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作者:借晴光
吏部衙门。
尚书大人章炳光的值房内外噤若寒蝉。
云墨奉章萱仪的命,送凉拌鸡丝青瓜到吏部衙门值房来。
隔着门,便听到章尚书含着怒气的声音:“快快扔掉!再让我瞧见陆如冈这三个字,我扒了你们的皮!”
门里叮呤咣啷一阵响。
云墨惴惴不安,等里面的小厮灰头土脸出来,小心翼翼交给衙门侍从,正要走,却被叫进去:“小姐在忙什么?”
章炳光虽然口中问话,心思却远了。
平心而论,他对自己这个女儿一直不甚上心。
不像他。
性格太过窝囊、胆小,姿容也略欠——最近似乎略清减了些,显出几分秀气。
对她的期待也便成为,好好养在家里招个寒门赘婿。
好过嫁出去受婆家磋磨,还能给他稳住朝中人脉。
却没想到,他纵横一生最大的脸便丢在此处。
也怪他自己看走眼!
章炳光吃着凉拌鸡丝菠菜,酸酸辣辣的,总算把一上午的闷气给消解了一些。
只听云墨说:“小姐没做什么……”
她挖空心思,忽然灵光一现,“哦,今儿老杜夫人来过,特意要见小姐,说……说小姐心地善良,孝……亲持家。”
他忽然顿住,抬眼看向闺女的丫鬟,眼神里多了一分认真。
这位杜老夫人,平生唯爱一件事儿,那就是给人做媒。
身为和安公主的婆婆,她身份高贵超凡,话直也不怕得罪人,撮合过许多旁人看来不登对,却意外和美的夫妇。
“怎么会突然来看萱儿?”
章炳光直起身来,陆如冈带来的晦气仿佛烟消云散。
云墨察言观色,小心着措辞:“说看到抵报上,小姐捐了米面给平价馒头,心中有家国,是……怎么说来着,是巾帼女儿。”
“好!好!”
这种好名声,比十个赘婿令他畅快!
章炳光一时高兴,喊了小厮进来,“去,再去办10石米面来,交给云墨捐了。”
“是!”
云墨退出值房,松了口气,追上小厮,问到先前出了什么事后,惊骇地赶忙回府去将陆如冈的事告诉自家小姐。
章萱仪听完胸口闷闷地一滞。
说不清此时是因倾慕过陆如冈而难堪,还是对莫玲珑有些难言的尴尬,她叫来性子更外向的侍琴:“你跑一趟京畿道,打听一下案子细节。注意,不要透露身份。”
“放心吧,小姐!”
侍琴赶到京畿道的时候,里面三司的合议已经初有定论。
刘尚德认为按《大安律》应判陆如冈杖刑,夺其官身,禁科举,永不录用。
大理寺卿不说话,少卿宋玉宇斟酌着说:“会不会太严苛了?虽然都在律法范围之内,但……皇上爱才,这陆如冈是一篇鉴古怀今的律诗得到皇上嘉奖的。我建议酌情轻判,禁科举就算了。”
“诗文又富不了国,我同意刘尚书意见,遵《大安律》量刑。”冯平忠轻轻揭过,“既对其罪责认定无误,那便请刘尚书宣判吧,外面也久等了。”
几人互相碰了碰视线,无声地站起,又从那道门鱼贯出去。
坐定后,刘尚德宣读判决,在念道“永不录用”时,陆如冈身子颤了颤,眼看就要直挺挺向后砸去,被差役一棍子顶回去。
“拖下去行刑!”一支令箭扔到地上。
陆如冈陷入了绝望。
浑身奔突的血液仿佛要挣脱这具身子的束缚,他咬紧牙关免得自己叫唤出声,他想发了狂地大吼,还想破坏点什么,哪怕只是啃咬自己的皮肉。
这是在做噩梦吧?!
他寒窗苦读二十载,从南方的小渔村走到天子脚下,一切的一切,因为退婚化作乌有!
陆如冈觉得自己眼前阵阵发黑。
直到一道轻柔温和的女声飘过来,让他恢复些许清明,又升起些希冀:“禀大人,民女还有一桩请求。”
“说。”
“陆如冈进京赶考前住我家三年,另借了我家银两作盘缠。”莫玲珑口吃清晰得让陆如冈想死,她呈上一张纸,“这笔银子,他也一五一十给我写过欠条,民女现在需要这笔钱,能否让他还我?”
“自然应当。通知陆家在京族人,如无,则委派其宗族,将银钱足额交还至金安府莫家,限期年底!”刘尚德交代下属将这一点记入最后的结案题本。
陆如冈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莫玲珑不看一旁瘫软在地的前男友,她看着大堂背面肃穆的“明镜高悬”四字,对审案的几位官员分别行礼,然后看着冯平忠:“大人,如果可以的话,民女想问,本案的状纸,是如何递交到都察院的?”
既然不是京兆府,那又会是哪里?
总不成是金安府衙吧?
冯平忠的眼前浮现出贺琛的双眼,那晚他同贺琛谈及卢常案时,灯火下那双清俊又深不可测的黑眸里跃动的火光。
这女子的双眼,有着和他近乎一样的深邃,令人探
不到底。
也难怪,会让那孩子生出不一样的怜惜吧?
思及此,他浅浅抿了下唇角:“本官可以答你,这个案子由本府直递。”
莫玲珑微微一怔,居然是都察院直接上递的,可会是谁呢?
怔愣间一声鸣锣,几个官员起身,从小门离开审讯大堂。
自有差役来架了陆如冈下去,并引她离开。
莫玲珑转身,迈开久站有些僵硬的双腿走到院中,才发现外面天色阴沉沉的。
一阵焦雷炸响,干燥的地面砸下一个个雨点子,卷起的风带了些许久违的凉意。
隔着连廊,雨声砸在头顶的廊檐上,她有一种重新回到人间的真实感。
终于结束了。她想。
走出这道门后,以后就只是她自己了。
“师父!”霍娇踮起脚看到莫玲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可是迟迟不过来,有些急了,大着胆子叫她。
莫玲珑走快几步:“你怎么没跟东家她们回去?”
霍娇不答话,只上下看着她,尤其是手指。
莫玲珑感受到她的视线,将她一拉:“走,我们回去。”
“师父,我刚在门房听到你的案子赢了,哪你……要回金安吗?”霍娇鼓起勇气仰头问。
“自然要回。我的路引最多只能待到年底。”
听见这句话,霍娇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
她就知道,不会有那么多幸运接二连三发生。
被捡回茶楼,洗干净有得吃,还有了附籍的身份。
她怎么敢奢望真的有人会选择自己,要自己?
京畿道地处城西,两人回城东便要穿过乞儿密集的区域,那是莫玲珑曾找乞儿搜罗消息的地方,也是霍娇生存过的地方。
如果那些人认出她来,看到她现在过得好,一定会把她过去做过的事说出来,比如把偷她饼子的人打得浑身是血,被人认出女儿身时,差点踢残了人的下半身……
师父要是知道了,还敢留她在身边吗?
霍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呼吸都安静。
她想求师父,要不就不要附籍的身份了,她如果还是流民,可以趁乱跟着去金安……
胡思乱想之间,她接着又听到,“所以到时候还要给你办路引,跟我去金安重新办附籍。”
恍惚中,霍娇反复确认了一下自己听到的话,猛然抬头:“真的吗?”
“嗯。不过我尊重你个人意见,你要是喜欢上京就留下。”
前方就是乞儿住的巷口了,霍娇脚步一顿,没来得及答话,被莫玲珑拉着快步走进了对面的巷子:“你听,是不是有鸡叫?”
内城住的都是官身或富户,鲜少有人养鸡养鸭,这鸡叫声听起来还不少只。
霍娇恍恍惚惚地听,真有鸡叫。
“走,去看看!”
她们很快看到了鸡叫声的来源。
巷口墙根下蹲坐着一个老人,正呆呆看着自己身前的竹编鸡笼,里面挨挨挤挤的全是鸡。
莫玲珑一看鸡的品相,眼睛亮了一下:“老伯,你这些鸡可卖啊?”
老人看了看她,颇为谨慎地摆摆手,驱赶来人。
内城不让摆摊卖东西,引来巡城的官差就麻烦了。
他特意找了条小巷,就想悄悄卖给大户人家的灶房,一只一只地卖,卖到什么时候去?。
但接着,这看起来被娇养不通俗务的年轻姑娘笑着说:“您说个价,我全要。”
老人还是不信,轻忽地用手比了个5的数字。
“500文?可以。”莫玲珑爽快掏钱,跟他商量,“不过得麻烦你帮我背一段路。”
老人拿到了钱,有些不敢置信。
现在粮价涨了,连带着糠皮也涨了价,鸡日日出去觅食也觅不到多少——能吃的,人早都薅来吃了,鸡还吃什么?
鸡虽然也涨价,但远远跟不上粮价的涨幅。
毕竟人必须吃米面,却不是必须吃鸡。
养鸡为生的他日益艰难。
家里逼着他卖鸡,说哪怕便宜点卖也好过砸手里饿死。
这年轻姑娘却一口气全要了?!
看着掌心里的铜钱,他终于有了些真实感,激动地确定:“真买啊?”
“买。您的鸡还有吗?如果都是这种鸡,我可以订。”
这种鸡很像她上辈子做菜爱用的清远麻鸡,后背羽毛有麻点,腿肌发达,骨头纤细,啼叫声尖细。
吃起来肉质鲜嫩多汁,非常美味。
“有,有!”老人眼睛有些发直。
莫玲珑蹲下看鸡,甚为满意:“远不远?不远的话,能去看看吗?”
“不远不远!走着去也就一刻多钟时辰。”老人说着就要起身。
霍娇不做声,上前一把拎起鸡笼垮在肩上,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把莫玲珑护在身后。
老人家住得有点远,一来一回去了半个时辰,莫玲珑给了留下二两银子和茶楼地址,让老人明日起隔日送五只鸡。
霍娇肩扛着鸡笼,想了想还是说:“师父,这边乱,以后可不要随便跟人走。”
“我知道。有你在嘛!”莫玲珑摸了摸她发顶,“我们霍娇可是打遍城西无敌手的霹雳娇娃啊,谁都不敢惹的!”
霍娇只觉得自己浑身一凉,又紧接着一热。
师父知道,师父居然都知道……
“师父,你不怕我吗?”霍娇嗫嚅着问。
她在城西乞丐堆里名声不好,打起架太不要命了,连很多男乞丐见她都绕道走。
“我为什么要怕?女孩儿有力气能自我防卫这是很好的事,多少人羡慕你呢!”
要知道,她上辈子很多朋友每天花时间撸铁,就为了增肌塑形,为了身上出现肌肉线条,吃斋一样吃白水煮鸡胸啊!
“真的吗?”
霍娇有些茫然。
怎么她被旁人,甚至是……她曾经的家人所诟病的弊处,在师父眼里却都是听起来了不得的好处?
“是真的。”
霍娇一下子心里满满的,仿佛肩上的笼子都没了分量,那心里刚才没来得及说的,也怕说不好的话,忽然能从口中说出来:“师父,你去哪我就去哪,只要你愿意带着我,我一辈子都跟着你。”
她才十二岁,但她说话算数。
“好。”
听着叽叽喳喳的鸡鸣,霍娇很想再听师父说点什么,就晕晕地问:“师父,买这么多鸡是做什么?这鸡好像不便宜,你给银子的时候,那老爷爷的儿子眼睛都亮了。”
“是不便宜,但还是比猪肉便宜,而且他的鸡养的很好,算是值。”
叉烧包用的猪肉都得是上好五花,如今涨价太快,且难保证供应。
莫玲珑算了算,每日能保证的出品量不过一两百个,真要卖起来是不太够的。
今天看到这么好的鸡,价格还不算贵得离谱,她就想做做一款鸡包仔作为补充。
回到茶楼,京兆府的那三辆馒头车送来了一辆,但绣着“京兆府赞助”的遮阳伞却已经都送了来,看来沈府尹对平价馒头的名声实在迫切。
莫玲珑牵了牵唇角,带着霍娇两人换了白色罩衫,摊开了阵仗杀鸡剔肉。
霍娇眼睁睁看着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师父,手起刀落鸡头落地,剖肚掏蛋行云流水。
她的刀只是寻常的厨刀,但在她手里仿佛长了眼睛,走入筋骨皮膜之间,轻而易举分离出鸡肉和鸡骨。
霍娇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只觉她师父杀鸡的动作,好看过醉仙楼头牌姑娘跳舞。
“把鸡架子拿去洗干净,再准备好最大的那个陶
锅。”
“是!”
鸡架子汤熬起来的时候,何望兰闻着味儿来了:“莫姨姨,你在做什么?”
“准备明天茶楼要卖的包子。”她顺势安排,“望兰,去写明天的点心牌子,叉烧包30文三个,鸡肉包25文三个。就用你现在练的字写。”
“好!我这就去!”
何芷大概也没想到,何望兰字练得最认真的字,居然是替茶楼写的点心牌子。
大到门面半幅尺寸的大字,小到桌上的小纸幅,因要展示给客人看,她怕丢脸,写得格外用心。
当鸡汤开始慢慢散出肉香时,莫玲珑让霍娇在一旁看着自己调肉馅。
她准备做的这款鸡肉包,实则由粤式茶楼的经典鸡包仔变化而来,虽然不如叉烧包名气大,但清淡可口,尤为适合在夏秋燥热的季节吃。
鸡肉的嫩滑,加上香蕈的鲜香,很难令人不爱上。
霍娇在一旁看着,记得了调料,就记不住步骤,有些发急:“师父,我记不住怎么办?”
“让你看你就只是看,你基本功还未打好基础,看什么都很难。去,先把面团揉光。”
鸡包仔的面皮,比叉烧包的要微韧一些,她在舀粉的瓢里画了线条,好让出品保持一致的口感。
这些,她都已经教会霍娇,孩子已经能按她说的调出面皮的配比,面团比她揉得都要好。
有了助手,果然轻松许多。
等何芷办完事回来,灶房已经蒸开始包。
新鲜的鸡肉、干制的香蕈,都是天然的味精,互相调和后,散发出的香味,幽幽传出灶房,惹得老茶客纷纷探头。
“东家,什么点心这么香?”
何芷错愕片刻,见闺女正在练大字,弯腰看了眼露出笑容:“是明儿准备卖的点心,您要是有兴趣,可要来捧场啊!”
“就冲这味儿,明天一定来!”
“太香了,今天不能卖吗?”
何望兰抬头,爽利作答:“这位伯伯,今天只是‘试验品’,明天才是正式的!您准备好铜板,叉烧包30文三个,鸡肉包25文三个。”
“好!我还以为多贵呢,我小老儿也吃得起!”
“可不,除了荷风茶楼的平价馒头,人家馒头也得10文一个!”
“……”
李明杰走进茶楼时,看到的便是茶客围绕中,谈笑自若的何芷,和娇憨可爱的何望兰。
他脚步顿在原地,一月多未见,对母女俩竟然有些陌生。
大概真的很久没好好看她们了。
上次过来,还是因为夫人动气,说何芷不守规矩跑到沈府尹家去做茶仆,在公主面前出风头,还害得她打赏!
不知什么时候起,何芷变成这样的逢迎得体,也这样的俗气。
不再是那样婉约忧郁,不得已抛头露面,而让他做梦都牵挂的女子。
李明杰忽然转身走了。
灶房里,鸡肉包出炉了。
鸡肉特有的鲜香融合了滋味浓郁的香蕈和腊肉,勾动起蓄谋已久的口水。
莫玲珑先试吃过满意,接着让霍娇试吃:“用你的舌头,回想馅料的配比,和我做的每一个步骤。”
“是!”
霍娇接过来,学着师父吹凉,才轻轻咬开松软而光滑的包子皮。
面皮是她揉的,比叉烧包的面少一些米粉多一些面粉,有淡淡的面香味。
咬下第一口就能吃到里面的馅料,鸡肉连着鸡皮剁碎,先用了盐糖和香油腌,香蕈切得碎碎的,跟腊肉拌匀,最后才混合到一起,拌进泡香菇的水。
师父的每一个动作,随着口中的丰富滋味,慢慢重现在脑海里。
霍娇吃得很认真。
灶间的潮气热乎乎地往脸上扑,但比不过她心里此时的热烈。
师父在教她,毫无保留地教她。
“好吃吗?”
霍娇回过神,抬头看着师父,咧开嘴:“好吃!”
“那吃完把这三个打包好的提篮送出去,地址我写给你。”莫玲珑拿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掏出围裙里的碳条。
霍娇拿着半只包子愣住:“师父你不考我吗?”
“这有什么好考的!让你尝是为了教会你一点,当你穿上围裙上了灶,就不能像食客一样只是吃味道,而要学会记学手法跟技巧。”
她说完便也写完,三张纸条递给霍娇:“去外面看看周大有没有空,让他陪你去。”
三个地址霍娇都很熟,做乞儿的时候为了拿莫玲珑的赏银蹲守过。
“我自己去就行了!”说完噔噔噔上楼去换茶楼跑堂的衣服。
她不会问师父为什么要收集这三家的消息,师父做什么都是对的,有用的。
莫玲珑让霍娇送的,分别是沈府、章府和公主府。
三份都是一样的,十个叉烧包,十个鸡肉包,外加一份老火鸡架汤。
送到章府的时候,章萱仪正被母亲唤去前厅。
母亲让婢女传话让她打扮一下。
她这个月清减了有十几斤,正好能穿上新裁的衣裙,雪青色的缎子轻柔贴合身形,系上腰带束出了腰部的曲线。
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章萱仪很满意自己现在的样子,连带对莫玲珑的不自在也消减了几分。
“走吧。”章萱仪看着镜中的自己,挺直了肩背。
她先前因熊大,总含着胸,现在背薄了以后,显得前面的起伏也玲珑了许多。
从连廊去前厅路上,碰上院中洒扫的粗使婆子,提着个提篮给章萱仪行礼:“小姐,有个莫娘子命人送来给小姐的提篮。”
“侍琴,看看是什么?”章萱仪指了指。
她还在继续吃莫玲珑每日做的纤体餐,今日已经送过餐食,为何又送?
侍琴应声上前,打开一看露出惊喜:“小姐,是荷风茶楼新出的包子,闻起来好香啊!”
叉烧包的裂口露出香润的内馅,鸡肉包里的肉汁沁在荷叶褶上,两种肉香交织在一起,让人蠢蠢欲动。
见里面还有油纸封起的信,侍琴拿出来递给章萱仪。
「新研尚未市售的包点,叉烧包和鸡肉包,一款丰腴,一款清淡,另配了鸡汤,请章小姐阖府品赏。玲珑。」
她还在禁口期,不怎吃米面,这包点又长得还算别致,便说:“拿去给灶房,给爸妈哥嫂他们尝尝。”
正说着,母亲身边的大丫鬟珍珠远远过来,向她行礼:“夫人叫我来迎小姐。”
笑着问,“小姐要给大厨房添菜吗?都知道小姐这里有好吃的,”
她看向提篮。
章府上下都知道,这位嫡小姐吃自己小厨房做的拌菜,那料汁儿贼香。
珍珠是章夫人姑娘时就伴在身边的婢女,章萱仪不能不给面子,让侍琴开了提篮:“是外面茶楼给我送的点心,据说还没在店里卖。”
珍珠早已闻到提篮往外飘的肉香味儿。
因灾年的关系,章大人命府上禁鱼肉享受,阖府上下不怎吃肉,这肉包子闻起来实在香得紧。
再一看样子,又如此别致,便说:“小姐这里人脉广,这包子新鲜得很。夫人让我去厨房挑糕点招待客人,我看就拿这个去吧!”
章萱仪本就没打算自己吃,自然顺着她话同意。
前厅。
章夫人坐在主位,次座上是一身雍容的杜老夫人。
两人虚谈着闲话,杜老夫人喝着茶,见一个身姿虽称不上苗条,但颇有几分曼妙韵味的少女从屏风外款款走来,眼前一亮。
心道传言果不可信。
都说章家这位千金养在闺中甚少出来,只因长得肥胖为人粗笨,如今一看,完全是富态佳人嘛!
这些人,攀附不上章府的关系,就要抹黑!
“怎的这么慢!快来见过杜老夫人。”章夫人微微皱眉。
自家这个闺女还是没眼力界,不知道眼前这位老妇人在京中贵妇圈里的分量。
章萱仪心下微恼,见过礼后窘迫地说:“有人给女儿送了一提篮点心,过来路上碰到耽搁了一下,杜
老夫人见谅。”
一旁的珍珠闻弦歌而知雅意,上前说:“小姐看这点心别致,说送来给杜老夫人尝尝!”
两个题着“荷风茶楼”的素碟摆上茶台,各三个小小的包点还散发着微微热气,香气顿时溢满了整个前厅。
“这是……”杜老夫人是个爱吃的,却没见过这种裂口露馅的包子,竟直接用手拿起来端详。
章萱仪:“老夫人手里这个叫……叉烧包,说是刚做出来外面还没得卖。”
“我就说没见过呢!”杜老夫人拿出帕子擦了口脂,一口咬下去。
还未咀嚼,叉烧包咸中微甜,肥瘦相间的独特口感,就让她拖着尾音,发出长长的一声嗯。
当下心里顿时拿定了主意。
先前靖远王妃说,自家小儿子性子散漫只爱吃,也不指望他顶起门楣,需得找个心善的,会吃的,且能跟他吃到一块儿去的女子。
她看到抵报上章府千金捐米面给平价馒头摊,先前就来章府打了个前站,如今一看姑娘本人,长得讨喜富态不说,还有这等外面买不到的点心门路,可见是个会吃的,完全适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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