还在挖空心思地想,莫玲珑淡淡出声:“何姐,我愿意把包子的方子教给你,或者其他点心你可以选一样。别误会,不是不想都教给你,而是贪多嚼不烂。”
“不不不!”何芷像被尾巴踩住的猫一样惊慌,“我不能要你的方子。我就是……哎,舍不得你走。你来了以后,茶楼生意好了许多。”
如果不是莫玲珑做的点心,就这波灾情能让茶楼彻底停业。
何芷也是第一次手里看见这么多钱。
莫玲珑点头:“方子没什么稀奇的,等这次灾情过去,荷风茶楼的名声就彻底打响了,你守着茶楼好好做生意,给自己和望兰多攒点银钱傍身,至于其他都是虚的。”
她很想直说不要去争一个平庸的男人。
而且她现在有钱,有生意,有女儿,没有窝囊男人碍眼,其实比很多深宅妇人过得好。
“至于我,等灾情过去,把答应了沈府尹的平价馒头卖完,回金安正好过年。”
原本一个人难以成行,现在多了个霍娇,倒是安全感满满。
见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何芷只能把挽留的话咽回去,这时听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接着门响:“娘,莫姨姨,你们在里面吗?沈府的青翠姑娘来了。”
两人碰了下目光,应道:“快,把她请进来!”
青翠一进茶楼就惊了。
这般生意鼎沸的样子,哪里像受灾患影响?
待见到人,青翠开门见山:“姑娘好,我们夫人打发我来买那叉烧包。不会没了吧?”
莫玲珑笑了笑:“今天的包子已经不够卖了,你等我再做了送去府上,来得及吗?”
啊,有就行。
青翠捂嘴笑:“行!你前两天送来那些,大少爷一口气吃了六个,小少爷吃了三个,大小姐都吃了俩。夫人说,辛苦你一定给几个,我家老爷在同僚面前拍胸脯说别人买不着,他肯定能买着。”
“这是自然。京兆府现在可是荷风茶楼的金主,捐了粮给我们做平价馒头呢!缺了谁的,都不能少掉沈大人。”
莫玲珑一边说,一边披上她进灶房穿的白色罩衣和头巾,想起来一件事,“青翠,我上次拜托送去金安的银子,送到了吗?”
“送到了!舅老爷送到上京的东西前几日刚到。”青翠想到什么笑起来,“听说那姑娘怕是歹人,死活不肯拿,最后还是看到你的信才将信将疑收下的。不过好叫你知道,金安没什么灾民,一切都好。”
何芷从旁看着,心里暗暗纳罕。
府尹夫人的贴身婢女,即使一般的小官见了都不敢怠慢轻忽。
上次在沈府见着,也不过是略显比旁人亲近,可如今的态度,已经有些近似“逢迎”了。
见两人还有话说,识眼色地带了闺女出去。
小茶室只剩下两人,青翠才露出担忧的神情,“其实夫人本来没说一定要买叉烧包,但老爷最近实在焦头烂额,灾民越来越多,粮食又涨了,现在百姓买不到肉,也买不起肉,日子还不知道能太平多久,听说最近有什么大事,闹得人心惶惶……你这‘平价馒头’真是大好事一件啊……我听府里的小厮说,好多人家里都在喝稀粥了。”
青翠吐露的忧虑,让莫玲珑有些心惊。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拨弄风云雷霆。
而粮价的暴涨,不过是最早显露的端倪。
青翠留下银子就走了,莫玲珑正要下楼去灶房,却见周大慌慌张张地上楼来,见了她眼睛一亮:
“莫
娘子,快!快快!公主府来人了!”
茶楼门口聚着一圈人。
处于中间的来人是公主府的传话太监,站姿挺拔而高傲。
莫玲珑没顾上换衣服,穿着自制的厨师服装上前见礼。
“你就是莫玲珑?”
“民女便是。”
“洒家是来替公主传话的,请莫娘子各做20个叉烧包和鸡肉包,记住,这些是要送进宫去的,可要好好做!”
太监尖细的声调穿透力极强,将这句话传遍了整个茶楼。
正在茶楼吃点心的茶客们,交头接耳起来:
“听见没,宫里也点了这儿的包子!”
“哟,那咱岂不是跟陛下吃同一种点心?”
“你要死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说!”
莫玲珑不卑不亢地应下:“是,民女这就做。”
传话太监留了个小太监下来,便轻飘飘走了。
茶楼里的议论声却更激烈了几分。
灶房门口,何芷贴墙站着,脸色发白。
离开教坊司很多年了,但看见太监还是会头皮发麻。
怕下一秒就会叫她出去跳舞一样。
莫玲珑过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上前:“怎么会让我们的包子送去宫里呢?不会出什么事吧?”
跟何芷不同,其实这个消息,冲淡了莫玲珑心头隐隐的不安。
她送出去的三份包子,都有了回馈。
想到这里,她唇角带了点笑:“没事。应该是公主觉得包子吃起来不错,想送点给宫里,你不要害怕,这是好事情。这段时间茶楼的生意会更好的,何姐不如帮我在肉铺那里多订些肉来。”
“好。我现在就去!”何芷匆匆忙忙地从后门走了。
现在肉有价无市,肉铺的周转非常不好,除非先付定金,才有可能订到好肉。
莫玲珑猜得不错,这包子正是常月公主尝了觉得新颖别致,决定给她的皇帝亲兄送点去。
提篮是公主府的,她便用了荷风茶楼的碟子,迅速盛装好包子后交给小太监带走。
而沈府的包子,她亲自去送——如今茶楼里一个清闲人都没有,连何望兰今天都跟着霍娇一起出去卖馒头了。
莫玲珑提着提篮,走到巷口准备赁一顶轿子,却在那里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阿竹?”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背影,她有些不敢确定。
那背影听见熟悉的声音,反应极大,猛然转过身。
看清他的脸,莫玲珑吃了一惊:“真的是你……阿竹你怎么了?”
阿竹拿袖子擦了擦红肿的眼睛,扯扯嘴角露出难看至极的笑容:“莫娘子,我就是忽然想起来,房子我们离开前已经退给东家了。现在有点不知道该去哪……”
他掏遍了口袋,找不到钥匙。
站在门口才想起来,他们离开上京前,房子已经退了。
从巷子出来,他竟然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又该往哪里去。
怎么办三个字跃上心头时,他就忍不住想哭。
看他如此茫然,莫玲珑生出了一些关切:“那贺郎君呢?”
她又想起那一手狂放的笔迹。
谁知说到这个“贺”字,阿竹彻底绷不住哭了出来:“主子……主子被抓紧诏狱了,我该怎么办啊?”
诏狱?
在上京的人都知道,那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
莫玲珑神色一凝。
从范氏的态度不难看出,这位贺郎君应该也是京官,且颇有前途,怎么会被下诏狱呢?
“贺郎君遇到什么事了?”
阿竹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主子在做的事一般都不告诉我,他明明只是奉命去卢常公干的,怎么就……”
从年龄看,阿竹还只是个孩子啊。
莫玲珑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日已晚了,你明日再去。既然是差事,不如先去衙门找他上峰问问,总能问到点蛛丝马迹,也好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这句话让他茫然的双眼有了一丝神采,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对,莫娘子你说得对,我明日去都察院问问!”
“都察院?”莫玲珑眉间一蹙。
“我家主子是都察院的巡按御史。我明天找他上峰去,那冯总宪总知道的!”
听到冯总宪,莫玲珑不免想到自己那桩案子,心里跳了一下。
看阿竹潦倒失神的样子,她先让他在同福客栈住下,等明日再想办法。
“可是莫娘子,我一路回来,把银钱丢了。”他耷拉着脑袋,不知所措。
莫玲珑失笑:“我替你垫上,小事一桩。”
安顿好阿竹,她继续往沈府赶去。
一路上心里颇不安静,无法将那个颀长冷肃的侧影,和诏狱联系到一起。
沈府的门子照例把她迎到门房里等,她等了不一会儿,白霜过来了,接过提篮请她入内:“夫人说,她正好想见你,过几日是老爷生辰,想跟你讨个主意商量一下怎么办。”
“好。”
既如此,莫玲珑跟着进去。
沈府的后花园很大,穿过长长的回廊再过一段照壁才是内院。
内院十分清幽不见下人。
假山的对面有另一侧回廊,隔着崇崇石山和竹影,一前一后两个人疾步而行,其中一人姿态恭谦,而另一人气势迫人。
莫玲珑目不斜视跟在白霜身后,便听一道苍劲的声音正低低地训斥,而姿态恭谦的那个唯唯诺诺,不敢顶嘴。
只是,当“卢常县”这个词闯入耳朵时,她脚下乱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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