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梦想
作者:Zoody
几天是多久?三天太短,五天够了吗?还是七天比较好。
年岁趴在桌子上,从微信划走又划回来,嘴里念叨:“让你别来烦还真不来烦啊。”
她放下手机,下巴磕在手背上,双目放空逐渐失焦。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年岁还在郁闷神游中,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忙不迭地拿起手机,眨眼让视线重新聚焦。
【我出去几天,怕你想找我的时候联系不到我,跟你说一声】
跃起的心脏又直线坠落,年岁打了个“哦”字发过去。
又是几天,她托腮叹了声气,几天到底是多少天。
初秋的风凉爽不燥,街边的梧桐半树仍旧翠绿,半树却已是金黄。
今天公司喊她去一趟,大概是要聊合约的事。
路过拐角年岁停下脚步,许久不来,串着柠檬片的风铃在屋檐下摇摇晃晃,这会儿店里没什么客人。
窗明几净,满室明亮,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吧台后擦拭酒瓶。
年岁盯住他,迈开脚步推门走了进去。
“你好。”
徐临越循声回头,看到来人后微微一愣,笑着回:“你好。”
“我叫年岁,你应该认识我吧?我之前来过你们店里,我网名叫碎碎又黏黏。”
“我知道。”徐临越点头,“明和跟我说过你。”
“哦。”年岁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问徐临越:“你这两天有见过明和吗?他来过店里吗?”
“怎么了?你找不到他?”
“不是。”年岁拉开高脚凳坐下,“他说他要出门几天,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到今天都没回来,是出差了吗?”
“出门………”徐临越眉心蹙起褶皱,想到明和前两天来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我俩吵架了。”年岁摊开手,“他的朋友我就认识一个严洋,只能来找你问了。”
徐临越回过神,扯了下嘴角说:“他的朋友也就一个严洋吧。”
“是吗?”年岁看着他问,“那你跟他怎么认识的啊?”
“算是严洋介绍的吧。”徐临越放下手里的酒瓶,“要喝点什么吗?”
“苏打水就行。”
“好。”
徐临越把玻璃杯放到年岁手边,告诉她说:“那会儿他还小,在酒吧里打工。”
“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吗?”
“对。”
年岁喝了口苏打水,觉得稀奇,笑了笑问:“他这么勤工俭学啊?”
“那时候他家里出事了吧,我也不太清楚,他没和你说过吗?”
年岁收回嘴角,摇摇头:“他就是很少主动提自己的事,有的时候我问才会说,但我又怕问多了不好,实话说我都愁死了。”
“他就这性格。”徐临越说,“喜欢把事情往心里憋。”
他看了眼面前的人,又笑着开口说:“其实我觉得他跟你在一起之后变化很大,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真的吗?”年岁不太认可这话,“我觉得他和以前没什么差别啊。”
“至少跟我去年看到他的时候不一样吧。”徐临越回忆起那天的场景,笑了声说,“那个时候他像刚从哪里被放出来的一样。”
年岁挑起眉梢,明和可以通过她的账号补全自己对她这两年的了解,但这两年的明和做了什么又过得好不好,年岁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她问徐临越:“可以跟我说说吗?”
“当然。”
去年辞职后徐临越租下了拐角的这家店面,但他在餐饮这行没经验也没方向,所以在微信上联系曾经开过餐厅的明和,想找他聊一聊。
也是在秋天,只是要比现在更冷一些,他们约在一家咖啡店里见面。
好多年没见,那时的明和也还是徐临越记忆中的样子。
瘦瘦高高,没什么表情,穿着浅色的卫衣,不太和人有眼神交流,见面后喊了他一声“临越哥”。
明和第一次这么叫他是在徐临越的公寓楼下。
过了十八年衣食无忧的日子,哪能一下子适应成年人糟心的生活。
被醉酒的客人吐了一身后明和也来了脾气,直接一抬胳膊把人撂地上了,韩国老板把他一顿训,他也不干了。
自尊心让他不接受姑姑打来的生活费,也不张口和朋友借钱,在明和眼里严洋的钱也是他父母的。
他唯一能心安理得接受的是徐临越的帮助,因为他觉得徐临越不缺钱,而且徐临越的钱是他自己赚来的,只有借他的钱明和不会有负罪感。
那会儿徐临越眼里的明和就是一个脆弱又坚强的男孩,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坚持让人觉得好笑又让人怪心疼的。
“可以开始找装修公司了,你这地方要重新做区域划分,原来那个布局不适合开餐厅,还有空调管道,油烟管道也得重新装。”明和说着皱了下眉,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他进门后做了好几次这些小动作,好像在强忍着什么,徐临越问,“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这里有点吵。”明和放下手,继续说餐厅开业前的筹备事项。
大堂里只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徐临越特地挑了家环境好的,店内的分贝都不比大马路上的白噪音高。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明和,问:“你还好吧?”
明和抬眼看向他,很快又垂眸,回答说:“没事。”
徐临越问他:“那你现在是不做餐饮了吗?”
“对。”明和说,“我爸年纪大了血压高,心脏也不太好,我有的时候帮他跑跑腿出出差。”
徐临越点点头。
桌上散落着一沓A4纸,是明和提前列好的一份餐厅筹备工作流程表,内容详尽完备,各种注意事项也帮他标明出来了。
还是不太一样的,还是成长了的,徐临越问他:“那你想再试一次吗?我真的觉得你挺适合干这个的。”
“哪里适合?”明和恹恹道,“都干倒闭了,我也没存款了。”
“那可能是时机不对。”徐临越笑起来,“天时地利人再和嘛。”
明和没立刻答应,想了想问他说:“你这家店在哪儿来着?”
“我公司附近的一个拐角,地段很好,客流量你不用担心。”徐临越笑着说,“我打算就叫它拐角,怎么样?来吗?我出资你出力。”
窗外明亮的光线让明和眯了眯眼,他看着徐临越,只有一个请求:“装修风格能让我定吗?”
“为什么?”年岁好奇道。
“他说怕我的审美是那种商务老男人风。”
年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抬起杯子喝了口水。
“后来就有了这个地方。”徐临越仰头看了一圈,目光又放回对面的人身上,“然后有一天你来了。”
“你去过他以前的那家餐厅吗?”年岁问他。
徐临越摇头:“只在他朋友圈看到过照片。”
“和这里很像。”年岁说,“但这里大多了,也更亮一点,可能是我以前总是晚上才去。”
杯子里的苏打水快要见底,她从椅子上起身,对徐临越说:“谢谢你啊学长,我还要去公司,得走了。”
“不用客气,有空常来。”
“哦对了。”走出去两步年岁又回过头,告诉吧台后的男人,“明和的朋友还有我,还有你。”
徐临越看着她,点点头说:“对。”
“有空和明和来家里吃饭吧,我太太很喜欢你。”
“真的啊?”年岁欣然应允,“好啊。”
枝繁文化在写字楼的第七层,出了电梯门她就听到一片笑闹声。
“今天怎么这么热闹?”年岁问前台的女孩。
“楠姐回来啦,在给大家发礼物呢,黏黏你也快去。”
年岁怔了怔,应了声:“好。”
留着黑色长直发的女人被围在人群中心,看到年岁走进来,她抬手打招呼喊:“哈喽。”
“姐。”年岁提起微笑走过去,“你回来了啊?”
“对啊。”顾楠端起桌上的打包盒,“我做了可露丽,你快来尝尝,我报了当地的烘焙班,跟人家学的最正宗的。”
年岁拿起一颗,问她说:“游学生活开心吗?”
“开心啊。”顾楠笑呵呵道,“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等会儿你自己去挑。”
“谢谢楠姐。”年岁咬了一口外层的焦糖脆壳,齿间“咔嚓”一声响,微苦之后才能尝到蜂巢蛋糕的甜腻。
“黏黏。”顾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年岁心一紧,反应了两秒才点头:“好。”
“把门关上吧。”顾楠从架子上抽出一份文件夹。
“哦。”年岁带上门,走到她办公桌前。
“我好久没回来,其实应该早点和你们聊的。”顾楠打开翻了翻,又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回去,重新找下一份,“你的合同快到期了对吧?”
“对。”
“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想在申城买房定居的。”顾楠回过头朝她笑了笑,“还是这个人生目标吗?”
“是也不是吧。”年岁说,“都行。”
“你这一年做得挺好的,也算是公司头部的达人了,之前的比例是太低了,所以我也不和你多说虚的了,我呢是想重新拟一份合同,你多拿一点,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顾楠终于找到她的那一份合同,拿到手里翻开说,“你觉得怎么样?或者你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姐。”年岁手指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看着她问,“我能和你说一点别的话吗?我怕再不开口我就没这个勇气和机会了。”
顾楠从文件上抬眸,微笑着点头:“你说。”
年岁默默提气又呼出,好像比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要紧张。
“我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特别激动,我跟你说我关注你好久了,我很喜欢你,你可能觉得我在客套,你肯定听过太多这种话了,但我不是,我真的,很谢谢你。”
她语速很快,顾楠合上手里的合同,看到她的眼眶慢慢红了一圈,垂在身侧的手也在发抖。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觉得填什么专业都行,我就想去申城,我爸妈说我胸无大志,但其实我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那个时候我的梦想是成为你。”年岁告诉她,“我想去你在的城市,看看你拍过的地方,我喜欢你分享你的生活,也憧憬我长大后也是这样的,漂亮光鲜,幸福又自在。”
听到这里顾楠摇了摇头,但并没有出声打断她。
“关注我的女孩里,有一些还在上学,有的时候她们私信我,告诉我她们的烦恼,我就会想到十几岁的自己,留着丑不拉几的蘑菇头,去商场总是买不到合适的裤子,衣柜里只有两条运动裤换着穿。”年岁浅浅笑了笑,“来申城的第一年我就去了富民路的那家咖啡店,但我喝不了咖啡,没有尝你最爱的澳瑞白。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好像帮自己实现梦想了,有的时候又发现,这个梦想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
“没有谁是光鲜亮丽的,大家只是把脆弱不堪的自己藏起来了而已,所以我不用羡慕谁,也不用成为谁,我就是我自己,不漂亮不光鲜也没关系。”
“但我还是希望你幸福。”年岁缓了口气,“我比谁都更希望你幸福,真的。”
上大学时随手取的网名成为了顾楠撕不掉的便签,网上的人管她们这代网红叫作“初代女神”,从论坛到博客,从图文到短视频,社媒平台经历了一轮又一轮变迁,“初代”换而言之就是“过气”。
其实顾楠所有账号的名字还是那两个字,只是慢慢地被大众遗忘了而已。
丈夫早有远见,叫她不要再拘泥于人前的那丁点关注,趁着还有一点影响力早早转幕后吧。
顾楠觉得他说的对,这个决定也让他们有了如今优渥的生活,虽然是以爱情为祭品,虽然她时常觉得自己在这家公司的作用好像和前台上的那只招财猫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偶尔一时兴起,她还是会发发好看的照片,只是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长篇大论地写下自己当下的心情。
零星的那几个点赞里,顾楠就算不刻意去记,也总能眼熟常见的头像和名字。
面前的女孩留着和她相似的发型,但她更年轻,眼眸更亮。
“宝宝。”顾楠笑着告诉她,“我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的剧情起伏比较大,我多说一点,当然作者的解读也只是作者个人的看法,大家可以保留意见各抒己见。
过去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留下的伤痛也是真实的,也符合“就是这种小口子才疼人”这句话,明和曾经失联这事年岁想不在意却又没法不在意,她一直都在情感和理智之间摇摆。
明和说的越靠近幸福的时候越不安,其实这一次年岁也体会到了,这一次是她没有安全感,所以她能理解这种感受,但她没办法接受明和的行为,他怕了他一声不吭地退缩了,留她一个人傻等。
这事明和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他说什么都是为自己开脱,他的态度一直是我错了我挨打。一开始他就问过年岁,你还恨我吗?你要还生气就在我身上撒出来,没关系我让你出气。他怕的就是年岁不在意自己,所以在年岁说出“我不是为了烦你我是担心你”的时候明和就安心了,其实年岁话说的难听但又说的很准,他看到年岁还在意的时候就是觉得“爽”了,他只要这个,也没再去管其他东西。
相比之下的年岁呢,在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她反而是更勇敢了一点更主动了一点,重逢后几次关系上的进展其实都是年岁在主导的,我怕了我就再靠近你一点,我抓你紧一点我可能心里就踏实了。
上一章的爆发是过往积压的情绪和此刻的感受冲击交叠在一起的后果,他俩的性格和为人处世的方法不一样,过往的经历也不一样,明和在我眼里像玻璃,你不难看透他的心,但它又始终和外界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当感知到危险的时候它就把自己封闭起来了。年岁像风又像火,是热烈的随性的、不加遮掩的,感知到危险就迎难而上,先做了再说。所以会彼此吸引,但碰撞在一起总要折腾出一些火花来,这样的故事看起来才有意思嘛。
像点在口腔溃疡上的药一样,得再猛烈地痛一下,痛过之后就好了就彻底痊愈了。
ps:下一章零点更新~(之后还是1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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