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者:梨庐浅
◎红糖糍耙◎
彭大嘴傻眼了,说话的声音都哆嗦起来:“怎生能这样!为何不卖与我们?”
林金兰掐着腰:“我的铺子,我们说了算。”
彭大嘴狂咽了一下口水,霎时间想起来刚才吃到的那些东西,是那样的好吃,他只能吃到这一次就再不能来,顿时欲哭无泪起来。
“这小娘子,方才是我鲁莽了,原是我无理,我收回我说的那些话。”
“横竖别人都知道你说的那些话,这时候收回来做什么?”
林金兰得理不饶人。
“这样,等回头我给你们写个段子,在茶楼里面说一说,保证说的天上有,地上无。”
彭大嘴搓搓脸,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一脸希翼地看着林金兰。
林金兰想了想,又扭头往回看了看,见其他人都没意见,这才应下:“你可要好好写,要是咱们知道你背地里偷偷败坏咱们的名声,咱们店还是不让你来。”
“我哪里还敢?肯定会好好写的。”
那友人也在旁边保证:“我替你们监督他,他要是瞎写,我先和他断了来往。”
彭大嘴瞪了自家友人一眼,见过拆台的,没见过他这样拆台的,真是他的好亲友!
周围的人见这事已经定下来,也顾不得其他的,继续埋头大吃起来。
“看来这铺子以后要名声大噪了!”
却有人在那边惋惜起来,小声嘀咕:“你傻呀,要是来的人多了,前排的队不是更长,咱们还怎么能吃到那些个好的?”
林金兰恰好听到了这话,赶紧去看是谁说的,原来还真有人这样想,生怕她们好过一点。
“可不敢这样,咱们铺子到时候来的人少了,干不下去才是要关门呢。”
“就是,等着铺子来的人多,咱们说不得以后还会再开一家铺子。”
张婶娘不过随口一说,那些排队的人却都一个个当了真,果然在那里讨论起来。
刚才说不告诉别人的那个汉子,满脸尴尬通红,连连作揖道歉。
林杏月知道以后,听得是心一阵紧一阵松:“竟想不到,今儿铺子前竟然这么热闹。”
她也不知道这汴京城里还有这样专门来评论各种美食的人,要是早知道了,也不用那试吃的法子,找了他们来就是。
“回头再打听打听,还有没有这样的人,到时候咱们多请几个。”
“行,明天我就去问问,那个彭大嘴应该知道。”
又说国子学中,祭酒已经问过好几遍,想知道那沙琪玛送来了没有。
张博士面上不显,拿着书一本正经地看,却半天迟迟没有翻动一页。
“会不会是不愿意给咱们送?”一执教开口,眼睛频频往窗户外面看。
“应当不会,这些东西国公府又不是拿不出来,他家二郎君还在咱们这边读书呢。”
那边的张博士总算翻了一页书,假装气定神闲地开口:“你们这样,像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样,何至于此?”
他这时候这样开口说话,让祭酒和其他同僚都对他怒目而视。
“是不是你还私藏着那沙琪玛,这才不着急?”苏祭酒直接问。
“我瞧着也像,别是真还藏着不拿出来与咱们吃。”
张博士没想到他不过说了一句话,就引火上身烧到了自己身上,赶紧把书放下解释起来:“这可没有,你们莫要往我头上泼脏水。”
“既没有,你作何不盼着国公府送了沙琪玛来?”
“咱们都在这里盼着,难不成你不爱吃?”
另一个博士赶紧跟上。
“我瞧着张博士就是不太爱吃,这样,一会儿咱们也别和他分。”
张博士脸上再也绷不住:“哪有你们这样的?算了,我去外头转一转。”
他神色虽勉强,可那仓皇而逃的动作泄露了她的几分惶恐。
他才出去,谢青就带着东西过来了。
苏祭酒看到摸着胡子笑呵呵地说:“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谢青假装擦了擦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说了这些东西做出来是多么的不容易。
苏祭酒笑呵呵的,其他的博士和执教已然没有那样淡定,都已经在那边纷纷抢起来。
“你怎么能拿那么多?”
“哪里多了?这分明就是一样多,一定是是眼花了!”
“你才眼花!就是你拿多了!”
谢青看得目瞪口呆,苏祭酒看着不成样子,摸着胡子轻咳了一声:“你们可不要再争抢了,都是同僚,体面呢?”
再争抢他都没有了!
谢青看了好一会儿,回去小声同二郎君抱怨:“一个个的瞧着都是正经人,分沙琪玛的时候还不如那些监生。”
二郎一下子来了兴致,“真是这般?可惜没有看到!”
又问了吴娘子在府里可好,“还难受不难受?”
谢青摇摇头,“那倒没有,咱家娘子别的哪里都好,就是听说很是馋林小娘子做的厨艺,闲暇也只吃些点心来垫吧垫吧。”
二郎君听了有些忧心:“成天要吃那些个药膳,好好的人没得也吃坏了胃口,等会儿我写封信,你给我娘送去。”
谢青应下了,二郎君又继续追问起来:“你还没说,谁抢到的最多?”
谢青想到方才的场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竟想不到,抢的最多的人是魏博士。”
“真稀奇,怎么能是魏博士?他年岁最大,瞧着平日里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就是!我看他走路也是不紧不慢,总怕他摔着了,谁知道东西一放下,就数他动作麻利,一个健步冲过来就先拿了三四个食盒。”
二郎君的嘴巴忍不住长大了:“拿了三四个食盒?总共才有多少,其他的那些博士可还有?”
谢青肩膀都忍不住笑得抖动起来:“别的博士好歹还能抢到一个食盒,就属咱们张博士,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从外头转了一圈回来,桌上一个食盒也没了,直愣愣站在那里。”
二郎君也跟着笑:“那张博士可是一点也没捞着?”
“却不是,再想不到他也是个脸皮厚的,直接就向其他的博士、执教讨要去了。”
张博士走到谁跟前,谁就纷纷避之不及,谎称还有事情,连连提着食盒就要走。
张博士哪里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手指着他们说他们做的太过分:“一个个的说我不是私藏就是不想吃,你们倒好,一个食盒也不给我留!”
“这话说的,先来先得,祭酒可是拿了三个食盒,你不向他要,来同我们要?”
张博士开始没敢开口,见这些同僚们哪个也不愿意把手中的食盒匀一个给他,只能一咬牙一跺脚,去找苏祭酒。
可惜苏祭酒健步如飞,人影早就不见了,张博士只能跟到他的屋舍前敲门:“祭酒可在?”
屋里传来了苏祭酒含混不清的声音:“不在。”
张博士无语起来,唉:“分明都听到了祭酒你的声音,我有正经事要说。”
“且回,等明儿得空了再说。”
等明儿?到时候那些个点心指不定还能不能剩下来!
张博士仰天长叹,咬牙切齿地说:“好歹与我一盒,还是我去同谢青说的,不然你们哪能落着?不然下回我再不去开口。”
苏祭酒一听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这才把门打开,拿出来半盒的沙琪玛递过去:“剩下的那些我还要给我老母尝一尝,这些你自个儿拿去。”
说话的时候还一副舍不得的模样,看着张博士只想暴走打人。
他又去了另外几间屋子,找了那个“自家老娘已经去世还偏要上供”的博士,让他再匀出来半盒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最后那些都进了你的肚子。”
没办法,这博士只能又给他匀出来一小点。
张博士就这样东拼西凑,总算是要了不少。
他抹了额间的一把汗,心想着要是有下回,他说什么也不去外头散一散。
想着,就拿起一个沙琪玛放到嘴里,直到那股子香甜的味道散开,他的眼睛立刻就眯了起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正吃着,门外突然有了动静,张博士喝了口茶水,才问:“是谁?”
外头传来了一熟悉的声音,是一监生,平日里和张博士也走得较近,光听声音就知道定然是笑着的:“博士,你这里可有那什么沙琪玛?”
张博士一听,脸色顿时慌张起来,忙把剩下的沙琪玛给收到了柜子里。
往桌上看了看,见空荡荡的,到底不妥,又打开柜子拿出来几个放在了桌子上,这才开了门。
“博士,怎生这般长时间才开门?”
边说,这监生边往桌子上扫了一圈,抱怨道:“还说向你讨要沙琪玛,你这都给藏起来了,咱们怎么好意思开口?”
张博士轻咳了一声:“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哪里藏起来了?”
“咱们都看见你向其他的博士、执教们讨要沙琪玛了,总共要了四五回!”
张博士恼羞成怒,拿起书本就敲了这监生一下:“让你读书,你却来盯着我瞧,可是有本事了!”
监生见张博士恼羞成怒,只能捂着脑袋回去了,边走还边用眼瞟着张博士。
他也没说错,先前他都看到了,张博士就是缠着其他博士要了有四五回!
果然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可悲可叹!
林杏月到了大厨房,就开始把那需要做红糖糍粑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这红糖糍粑需要糯米,且需要提前浸泡一晚上,让这米粒充分吸收水分之后膨胀起来,这样在上锅蒸煮的时候,吃起来就比较软糯。
再有就是需要那红糖和芝麻,猪油这些。
林杏月一过来,就先去看那糯米泡发的怎么样。
见差不多之后,就把它们沥干水分,都铺在了蒸锅上,大火烧开,差不多两盏茶的功夫才掀开蒸笼。
一片热气过后,就闻到了那糯米蒸煮过后散发出来的香甜味道。
待热气散了些,定睛看去,就见那糯米一个个都变得十分饱满,白白胖胖的。
接着就要把这些糯米放到一个大碗里面,往里面少放些猪油,开始用捣棒用力地按压糯米,直到这些糯米都变得粘稠,且能拉出来丝来。
柳娘子做完早饭之后并没有走,而是看着这林杏月在做着红糖糍粑,一边道:“这倒是和那栗子糕有些像,也是需要把那栗子和糯米粉一块捣成泥状,再上锅蒸。”
林杏月点点头:“是呢,不过这捣制可真是麻烦。”
她倒腾了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汗,柳娘子接过继续捣制,直到剩下的那些糯米都变得有粘性了。
陈妈妈和杨宏娘在那边正在做晌午饭,两个人打算单独试试做那松鼠鳜鱼,只是做着做着,目光就忍不住追随着林杏月这边看过来。
“这要学的东西也太多了,什么时候才能学完?”杨宏娘目光黏在上面,就挪不开了。
陈妈妈撇撇嘴,回怼了杨宏娘一句:“你要是不愿意学,又没人非逼着你,不知多少人都想往前凑着学呢!”
杨宏娘果然就看到,那边正眼巴巴看着林杏月的郑念慈,倒没有像前些日子一样看到郑念慈就心里烦,倒是有些佩服起她来。
想到什么,杨宏娘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郑妈妈如今可好?”
陈妈妈听了,呸了几声:“你提她做什么?没得晦气!”
她们先前是和郑妈妈的关系不错,可对她们来说,林杏月亦师亦友,再想起郑妈妈先前做的那些事情,可不就是看不上眼。
“听说已然能下床了,不过眼见着郑念慈进了你哥院子,就她自己一人在家,就又去找她那女儿。”
杨宏娘也跟着呸了一声出来:“她还有脸去找他那女儿?不说咱们都不知道,这些年她对她女儿竟然这般!”
“要是心疼郑念慈又喜爱她,也不是不能带过亲自教,只是也不能太厚此薄彼,把自己生的女儿踩在脚底下。”
“是个脑子糊涂的,少与她来往。”
“是呢,真是脑子不灵光!”
她们两个不再说,一边把那糖醋汁炒出来,一边看林杏月把那些已经捣出粘性的糯米粉拿出来。
林杏月把这些糯米粉放在了案板上,开始用手搓成一个个的柱子形状的。
做好之后,就把这些糯米团放到红糖和芝麻的碗里面,让这糍粑表面上均匀裹上红糖和芝麻,再放到盘子里摆放好,这样红糖糍粑就做好了。
这一个个糯米团子表面油润光亮的,被那红糖的糖浆包裹着,还能看到里头星星点点的米白色。
柳娘子看到这一盘子点心,夸赞道:“这倒和那糯米枣有些像。”
“吃起来确实不一样的口感。”
说完,林杏月就给众人各夹了几个。
柳娘子咬下去的一瞬间,眼前一亮,这糯米的软糯中偏偏又带着几分韧性,刚刚品尝到糯米本身的香甜,就又触及到红糖的滋味,一点点在舌尖上漫开。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享受的喟叹。
杨宏娘话到一半,顾不得烫,又把剩下的一半咬了下去。
那糯米十分黏,咬下去时还能拉出些细丝。
“想着不管是大娘子还是老太太身边的巧燕姑娘,都喜欢吃糯米枣,应当也愿意吃这些。”
柳娘子迫不及待想试试怎么做,挽起袖子,顾不得吃剩下的点心,就要去动手。
一直帮着烧柴火的婆子见她们在品尝,早就开始咽口水:“柳娘子要是不吃,我就端走了。”
柳娘子顾不上搭话,挥了挥手。
那婆子欢欢喜喜端着红糖糍粑,和人一起去分食。
几人迫不及待咬下去后,个个发出赞叹,那红糖的甜意从喉咙滑进胃里,哪怕嘴角沾了红糖浆都来不及擦,生怕晚一步就没了。
没吃到的人在那里捶胸顿足,眼巴巴看着柳娘子,希望她再多做一点。
吃到的人全都笑眯眯的,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乐事。
林杏月把先做好的几盘往三娘子和四娘子那边送了送,余下一盘打算带去给松姐儿、小云她们吃。
晌午的饭不用她操心,陈妈妈和杨宏娘做得有模有样,林杏月不过提点一二,就端着盘子走了。
赵嬷嬷她们一见林杏月过来,喜笑颜开,忙拉板凳让她坐在火前:“外头冷了,快来烤烤火。”
林杏月来到熟悉的地方,脸上露出满足神情,把带来的红糖糍粑递过去:“这是刚做出来的,你们也尝尝。”
看到那做成长条、裹着红糖芝麻的糍粑,小厨房的几人赶紧伸头过来。
松姐儿嘴里还埋怨着:“当你天天忙得都忘了咱们了呢。”
“怎么会,忘了谁也忘不了你们。”
松姐儿才高兴,就见小云坐到了林杏月那边,挨的很近。
小云也好久没去林杏月那边玩了,看见她就想贴一贴。
松姐儿不高兴,挤在另一边:“我也要挨着你。”
两个人就挨着林杏月,吃起来那红糖糍耙。
“好好吃。”
“真的哎,又甜又黏的,好好吃。”
赵嬷嬷在她们不远处坐着,说起西府那边的事:“该找的关系约莫都差不多找着了,只等西府的人收拾妥当就能走了。”
“可赶紧走吧,到时候西府整治整治,咱们住的地方也宽敞了。”胡娘子接话。
林杏月一想也是,等二老爷他们走了,确实会空出大片地方,脸上带了几分兴致,问赵嬷嬷:“可是还会重新分房子?”
“这就不知道了,有那才成家的,约莫能分着住的地方,咱们这些怕是够呛。”
林杏月不过随口一问,那边的董婆子突然想起来林婆子和林大海:“西府那边是不是也有亲戚,他们没来找麻烦?”
“敢来!他们以前对我们是什么样子,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没的还欢欢喜喜把他们接过来,那就太对不起以前的自个儿了。”
林杏月笑了笑,把章亲家帮忙看过的事情说了:“听说还去找了那边的封管事帮忙看着,很是够意思。”
“那就好,这越到最后关头,越怕他们鱼死网破。”
林杏月记在心里:“回头我就和我娘再说一声,白日里我们不在家,也得把那门锁上。”
又说了一通话,见赵嬷嬷脸上带笑,很是高兴,想着她对侄女能过来也是欢喜的。
林杏月扭头看去,就见董婆子和辛嫂子正在那边忙,定睛一看,做的却是肠粉,这也是林杏月教给她们的,做起来不难,却很好吃,小厨房的人也爱做这道吃食。
“月姐儿,你是不是还没吃饭?一会儿说什么也要在咱们这边吃。”
林杏月点点头:“行,那我就留下来吃,等会儿可别让我动手。”
“倒是跑到咱们这里躲懒来了,你且放心,来这儿就跟回到家一样,绝不让你动手。”
等吃了她们做的肠粉,林杏月不由竖起大拇指:“竟然这么好吃,就是我来做,也不能比这好到哪里去了。”
这肠粉吃起来先尝到的是那股子纯粹的米香,里面还放了些猪肉的馅料,吃起来就带着肉香。
那酱汁也是按照林杏月说的做的,咸甜适中,上面还放了芫荽和芝麻等等。
说得董婆子她们脸上都十分高兴,哪怕知道林杏月这话有夸大成分,也喜滋滋的。
她在里头吃,董婆子她们就搬着东西去外面,过一会儿丫鬟婆子们就要过来打饭了。
她竖着耳朵,听到外面叽叽喳喳,不知在说着什么,好奇问松姐儿:“都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松姐儿出去一趟,神秘兮兮的回来,压低声音:“你知道是谁回来了嘛?大娘子屋子里的绿夏回来了!”
林杏月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你说什么,绿夏回来了?”
松姐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劲儿,把刚听到的都和林杏月说了:“开始只是求到门房那边,花了不少钱,见了我姐姐和怀秋姐姐她们一面,说是想见见大娘子。”
林杏月听着,也不继续往下吃了,只觉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这绿夏胆子可不是一般大,人人都知道她是被大娘子赶出去的,就算后来和那小厮闹得不愉快,也没人想到她会转头来找周大娘子求情。
周大娘子也十分意外,平春说她来了,她眉头就先皱起来。
平春心里也没底,可到底和绿夏在一个屋子许多年,见她如今这样憔悴,再一联想她之前也差点被给了大老爷,难免有了兔死狐悲之感,就答应帮她撮合撮合。
“我姐也真是,回头我娘知道了,肯定要说她!好不容易有了如今这样的前程,还为了绿夏把自己搭进去,肯定着急。”
松姐儿既骄傲又觉得有些害怕。
林杏月也叹了口气:“你娘说的有道理,可你姐也真是个有义气的人。”
外头的人也在议论:“我仿若看到她了,不大真切,想着是不是看错人了。”
“我也觉得不会是她,她可是被大娘子赶出去的,还和大娘子闹成那样,又如何能回来?”
“别忘了她那一手算盘,打得可是好的很,以前大娘子都离不了她。”
“再打得好,那也是驳了大娘子和大老爷的面子,我看悬。”
众人议论纷纷,打饭的时候都没来往日的精神。
可看到端上来的是肠粉,一个个的都不再说闲话,喜滋滋的去端里肠粉吃。
绿夏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她要是在那庄子上待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和那小厮成了真正的夫妻。
一次不行,定然会有第二次,她能次次都躲过去?
躲不过去,生米煮成熟饭,事情就成了定局,再往后再生了孩子,绿夏简直不敢往下想。
与其过那样的日子,倒不如试试运气。
她赌周大娘子会是个心软的人,她在正院里好歹也当了十几年的丫鬟,只要念着一分的情,她就有活路。
梁妈妈听着平春跪下来回话时,手都哆嗦:“她倒是还有脸面回来。”
周大娘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把点心推到一旁,显然没胃口再吃。
平春心一直扑通扑通跳着,知道自己今儿是莽撞了,回去少不了要挨骂。
可是人总得有豁出去的时候,不能天天循规蹈矩。
她继续大着胆子说:“绿夏说,要是能回来,愿意为大娘子当牛做马,一辈子在娘子身边,梳了头做姑姑。”
周大娘子缓缓开口:“当初说来,也是那小厮把她从这府上接走的,说到底还是她的恩人,仅仅是不愿意同房,就要闹到这一地步,她的性子……”
周大娘子实在觉得绿夏的性子过于固执,当日里去了大老爷那里时是这样,如今把那小厮也闹成这样。
平春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跪在那里,手指无意识颤抖着,不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命运。
周大娘子看向梁妈妈:“你说,她是怎么有胆子又跑回来找我的?”
梁妈妈到底心软了一下:“想着是大娘子心肠软,她跟在咱们房里多少年,打小就是伺候您的,自然也知道您到底是个什么人。”
周大娘子听了,唇角往上翘了翘,想起来绿夏也的确在她身边待了不短时间,只是就这样把她放进来,实在有些打自己的脸。
正想着,就见梁妈妈又提了一句:“倒是不妨把她再换个差事,回头去外头查那些庄子上的账。她那时候算盘打得好,当初董顺家的事,她也只是查了一半,后头可是查出来不少东西。”
顿了顿,又继续说:“留在咱们身边好用是好用,就是大老爷怕是看见了她就不喜。”
这话也是故意说的,边说边去看周大娘子的神色。
周大娘子却没如梁妈妈所想,已然对大老爷彻底失望,不像以前为了个小娘还愿意和大老爷闹,现在听到大老爷三个字都只想翻白眼。
要是把绿夏放在跟前,大老爷看到了肯定膈应。
“那就先让她进来,自梳了头当个姑姑。”
平春大喜过望,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头,谢过周大娘子。
她今天求的不单单是绿夏的未来,求的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将来。
这一试探,也知道周大娘子真是个面冷心软、虽然不大靠谱却也不会要了她们性命的主子。
平春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
梁妈妈也恭维了几句,一边想着,怕是以后都不用再为大老爷和周大娘子之间的事烦心了。
“我倒是觉得那小厮也是个不大机敏的,既已把绿夏娶回了家,何必着急一时?慢慢等她有了那意思,两个人顺顺当当、理成章不就真成了夫妻?”
周大娘子是真的好奇,就不知道多等一等。
梁妈妈却深知这些男人的心思:“怕不是被谁三言两语刺激一下,说他是个没本事的,这小厮再一喝酒上头,觉得对绿夏那样好,她还不知感恩。”
这一屋子除了平春、梁妈妈和周大娘子都对这些爷们儿没一点好感,说话自然也就不客气。
“你且把她叫进来,我再问问她。”
平春忙起身去外头找绿夏,还想着再拿一身自己的衣裳,得让绿夏换上一身,免得穿了那在庄子上的旧衣,显得太落魄。
梁妈妈见周大娘子心情不赖,说起大厨房才做的红糖糍粑来:“像那糯米枣一样,也是个甜点,刚做出来还热乎,娘子可是要来一些?”
周大娘子点点头:“那就来一些,再配些茶。”
梁妈妈笑眯眯应了,没多大会儿,小丫鬟就把一碟子红糖糍粑端上来,放在周大娘子跟前。
“这又是那林小娘子才做出来的?”
“是呢,听说是两个小娘子那边想要吃甜食,她才做了来。”
周大娘子点点头:“她也是个有心的。既然说到三娘子,这赵家人也快要上门来提亲了,府里一应事情都要忙起来,针线房那边再抓紧一些,给三娘子快些做衣裳。”
又想起来宫里的榴姐儿,周大娘子叹了口气:“到底是亏欠了她,从来没为她操过这样的心。”
梁妈妈赶紧劝:“娘娘在宫里,那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气,娘子且宽心就是。”
周大娘子没往下说,心里却狠狠叹了一声,那宫里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别看着如今榴姐儿还算得宠,到底没有怀上,此次她心里也是不安的很。
那红糖糍粑散发着诱人的糖浆味,周大娘子拿了筷子夹起来一个放到嘴里,咬上一口,先吃到外面裹着的一层红糖浆,甜滋滋的。
心里头突然想到,不仅是榴姐儿,宫里头好些年没有人生出皇子了。
除了上次的绵姐儿,可还没往外露出风声,没蹦跶两天,就听说那小产了。
周大娘子咀嚼的动作一顿,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事一样,眼睛里全都是惊恐。
梁妈妈不知周大娘子在想什么,只见她举着那红糖糍粑好半天都没动一筷子,以为是今儿这点心不对胃口。
刚想上前劝,就见周大娘子把那红糖糍粑放到了嘴里,咀嚼的速度也加快起来。
像是有什么人在追赶她一样,吃得比往日都要快上不少。
“娘子,可要慢些吃,用些茶漱漱口吧。”
梁妈妈看见了,赶紧上前。
周大娘子这才回过神来,用筷子把唇边的红糖渍擦掉:“这味道倒是不错,和那糯米枣一样,都让人欢喜得很。”
梁妈妈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想着绿夏马上就要来了,便没有多问,只说那红糖糍粑:“馋得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周大娘子笑:“你也尝*一尝。”
梁妈妈瞧着周大娘子:“大娘子还是这样的心软。既如此,我也就尝一个。”
她另换了一双筷子,夹起来一个放进嘴里,眼睛很快就因着好吃弯了起来。
绿夏进来的时候,就闻到了屋子里那香甜的味道。
她眼睛一撇,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一碟吃食,只是不知道是什么,能散发出这样香甜的味道。
此时,她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平春告诉她周大娘子松了口要见她的时候,她都有些不可置信。
此番过来,也是因为实在走投无路。
她好不容易得了这一天的假,自己叫了辆马车在汴京城里逛了一圈,可心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一样。
想着马上就要回庄子上,心里一下子就惶惶然起来,那里不是她想回去的地方,就像是有什么深渊大口一样,正等着她走进去,然后将她彻底吞噬。
那小厮这几天一直同她好声好气说话,可见绿夏一时不应,心里也恼了,在家里又发了一通脾气,让绿夏别登鼻子上脸:“早晚咱们都得行那夫妻之实,你强拧着来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非要闹成这样,谁脸上也无光!”
绿夏觉得那句话一次次砸在她的心里头,让她无处可逃、无处可去。
不知怎么的,又走到了国公府这边。
想了想,就把身上带出来的银钱塞给门房,让他往里通传,想见一见平春,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走到了这一地步。
周大娘子看到地上跪着的绿夏时,愣了一下,好半天才看向身边的梁妈妈:“这真是绿夏?怎生和先前不一样了?”
周大娘子那时不让绿夏出门,只让她在屋子里算打算盘、账册,人也被闷得很白。
可去了庄子上哪里还有这样的闲情,就是教那些人读书,也大多是在院子里,自然就被晒黑了不少。
加上她最近寝食难安,又怕那小厮夜里再来找她,一晚上一晚上不睡,熬得人都瘦得脱了形。
绿夏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流了下来,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
周大娘子叹了一口气:“平春已同我说了,你可真想好了,要自梳了头当姑姑,不再嫁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天哈哈哈哈,就有假期了[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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