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血肉磨坊

  绝望。

  彻头彻尾的绝望。

  刘弘基的手在抖，连带着缰绳也在抖。

  前有林玄宸，后有李靖。

  头顶的山林里，全是黑洞洞的箭矢和攒动的人影。

  这他娘的是个口袋阵，一个专门为他刘弘基准备的，十死无生的口袋阵。

  “爹，爹……我们……”

  刘仁实的声音带着哭腔，牙齿都在打颤。

  刘弘基没有理会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寻找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林玄宸端坐于马上，只是抬了抬手。

  “围。”

  一个字，冰冷刺骨。

  山林中的周军动了。

  他们没有直接冲下来，而是像两只巨大的铁钳，从左右两翼的山坡上，不紧不慢地向下压迫。

  他们的动作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将包围圈一点点收紧，断绝了所有侧翼逃跑的可能。

  正前方的道路上，那支看起来最为单薄的周军步卒，也开始缓缓向前。

  他们的阵型有些稀疏，人数看起来不过万余，与自己这边的一万七千人马相比，似乎是唯一的突破口。

  刘弘基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可这也是唯一的路。

  与其被活活挤死、耗死，不如用尽全力，朝着那个最薄弱的地方，砸开一条血路！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传我将令！”

  刘弘基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豁出一切的疯狂。

  “全军，随我向前冲锋！”

  “目标，林玄宸的帅旗！”

  “擒贼先擒王！”

  他猛地一夹马腹，举起战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杀啊！”

  被逼入绝境的唐军，爆发出了最后的血性。

  一万七千人，汇成一股洪流，朝着前方那片稀疏的军阵，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们只有一个念头，冲过去，活下去！

  面对汹涌而来的唐军，那支周军步卒停下了脚步。

  他们没有惊慌，没有后退。

  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变阵。

  十一个人，自动组成一个小团体。

  最前面的人举起了半人高的藤牌，后面的人端起了长矛，狼筅，两侧的人则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一个又一个的小型战阵，如同礁石一般，矗立在唐军冲锋的道路上。

  鸳鸯阵！

  戚家军的鸳鸯阵！

  冲在最前面的唐军，一头撞了上去。

  “噗！噗！噗！”

  长长的矛尖，从盾牌的缝隙中精准刺出，瞬间洞穿了他们的胸膛。

  后续的唐军士兵想要绕开，侧翼的短刀手却如同鬼魅，一刀抹过，便是鲜血飞溅。

  整个唐军的冲锋势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他们的人数优势，在这样严密配合的战阵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一万七千人的洪流，被分割成无数个小块，然后被一个个小型的绞肉机，无情地吞噬。

  一个唐军校尉勇猛异常，一刀劈开了一面藤牌。

  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三支长矛就从不同的角度，捅进了他的身体。

  有唐兵疯了，抱着一个戚家军士兵，张嘴就咬向对方的脖子。

  那个戚家军士兵闷哼一声，反手抽出匕首，连捅了对方七八刀，直到对方断气，他才因为失血过多，踉跄着倒下。

  临死前，他还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匕首插进了另一个冲上来的唐兵的大腿里。

  悍不畏死。

  唐军的士气，在这样血腥而高效的屠杀面前，彻底崩溃了。

  他们本来就是败军，此刻更是肝胆俱裂。

  “跑啊！”

  “是魔鬼！他们是魔鬼！”

  有人开始掉头往回跑。

  可他们的身后，是李靖率领的部队。

  左右两侧，是不断收缩的包围圈。

  退无可退。

  跑无处跑。

  整个桥山的山谷，变成了一个巨大地血肉磨坊。

  唐军的尸体一层叠着一层，鲜血汇成小溪，将脚下的土地浸泡的泥泞不堪。

  刘弘基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所谓的突破口，是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深渊。

  包围圈越来越小。

  周军士兵甚至不用挥刀，只需要端着长矛往前平推，就能将挤成一团的唐军士兵串成糖葫芦。

  “爹，爹，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刘仁实彻底崩溃了，哭喊着抱住刘弘基的胳膊。

  刘弘基身体一震，最后一丝属于将领的尊严，被儿子的哭喊声彻底击碎。

  他不想死。

  他还不想死。

  “铛啷。”

  他手中的战刀，掉落在血泊之中。

  刘弘基翻身下马，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的年轻身影，嘶声高喊：

  “降了！我降了！”

  “林帅！林将军！我刘弘基愿降！”

  他一边喊，一边拉着儿子跪倒在地。

  “林帅！当年的事，都是李渊父子一意孤行！我等世家，不过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我刘家与你林家，并无直接仇怨！”

  “今日之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林帅虎威！求林帅大人有大量，饶我父子一命！”

  “我愿献出太平关，助林帅荡平河东！只求活命，只求活命啊！”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充满了卑微和乞求。

  残存的唐军，也纷纷丢下了兵器，跪倒在地，哭喊着投降。

  林玄宸坐在马上，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跪在尸山血海中的刘弘基父子。

  他没有说话。

  既没有说接受，也没有说拒绝。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刘弘基跪在泥泞的血泊里，头磕得邦邦响，额头满是混着血的烂泥。

  他身边的刘仁实早就吓傻了，只会跟着他爹一起抖。

  周围的周军士兵，就那么举着长矛和盾牌，一圈一圈地围着，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林玄宸始终没有下马。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这种安静，比山呼海啸的喊杀声更让人窒息。

  刘弘基受不了这种折磨，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涕泪。

  “林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当年之事，我只是个听命办事的，主谋是李建成，是李世民！跟我刘家没关系啊！”

  “我愿献出我刘家所有家财，只求林帅饶我儿一命！他还年轻，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把身旁的刘仁实往前推。

  “只要能换我儿一命，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可以帮你写劝降信，劝降河东所有守将！”

  “我甚至可以帮你设局，杀了李渊！只要你放过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