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作者:借晴光
  听他语气摄人,夜焰不安地问:“主

  子,您打算做什么?”

  贺琛不答,只在墙上添了几笔。

  夜焰有些忧心:“您可别冒险,主上和师父都不会同意您冒险的。”

  贺琛依然不答,手背向外缓缓挥了挥:“下去做事,十日内我要看到证据和证词。”

  “是!”

  夜焰转身飞快离开,从院墙角落一跃而上。

  转眼便和茫茫夜色融为一体,不见踪迹。

  糖宝懒懒抬眼看了下人离开的方向,继续在桌板上擦擦擦地磨嘴。

  它嗅到空气中残存有一丝甘甜焦脆的果仁香味,不满地朝阿竹啄了一口。

  阿竹顿时嚎叫:“干嘛啊!疼死我了,你不知道你一嘴叼下去能掉块肉啊?!”

  糖宝不耐烦又用嘴啄了啄桌子正中,那儿掉了块松饼碎渣,它一叼,碎渣便被它的粉色小舌头卷了进去。

  “你要这个?哼,我们都没得吃,你想屁吃呢?!你有的吃就不错了,没看夜焰吃的是啥吗?”

  阿竹从怀里掏出干果,在桌上撒了一把,应付这只雕的讨食,看着桌上被雕啄出的印子,忽然有些伤感,“不知道莫娘子又做了什么新鲜的吃食,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我一句存点粮食?”

  此刻莫玲珑正全身心扑在灶房里。

  陆如冈的案子由都察院拿人,但审理需三司协同,这需要流程。

  她已经等了很久,有足够的耐心。

  这份耐心此时也同样用在此时手里的面团上。

  自从茶楼的点心撤减成只保留一样之后,老茶客有些抱怨,她便想着还是添一种。

  只不过,不能再是精致的甜品,而是也能饱肚的面点。

  南瓜馒头的大获成功,也给了她灵感,何不照搬广东茶楼里最经典的叉烧包?

  她今天就在测叉烧包的面团。

  南方的叉烧包同北方的包子不一样,面团添加溴粉,走“筋道”的反方向,追求极致的松软。

  地道的叉烧包外皮,像戚风蛋糕那样入口即化。

  现在没有泡打粉和溴粉,她得想办法找到替代的膨松剂。

  试过几个方子后,眼下这个面团的方子,让她看到了曙光。

  酵种里加入醪糟汁和山药泥,促进发酵的同时能膨大面团,蒸熟后最为接近加过化学膨松剂的发面口感。

  她又磨了些大米粉,掺进面粉里降低筋性,让包子皮蒸熟出锅的时候能形成自然的裂口,入口松弛不韧。

  至于馅料,那就容易多了。

  一口咬下去,不全是肉的。

  叉烧包的馅料,有一层浓稠曼妙酱汁,裹在肥瘦相间的粒粒叉烧上。

  叉烧的肥肉晶莹不腻,瘦肉香酥不柴,交织入口,实在美妙。

  那层酱汁,莫玲珑用爆过葱的香油炒熟面粉,再加鸡汤和酱油煮成糊糊备用。

  另烤了肥瘦相间的五花叉烧肉。

  肥瘦相间的上好五花肉,用绍酒,蜜糖,酱油和红方腐乳按照比例腌制,切碎蒜粒细细揉搓,磨碎了胡椒增添一分辛香,先煮后烤,就成了油润不腻,香味扑鼻的蜜汁叉烧。

  把叉烧切碎加入酱汁糊糊,用冰块冻一下方便塑形,就能包了。

  出炉后,莫玲珑拿给何芷跟何望兰试吃。

  何芷见这包子个头小小,顶上还裂开个口子,能看到里面色泽浓郁的馅料,眉尖微皱。

  心中暗想着,莫玲珑到底是南方人,听说南方人不怎么吃面食。

  但她还是露出期待的笑容。

  拿在手上还没用上劲,只轻轻一用力,叉烧包沿着裂口的缝就这样分开了,浓郁的肉香和面香交织着弥散开来。

  “哟,好香!又不是那种腻腻的肉香,我有点儿形容不过来,闻着就觉得香!”她说着尝了一口,一尝之下愣住了。

  她咬的这口有肥有瘦,肥的那一小粒儿一抿就融了,瘦的则丝丝化开,酱料裹在上面,滋味浓郁,而面皮……天呐,她刚才小瞧了的面皮,完全没渣,就在舌头上化了。

  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不知不觉第二口也跟上,没几下,一只小小的包子吃完了。

  但神奇的是,她觉得腹中很舒服,很满足,只是眼睛还不满足,想继续吃。

  莫玲珑则拿着喂何望兰。

  小丫头看自家娘亲吃得都愣住了,不禁发急:“莫姨姨,你快点!我娘都吃上了!”

  “心急吃不了热包子,烫了怎么办?”莫玲珑吹吹,捻了一小块带肉的包子皮递到她嘴边。

  何望兰张大嘴巴终于吃进嘴里,一抿,小丫头两只眼顿时睁圆,加快了咀嚼的动作。

  三口两口咽下去之后,她两眼放光:“莫姨姨,这个好好吃,我晚饭吃这个行吗?”

  现在她们也跟着减了点口粮,一天吃两餐。

  早饭已经吃过,她便惦记上了晚饭。

  “行,给你留两个,别吃太多,会胖。”

  何望兰嘟哝:“可是姨姨,你说过我还在长身体,胖一点才好。”

  莫玲珑笑着站起身,跟何芷商量:“这个叉烧包加到茶楼的点心单里,你觉得怎么样?”

  “一定很好卖,可能比松饼还好卖。”

  受莫玲珑影响,她现在对茶客们的口味颇为关注,滋腻香甜的点心搭配茶水卖得好,那两款酪反而现在不火。

  而这款包子,个头小,滋味好,有肉又能吃得饱。

  即便现在行情不好,只要定价不是太高,还是会有很大的吸引力。

  到了卖馒头的时间。

  莫玲珑装了十个叉烧包进提篮,带周大出去卖馒头。

  何望兰兴冲冲也要跟去,说自己可以帮着收钱找钱,便也带上了。

  荷风茶楼的馒头车第一次出现在东坊街上,果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木质车头上,固定着一把用于遮阳的浅绿色布面伞。

  伞面上绣着“荷风茶楼平价面点”几个大字,下面则按莫玲珑的想法,另绣了一行章府赞助的小字。

  ——章萱仪赞助了20石的米面,当得起这四个字。

  至于名字,闺阁女子的芳名,自是不适合直接绣上去。

  这辆手扶推车改成的卖货车,甫一出现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街上人都知道荷风茶楼,看到伞上的字,便凑过来问:

  “平价面点有什么?”

  “多钱算是平价啊?”

  吃过叉烧包浑身牛劲的何望兰,脆生生地一路答:

  “今天有南瓜馒头,白面蜜豆馒头,价格公道,三文一个!”

  她笑容饱满,声音干脆又亲和,竟比周大练了大半天的吆喝效果还要好。

  “三文一个?给我来俩!这么大才三文,便宜啊!”

  “怎么个蜜豆啊,我先尝尝……哟,里头这豆儿真甜,又酥又软,再来俩!”

  “别买这么多啊,别人还得买呢?!”

  长街尽头的食摊,掌柜和伙计远远看到这番情景,表情都不太好看。

  “怎么个回事?她们家茶楼不卖,拿出来卖?这不害我们生意嘛!”

  “可不是?我去看看卖多少钱……”

  伙计跑近了,一听一看之下,灰溜溜又回自己摊上,蔫蔫地说:

  “掌柜的,人家才卖三文钱一个!那么老大一个,看着比咱的暄软!”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那馒头的个头抵得上他们食摊上两个大,价格却只是他们三分之一。

  闻言,掌柜的顿时沉默了,小声叨叨:“合着她不在店里卖,还是照顾我生意了?”

  “我看是这意思,老街坊了……咱要不要也降点儿啊?十文跟三文差得也忒多了……”

  “拿什么降?要不拿你工钱降!”

  “……不降就不降呗,吓唬人干嘛?”

  馒头车一路吸引了许多关注。

  莫玲珑熟门熟路地带着车,来到京兆府门口。

  今天为了宣传一路张着伞过来,等周大熟了路线后,路上便要收起伞,等到了地方再撑开,免得引起半路哄抢。

  她将周大留在外面看摊卖馒头,自己则带着何望兰,拎着提篮进了里面。

  她一露面,熟悉的门子和书吏都纷纷招呼:“莫娘子来啦?”

  视线则纷纷落在她手里的提篮上。

  何望兰看着这些面露馋相的人,捏紧了提篮的把手。

  里面有十个,可是怎么觉得不够塞这些人牙缝呀?

  莫玲珑对着他们福了福身:“各位,我的案子终于有眉目了,那人已经被都察院拿住,只等三司会审。这段时日,多有打扰,也多亏了各位提报我的案情。玲珑谢谢各位!”

  说完,她将准备好的提篮拿出来,“给大家带了几个茶楼新出的叉烧包,尝尝口味。”

  她话音落下的时候,几个书吏门子面面相觑,无声地交换彼此的眼神:

  ——咱递成了吗?

  ——没有吧,每次我都看知事老爷把她的状纸归在“待焚”那一堆里。

  ——那她请咱吃好吃的,吃吗?

  ——管它呢,吃了再说,再说你之前不也吃过?

  “那某就不客气了……”

  “莫娘子你也太客气了,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嘛。”

  众人的反应收入莫玲珑眼中。

  emm,看来案子不是从京兆府递到都察院的。

  虽然他们只是最末级的差吏,但记录提报的案子有了进展,府衙里不至于一点消息没有。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相当于本市最高行政机构的管理,也太差了。

  提篮盖子打开,露出还微微热着,散发丰腴肉香的十个叉烧包。

  四个差役眼睛一亮,口水直流。

  自从米面飞涨后,肉也跟着偷偷涨了,都肚里缺油水。

  他们非常默契地伸手各拿了两个,然后盯着剩下两个——吃得快的人还有下一个。

  于是每个人都迅速地把包子塞进嘴里。

  一入口,恍惚让人以为嚼的是云,难以言喻的松软,一口就能吃到肉汁。

  只是这肉汁跟普通肉包的也不一样,咸中带甜,还有一丝非常解腻的酒香。

  上京人对肉包子馅的认知是适口,咸鲜,带肉汁儿。

  无法想象肉包子还能带甜味儿。

  但这口包子馅,里头肉是一粒粒的,一抿就化开,酥酥松松,即使带着一丝儿甜,也丝毫不腻人,相反,似乎因为这一点点的甜让人格外有胃口。

  一眨眼,一只包子就这么囫囵咽下去了。

  四人节奏同步,就要准备吃第二个的时候,外面起了痛呼声和拳脚声。

  “去看看!”

  两个门子把包子一抓,抢出门去。

  莫玲珑也听见了周大的惊呼声,牵着何望兰的手一起跟上。

  冲出门外,眼前的景象让人愣住。

  只见馒头车贴着京兆府的墙被周大护在身后,摇摇欲坠。

  前面,围了一圈手里拿着馒头的百姓。

  众人围起的中间,一个半大的姑娘,正凶悍地把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单膝压在地上,凶巴巴地喝问:“你还敢抢莫娘子的馒头不?说!”

  围观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还原出了刚才眨眼间发生的场景:

  “已经只要三文钱了,干嘛还要抢?别人家要卖十文呢!”

  “就是啊,真要没钱就去城外粥铺喝粥嘛……”

  “这年头谁也不容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算啦算啦。”

  “什么算啦,你看人家小姑娘也没钱,都知道不该抢东西吃!这儿可是京兆府门前,胆儿也真够肥的。”

  “……”

  莫玲珑在看那个替周大摁住人的姑娘。

  她认识的。

  是城西找帮她收集消息的乞儿。

  她对这姑娘印象深刻。

  很凶,很独,给她的消息总是独一份的新鲜有用。

  虽然衣服破破烂烂,脸也故意涂黑,但手很干净。

  她每次去除了按说好的给铜钱之外,会带点吃的。

  有时候是她没看好火候品相略差的松饼,有时候是实验性的一些中间品。

  其他乞儿接过去吃得都很狼狈,但唯独这个姑娘,手都是洗得干干净净才开始吃。

  像是有着良好家教的孩子。

  可为什么她会在上京流浪?

  一个女孩子流浪,实在危险极了。

  莫玲珑看着此时用力扣着流民的姑娘,心里动了动。

  何望兰抬起头看了眼莫玲珑,见她眉心皱着没打扰,上前大着胆子看被那陌生姐姐压住的人。

  “撒野撒到京兆府门前了?!打走!”说罢,差役凶狠地把包子往嘴里一塞,摆手上前。

  那姑娘见差役来了,收回制住偷儿的腿,然后一瘸一拐地退开几步,拨开人群。

  对方毕竟是个大男人,虽然饿得有些弱了,力气还是很大。

  刚才对打的时候,对方飞起一记腿,踢中了她的腿外侧。

  霍娇感觉到自己大腿疼得发抽,低头重重揉了揉,还是疼。

  她歇了一会儿,继续走。

  然而眼前出现了一道素棉裙边,裙边下浅绿色的鞋面上,绣着一只小雀儿。

  霍娇倏然抬起头,愣住:“莫,莫娘子。”

  “疼吗?”莫玲珑看向她痉挛着的腿问。

  跟之前每次见面一样,她目光柔和,平静,并没有因为她身上衣服褴褛,脸上抹着黑灰而露出厌恶、鄙视的神色。

  霍娇在这样的目光里,放下尖锐的防备:“不疼。”

  “撒谎。”莫玲珑踮起脚,对着何望兰招手,“望兰,你来。”

  然后,指挥何望兰跟她一起扶着霍娇走到周大旁边,她从馒头推车里取出一把椅子让她坐下,“你先坐下。我一直没问你叫什么?当然,要是你不想说也没事。”

  霍娇低着头:“霍娇。”

  说完,肚子里发出巨大的咕噜声。

  何望兰眨眨眼:“你是不是饿了呀?我给你拿馒头!刚才可谢谢你了,你真厉害!”

  说着,从馒头车上拿下来一个还热乎的馒头递过来。

  霍娇却没接过馒头,她小声地说:“我手脏。”

  “望兰,你喂给这个小姐姐吃,等姨姨拿回提篮,我们回去。”

  莫玲玲对周大交代完,正要往府衙门口去,看到远远正往这里过来的一辆官轿,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怎么回事?!”

  沈译之远远听见府衙门口喧哗呱噪,眉一竖。

  今天被叫到内阁去,有人参他管理不力,城中流民滋扰,被训了一通。

  心情很坏,冷着脸很是摄人。

  轿旁的差役小心陪着笑脸:“大人,许是来衙门喊冤投案的乡民。”

  “没规矩!”沈译之摔下轿帘,“门口的杂役干什么吃的?”

  别说流民了,这些领着俸禄的人也不像话!

  差役一溜小跑把围观的民众驱赶开,现出嘴里叼着包子,手上擎着脏汉的差役。

  沈译之重重一哼,抬脚下轿,看了眼差役:“成何体统?!”

  那人被吓得嘴巴叼着不是,直接咽也不是,干瞪着眼迎向下轿的三品大员沈府尹。

  沈译之渐渐走近,脸黑沉沉。

  他视力不太好,又没戴叆叇,等走近了才看清差役嘴上叼着个包子,眼神如刀:“毫无身为吏员的自觉,吃着朝廷的俸禄,像什么样子?整个兆府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嘴里这是什么?”

  差役吓得立刻用手拿出嘴里的包子:“禀告大人,是……叉烧包。”

  “叉烧包,里烧包,都不许!”他眼风一转,又看到门口被控住的流民。

  好啊,流民!

  害得他丢尽脸面的流民,堂而皇之敢来府衙了?!

  “给我抓起来!再有敢来府衙门口的流民,统统给我抓起来!”

  “是!”

  那流民居然不反抗,束手就擒。

  “他为什么不求饶啊?”何望兰小声嘀咕。

  “他饿。”霍娇收回目光,低下头,感受着平复下饥饿感的腹内,“府衙的牢里,至少有得吃。”

  沈府尹一甩衣袖,边往里边觑着馒头车问:“那是什么?怎么买卖做到府衙门口了?”

  差役吓了一跳,暗自庆幸刚才听了来龙去脉,知道怎么个回事:“启禀大人,是门口荷风茶楼的平价馒头车,怕被抢,就在咱府衙门口卖馒头,这人抢馒头,然后被人路见不平给打了。”

  沈府尹敏锐地捕捉到“平价馒头”四个字:“怎么个平价馒头?”

  差役指着重新支棱起摊子在卖的推车:“就那,别人卖十文钱一个馒头,她家卖三文。还偏偏又大

  又好吃。”

  脑子里灵光一闪,沈府尹一撩官服,大步往那摊头走去。

  待看到伞面上那一行小小的“章府赞助”,问:“哪个章府?”

  “是吏部尚书章大人府上。”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从旁传来,不卑不亢地答他。

  沈译之循声看去,见有个女子俏生生站在那里,衣裙朴素但不掩姝色,冷冰冰的府衙堂屋,似乎因她变得温和起来。

  沈府尹掩起眼中诧异:“你是?”

  莫玲珑见了个礼:“民女是荷风茶楼的灶娘莫玲珑。”

  差役小声补充:“大人,前儿您让找的玲珑小馆,就是莫娘子的。”

  沈府尹终于想起这“玲珑”二字哪里熟悉了,他家的小儿三不五时就要吃这玲珑记的点心。

  居然还和章大人有交情?

  思及此,他不敢小觑:“那章府赞助是怎么回事?”

  “民女上月多买了些面,见灾后米面涨价厉害,便想着做些平价的馒头卖。章府小姐给民女捐了20石米面,民女更宽裕了些,便想着加大供应,可又怕被抢,就打算在府衙附近摆摊,没想到惹来麻烦。请沈大人莫要怪罪这些差爷。”

  她微垂着头,语气不徐不疾,条分缕析说得很清楚。

  沈译之脑中忽然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他一摆手:“罢了,你也是好心。”

  “那我们的馒头车,还能在府衙外面摆吗?”莫玲珑看着他问。

  刚才沈府尹眼神微微一亮,嘴角一翘,都没逃过她的眼睛。

  “可。”沈译之果然说。

  “民女多谢沈大人!”莫玲珑谢过,上前准备收起提篮。

  “等等,里面是什么?”沈译之看到那提篮里还有东西。

  莫玲珑把提篮里装着叉烧包的碟子取出来,装进盖着荷风茶楼印戳的牛皮纸包里:“这是我们茶楼新推出的叉烧包,拿来做宣传的,几位差爷特意留了两个,请大人尝尝。”

  既然这案子不是京兆府递上去的,自然,她也得改改说辞。

  叉烧包散发着香味。

  沈府常吃玲珑记的点心,沈译之听是新品,竟很难拒绝——拿回去夫人跟瑞儿一人一个,岂不是刚刚好?

  一时间,他竟没有反问,为何特意给他留。

  几个差役和书吏眼神一碰,各自松了口气,看向莫玲珑的眼神饱含了谢意。

  这事儿,算是抹平了。

  莫玲珑告辞后,带着何望兰和霍娇回茶楼。

  霍娇被牵着手,时不时看向莫玲珑。

  她很想说自己的手不干净,但又不好意思,因为可能已经弄脏别人了。

  回到茶楼,莫玲珑让茶楼的仆妇给霍娇洗澡。

  霍娇忽然拉住她,局促地站那里,仿佛那样就可以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不被注意,她小心翼翼说:“我是流民。”

  收容流民,是会惹麻烦的。

  “我知道啊。”莫玲珑弯腰看着她,“但是你只要有一份工,就不再是流民了。”

  听见这句话,霍娇呆住,连莫玲珑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仆妇烧了一大锅热水给她洗,意外地发现,这丫头除了脸脏,身上竟然不怎么脏,只是全身伤痕累累。

  洗完一遍,霍娇自己又仔仔细细把自己的破衣烂衫洗干净。

  仆妇说莫娘子给她送来药油,霍娇摇头说不用。

  都是小伤,已经习惯了。

  再说她不想让莫玲珑借给她穿的衣服染上药油的气味。

  当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小心提起略有些长的裙摆走出水房,徐徐荡荡的甘美鸡汤味扑面而来。

  她看到小院另一头,灶房开着的窗户里,莫玲珑用布包起头发,正在灶前炒菜,旁边一个瓦罐咕嘟嘟冒着气,那美妙的鸡汤大概就来自于此。

  她忽然觉得,这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画面了。

  霍娇低头把眼泪逼回去。

  “阿娇姐姐,快来帮我拿筷子!”何望兰喊。

  她哑着声应了一下,深呼吸片刻,往里面走去。

  她们吃饭就在灶房外搭出来的桌上,跑堂的小二需要轮流吃,其余人一桌子坐满。

  莫玲珑只简单介绍了她的名字叫霍娇,其他什么也没说。

  桌上有荤有素,有白米饭。

  霍娇一下子饿了,不久前吃下肚的那个大馒头好像已经无影无踪。

  她按住肚子,祈求千万不要再发出什么让她丢脸的声音。

  但莫玲珑推过来一碗粥,说:“你喝这个比较好。先喝完,吃点菜。”

  饿久了的人,容易吃过头。

  莫玲珑知道,因为她也饿过。

  那粥稠稠的,表面飘着点点金黄的鸡油,绿色葱花和切碎的小青菜点缀其中,粥米之中,还有许多碾碎了的鸡肉,丝丝缕缕。

  她不尝都知道,这味儿有多好。

  霍娇低头小口地啜,鲜香的米粥是用鸡汤熬出来的,仿佛浓缩了整只鸡的精华。

  她越喝越快,喝完还没觉得饱,但整个人好像充盈了起来。

  “好喝吧?”何望兰咬着筷子笑眯眯问,“上次我生病,莫姨姨也给我做来着,她说生病的孩子才有的吃。”

  她还是孩子吗?

  霍娇心里想,但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连应何望兰一声嗯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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