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者:借晴光
见霍娇只夹自己眼前的一盆菜,何望兰一样一样夹到她碗里:“莫姨姨说,荤素都吃才是好孩子。你今天是我们的大英雄,但你也是个小孩儿呀。”
好半天,霍娇终于憋出一句:“我不小了。”
“不对,你还是小孩儿!莫姨姨说过,及笄之前都是小孩儿。”
霍娇不吭声了,低头默默地把何望兰夹到她碗里的菜都吃完。
这餐饭,是她离开家三年以来,吃得最好最饱的一顿。
吃完她主动收碗擦桌子,不让她们动手,她动作快力气大,连仆妇都抢不过她。
何芷在桌上没说,但吃完饭,把莫玲珑拉到自己房里,面带不安地问:“这孩子看起来是流民,你留她准备做什么?”
按律法,流民应当遣回原籍,或者充军。
而收容流民的良民,也会受牵连被问责。
只是现在灾情严重,流民像野草一样顽强不息,衙门已经管不过来。
在何芷看来,莫玲珑不像是会随便心软的烂好人。
“我想雇她。我在灶上做东西需要助手,她力气大,人很聪明,可以培养。”莫玲珑说,“我也正想同你商量,给她办附籍,就以我的学徒来办,等我回金安的时候,我再把她迁回去。”
拜陆如冈所赐,莫玲珑初入上京时闲来无事,除了在街头巷尾收集情况,便把《大安律》简单读了一遍。
除了新设府衙批量登记,用工或学徒为由办附籍,是流民合法合理留下的最好途径。
其实从茶楼生意开始旺起来,她就觉得自己需要个助手,有时候真的忙不过来。
今天看到霍娇,她忽然觉得这姑娘特别合适。
那种孤狼一样的眼神,是身后没有依靠,必须豁出命来争抢的勇敢和决绝。
让她想起十几岁时拼命在后厨帮工到深夜,好拿些没用完的食材带回家给奶奶吃的自己。
何芷听到这句话表情有些凝滞:“你,你还要回金安?”
“我会回去,路引只写到年底。年底要是案子还没结束……我还得去官府续。”
莫玲珑看向挂在墙上的历书,唇角浅浅地一牵,“不过,案子一定会结束的,所以,年底我就该走了。”
何芷的神情空白了一瞬,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好吧。那我给霍娇准备两身衣服。”
转过身她深呼吸好几下,平复下心底的茫然。
“霍娇的附籍,就拜托何姐了。”
何芷应着声,去开布料箱子。
一时有些分不清,莫玲珑的
注定离开,和李郎的背弃前盟,哪一个更叫她觉得背后空落落的无依无靠。
“莫娘子,有官爷找你!”周大在楼下喊。
听见官爷两字,莫玲珑心微微一跳,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茶楼门外站着差役,却没想到走近了发现,是眼熟的两个人。
京兆府的门子,咧嘴笑着看向她:“给莫娘子报喜了。”
是他们?
莫玲珑行了个礼,不动声色地微笑:“哪来的喜?”
门子笑着:“沈大人特命小的们来给莫娘子送东西。”
说着递上一个印有京兆府字样的信封,“沈大人说,莫娘子深明大义,平价馒头解百姓之疾苦,他以个人名义捐十石米面,以京兆府名义捐三十石米面,这是契牌。另让小的们给莫娘子准备了三辆馒头车,好助莫娘子一臂之力,让平价馒头卖到东南西北四坊,只是……希望能在车上写上京兆府的字样。”
“馒头车停放的地方,大人也给莫娘子划出来了,什么时候开始卖,哥们儿几个就给你巡逻,不叫流民冲撞咯。”
沈大人真的很聪明,居然一眼看出,这是给自己攒政绩的好机会。
想必这段时间以来流民四起,他吃了不少挂落吧?
思及此,莫玲珑装出惊喜的笑容:“太谢谢沈大人了!民女一定办好这差事。”
果然,门子又说:“到时啊,沈大人会在衙门抵报里写上这一笔,拿莫娘子跟荷风茶楼可就扬名全国啦。”
事关荷风茶楼的名声,莫玲珑把何芷拉过来,郑重谢过两人。
两人脸色一换,嬉皮笑脸:“好了,办完差事,我俩接下来办私事。莫娘子今天带来的那个叉烧包真好吃,嘿嘿……还有吗?”
此时茶楼已打烊,俩人颇不好意思地往里瞟了眼,“没了也没事儿,多少钱一个?我俩等轮休的时候来买。”
莫玲珑跟何芷对了下眼神,不约而同:“周大,包十个叉烧包出来!”
门子俩拿着两个大大的牛皮纸包,千恩万谢地走了。
直到走远,俩人才默契地互相用肩撞了一下,兴奋地压着声说:
“待会儿咱去把沈大人给的一两银子兑开,一人一半!”
“不急!现在赶紧的快给大人送去!”
“你急什么?大人可是瓜分了本来我俩该拿的最后那两个叉烧包,不该拿回来吗?”
说着,其中一个门子伸手从纸包里拿出一个,塞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哼声,“太好吃了,听说这包子三个一卖,每份30文,咱也吃得起啊!”
“就是!等回头咱也去茶楼享受一回!就凭莫娘子不涨价,咱也得去捧个场嘛。”
茶楼二层。
何芷拿着莫玲珑给她的契牌,心跳加快:“这,这就是你说的扬名的机会吗?”
“对。”
上京就在天子脚下,流民的问题,不是光靠豪门世家在城外施粥可以解决的。
可想而知,作为上京父母官的沈府尹面临的来自上层的压力有多大。
莫玲珑做平价馒头,一来是推己及人,她囤粮也是受了阿竹的恩惠,既然有余力,那就帮帮别人。
二来,她的确想借此机会扬名,引来更多好名声的权贵投资。
她告陆如冈悔婚这个案子,身处弱势,那就必须有强势的东西来托举。
身份,或者名声。
身份自然没有,她只是平民一个。
那如果名声够响够高,也可逼得官府必须处理自己的案子,必须秉公处理……以免特殊时期激起民愤——如果她的名字跟荷风茶楼,跟平价馒头做深度绑定的话,官府也要考虑民众影响,不至于贸然压下。
何芷心一下子跳得厉害,控制不住手有些抖:“可我们,真的能行吗?”
莫玲珑放下纸笔,抬头看着她:“为何不行?车别人给了,我们的人全撒出去刚好够,哦,算上霍娇一个。”
“好!”何芷下了决心,“那明天我带她去办!”
“我跟你们一起去。”
莫玲珑心里已经做好打算,京兆府的馒头车送来之前,荷风茶楼的的馒头车还得继续出摊,顺路的事。
第二日,看到她来,门子主动把她们带到府衙外的照壁前。
那里悬着一张写有“平价馒头”的横幅,又正好的树荫底下:“大人说了,这里今后就是莫娘子的固定摊位。”
周大留下看摊,她们两人则带着霍娇进去办附籍的手续。
也就是此时,莫玲珑才知道,她不是这批水患逃出来的,而是几年前逃灾过来的。
她和家人途中失散,老家也已没有亲人……
“确定不回原籍?”官差例行公事向她确认。
霍娇黑白分明的看着对方,重重点头:“不回。”
因衙门里的差役都已熟识莫玲珑,手续一会儿办妥下来,至此,霍娇就落在了何芷的茶楼名下,登记为学徒。
莫玲珑让她们回茶楼,自己则去都察院,问问案子进展。
霍娇却不依,她低头固执地重复:“我有力气。”
可以帮你打架。
“用不着力气。”莫玲珑无奈,劝不动只好由着她跟着。
都察院跟京兆府氛围完全不同,肃穆而冷清。
莫玲珑说明来意后,门子进去问过,出来回她:“差爷出去了,但听说案子两天后在京畿道开审。”
竟比她想的还要快!
心里的石头落地,莫玲珑对霍娇说:“走,带你去买两件衣服。”
“我有衣服穿!”霍娇不肯。
她现在穿茶楼跑堂的衣服,虽然大一些,但是新的。
她也已经知道,莫娘子不是茶楼的东家,也只是月月拿钱的伙计。
怎好让她给自己花钱?
“可你不是跑堂,你要跟我在灶房做事,得有个样子。”莫玲珑严肃地说。
“灶房?”霍娇呆呆地看着她,“莫娘子你让我在灶房帮忙?”
“以后叫师父吧。”莫玲珑不笑的时候,让人看不出情绪。
她的确需要一个打下手的助手。
这个人得能吃练基本功的苦,又不会半途而废。
师。父。
莫娘子要教她手艺……吗?
霍娇呆呆看着莫玲珑。她站在都察院门内侧,日光从侧方打下来,照着她平静美丽的脸,而肩膀以下隐在暗影里。
仿如佛龛中沐浴神光的观音。
霍娇张了张嘴,不敢说话,生怕一说话,眼前的一切像梦里的肘子一样消失。
“不愿意?不过,我会尊重你的想法。”
莫玲珑摸了摸她的脑袋,还小啊,才12岁。
那把她留在茶楼跑堂也行。
感受着头发上温和的重量,霍娇脑袋瓜子嗡的一下。
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莫娘子她说让自己进灶房。
以后,她就是师父了。
霍娇啪地一下跪下,额头重重触地:“师父!”
“咚”的一声,把都察院的门子都吓了一跳。
莫玲珑往后退了一步,把小姑娘拉起来:“别跪了。我们女孩子精贵呀,以后都不要轻易下跪。”
不知为何,小雌鹰一般的霍娇因为这句话哭得泣不成声。
混在乞儿堆里风餐露宿,被打得浑身是伤时,被人识破女儿身有意轻薄时,她都没有哭。
却轻易叫这句话惹出了眼泪。
莫玲珑无奈等着小丫头哭完,把人带回茶楼。
走出没多远,跟前次来拿陆如冈的差役迎面碰上,她眼睛一亮,上前福了福:“差爷,民女莫玲珑,来都察院是想问……”
“来问传唤文书是吧?刚给你送去茶楼,给!”差役拿出一张盖了红印的纸递给她,“莫姑娘,两日后巳时,凭文书赴京畿道听审,有何证据也一并带上。”
莫玲珑接过逐字逐句地看到下面红印处的“冯平忠签”,听他又肃声说,“违限不到,依律究治!姑娘,这案子经三司会审,最后还要呈皇上。你可知干系?”
“谢谢差爷,民女知道!”
送别差役,莫玲珑将文书再次看过一遍,角对角边对边地折起收好。
我
准备好了。
陆如冈,你准备好了吗?
两日后,京畿道。
位于上京城西的京畿道,隶属于都察院。
沉重的大门上方,用树脂漆黑的大块匾额上,镂刻着端凝刚正的三个大字,连左右挎刀肃立的乌衣护卫,都显得格外凶悍。
莫玲珑核验过传唤文书,走进大门。
霍娇挨着她,有些隐隐的发抖。
莫玲珑无奈看向何芷,想把孩子交给她,却发现何芷脸色也发白。
她缓了缓声,说:“你们回去吧,我自己进去。”
“不,我们等你!”加上何望兰,三人声音异口同声坚持。
穿过森然的大门,一名差役引她进院,走向院中坐北朝南的那间审案大堂。
不知是否惯例,这间厅堂是整个院里最大的一间。
连内部的空间都格外阔大,炎炎的夏日里,丝丝阴凉。
审案的官员还未到场,但作为本案的“被告”陆如冈已经到了。
因他是官身,身上未戴枷,一连穿了几日的常服皱巴,散发着汗酸味,脸上胡茬已高,眼里拉满血丝。
不再是意气风发的探花郎模样。
差役扬声一报,陆如冈转身看到款款而来的莫玲珑,心里一紧,袖中的双手握紧了。
再次看到她,竟比自己想象中更紧张。
回想那一日在茶楼,莫玲珑眼中令他陌生的冷漠,陆如冈心里慌乱,他要是现在改口不退婚,还奏效吗?
想到这里,陆如冈抬眼看向一眼也不看自己的女子,可已经在嗓子眼的那一声“玲珑”,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多时,院内鸣了下钟,余音中,两列手持棍杖的差役小跑进来,分列在堂上两侧。
接着,审案大堂通往后堂的侧门内,鱼贯而出几个身穿不同颜色官服的身影。
陆如冈抬眼看了一下,浑身一僵,心跳猛地快了几分。
只见打头的是左都御史,其后跟着的是刑部尚书和侍郎,大理寺卿和少卿。
这阵仗,就是审什么株连九族的谋反大罪,也够了。
陆如冈额头的冷汗沿着脸颊,一路滴落到地上。
莫玲珑不知他们身上官职,反而面无异色。
几位官员落座后,案下的员外郎开始宣读讼词,莫玲珑听着她写在诉状中的种种,心情格外平静。
员外郎念完,“啪”的一声,高高的长案上,坐于正中的刑部尚书敲下惊堂木:“陆如冈何在?”
陆如冈垂下眼不敢看上面的人,木然地一揖:“下官在。”
“本官问你,你同金安府城东的莫玲珑可有婚约?”
“回大人,是。”陆如冈果断地说。
莫玲珑瞥过去一眼,眸光冷冷。
又是“啪”的一声惊堂木响,刑部尚书面色沉沉,令人看不出任何端倪:“那你是否在春闱后退婚?”
陆如冈抬起拉满了血丝的眼,忽然大声:“大人,下官从未退婚,下官冤枉啊!”
莫玲珑收回目光心中冷笑,他打的果然是这个主意,死到临头准备反水说没退婚,准备耍赖了!
刑部尚书刘尚德看着堂下两人,心里烦躁。
章炳光相中了探花郎的事,他们都知道,也因此这桩案子刑部侍郎不敢接,大理寺估摸着也是这样,拉拉杂杂来一堆人,好让章尚书即便丢脸,有气也不好对着一个人撒。
“下官春闱前就与莫玲珑定下婚约,准备在京站稳脚跟后完婚,不知道为何,本官的未婚妻却突然地从金安来到上京,状告我悔婚。大人,下官属实冤枉啊!”
刘尚德看了眼陆如冈,心想此人不怪能得章大人赏识,是个识时务的。
他们接到案子上堂之前,早有私下讨论,陆如冈此时要是悔过认错求得原谅,婚约如期,这事也就大事化小了。
因此,刘尚德看向莫玲珑:“莫姑娘,如你诉状所写,陆如冈与你确有婚约,如今他说不曾违背婚约,你可愿收回诉状?”
莫玲珑行了个礼,看着堂上几位,斩钉截铁地答:“禀大人,民女不愿!”
在旁人不注意的角度,陆如冈愣愣地看着她。
心中惊惧不已——
她什么时候,有了这番气度?
莫玲珑是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温柔可亲,羞涩娇美。
可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即便荆钗布裙,也不掩通身的大气淡定。
这实在是,太陌生了。
惊堂木“啪”一声,打断了陆如冈的思绪。
刘尚德声音里添了一些严厉:“为何?”
莫玲珑抬头,不卑不亢地说:
“禀大人,首先,陆如冈退婚属实,这一点还请明辨。其次,即便他如今诚心想娶,民女却不愿意。一个追求富贵权势,抛弃盟约的人,民女认为,并非良配。民女有手有脚,想要金钗可以自己买,无需等旁人给。如将来成亲,必将因那人是堂堂男儿,有情有义,当得起民女心甘情愿,而非他前程似锦,有钱有权。”
一时间,大堂鸦雀无声。
几位肱骨大臣皆有动容。
尤其是刘尚德,家中长女正是议亲的年纪,这莫娘子说的话,竟让他有种振聋发聩之感。
陆如冈怔怔看着莫玲珑。
她说,她不愿意。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莫玲珑上告他悔婚,是想逼他履行婚约,他去茶楼求她也是存着怀柔她的念头。
可如今听她清清楚楚拒绝,且毫不留情面地拒绝。
他心里,竟然有一丝难以描摹的酸涩。
一旁的冯平忠听到此处,轻轻叩了叩桌案,目光停留在眼前的状纸落款。
莫玲珑的字迹,骨气洞达,配得上这番发言。
刘尚德看着她,审官的桌案本就高出地面一大截,加之他长期审讯养成的威慑,沉沉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她脸上,充满了压迫感。
许多犯人甚至受不住他这么一瞥,吓得屁滚尿流
但莫玲珑丝毫不怯,她只是平静地平视着。
刘尚德收回目光,惊堂木一拍:“既说他退婚属实,可有凭据?”
“自是有。”莫玲珑掏出庚帖上呈,“民女有他退回的庚帖。”
陆如冈看着庚帖,眼前浮现出在金安请人合婚时,她难言的羞涩灵动,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样。
他已经放弃攀附章家,刚都说要娶她了,她凭什么说自己不配?为什么?!
忽地,陆如冈上前一步,说:“禀大人,这是莫玲珑从我处偷去的!并非下官退回!请大人明辨。”
桌案上的几人,互相目光一碰。
刘尚德拍下惊堂木,问莫玲珑:“莫娘子可有其他证物,或者证人?”
莫玲珑这才向陆如冈看去。
看了许久,直到他避开目光,才冷淡地一笑:“禀大人,可传唤陆探花的老仆东伯。”
闻言,陆如冈心里一松。
玲珑究竟只是个女子,没别的办法了。
她要知道,东伯从小照顾他,情分之深,对他之了解,可以说绝无仅有。
他不会作出对自己不利的证词,更何况,他们早就商量过对策。
约莫两刻后,东伯被传到大堂。
他一进来,先扑到陆如冈身边,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哽咽地喊:“公子,你可受苦了公子,都怪……”
“肃静!”刘尚德又拍惊堂木,吓得东伯跪倒在地。
“下面何人?”
“小的陆东。”
“是陆如冈何人?”
“小的是陆家的家仆,大人,我家公子冤枉啊,都是这莫玲珑搞鬼!”
“啪”一声,刘尚德威声喝道:“问什么答什么,无需多言!本官问你,陆如冈究竟有没有退婚?”
四周的“威武”声,和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让
东伯心跳得飞快。
该怎么答话?
对,当时他们商量过,娶了莫玲珑作妾,先安抚好她。
于是他眼角觑着陆如冈:“……没,没这回事,公子以后会娶她的。”
很好!
陆如冈神色一松,嘴角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他忍不住看向莫玲珑。
她压根一丝眼神也不分给他,只是坚定地看着刘尚德:“民女能问东伯两个问题吗?”
刘尚德看了一眼两侧的官员,缓声:“可。但不可胁迫,恐吓证人。”
“民女知道。”莫玲珑福了福身,走到东伯面前。
她看着这个当着众多街坊的面,耀武扬威还她庚帖的老人。
因为这老刁奴的羞辱,压在过度的伤心上,原主一时想不开才悬了梁。
如今,就让你也尝尝这份,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只不过,是你自己的手。
她问:“东伯,你是不是最熟悉陆如冈的人?”
“那是自然。”东伯翻了个白眼。
“那,东伯你知不知道,在这几位大人面前,是不可以撒谎的?”
“小人当然不会撒谎!”
莫玲珑得到满意的答案,又对刘尚德福了福:“请大人传唤都察院差役三四,一七,东四巷同福客栈掌柜,悦来食肆伙计鲍壮。分别询问这位东伯是否说过退婚的话。”
说完,她退回原位。
须臾,都察院差役便到了,刘尚德问完,两人异口同声说:“确实有说过‘不过退婚而已’。”
这时,陆如冈脸色已经变了。
东伯也瞠目结舌,终于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莫玲珑使了怎样的一招。
等同福客栈的掌柜和食肆伙计鲍壮分别到堂,都说出同样证词时,陆如冈已经面色铁青地死死瞪着东伯。
老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无伦次:“我……我不是……不是……”
刘尚德左右看了眼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冯平忠:“案件陈述完毕,人证物证俱全,我等合议?”
两人点头,一行人又从侧门鱼贯而出。
堂下的人自有差役引向两侧等候。
莫玲珑默默等候。
算来,她从金安上京以来,居然已经过来好几个月,终于要告一段落了。
她现在很有耐心。
陆如冈则面如死灰。
虽然没有熟读过大安律,但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自是清楚已经触了大忌。
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他还有谁可以求?
啊对了,章大人!
煎熬中等待的陆如冈,尚不知此时的章尚书,已将他这些年用心誊抄的圣人孤本《天源录》、《禄全策》,统统叫人打包,从他值房扔了出去。
他根本无人可求。
他早已走入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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