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插翅难飞

  “传我将令！”刘仁景猛地转身，意气风发，“全军集结，留一千人守城，其余九千人，随我即刻出征，夺回曲沃！”

  “将军，这……会不会太冒险了？”副将有些迟疑，“我们对敌情不明……”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刘仁景大手一挥，打断了他，“战机稍纵即逝，哪有时间给你磨蹭。周军刚下曲沃，立足未稳，士卒疲惫，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这是送上门来的功劳，不捡白不捡！”

  九千唐军，浩浩荡荡地开出绎城，朝着曲沃的方向急行军。

  刘仁景骑在马上，已经开始幻想自己收复失地，受到叔父和李渊嘉奖的场面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比那个只会纸上谈兵的李世民强多了。

  大军行至半途，前方的官道上，忽然出现了一支军队。

  不是小股部队。

  而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黑压压的军阵。

  军阵的最前方，一面巨大的战旗迎风招展，旗面上，五条张牙舞爪的金龙，仿佛要从旗帜里冲出来。

  五龙战旗！

  林玄宸的帅旗！

  刘仁景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林玄宸的主力，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不是应该在太平关城下吗？

  他看见了，那军阵中，有一万身着特制鸳鸯战袄，手持长短兵器配合默契的步卒。

  是戚家军！

  他还看见了，数万名身披重甲，气势如山的飞虎步卒。

  周军的主力，几乎全在这里！

  一股凉气从刘仁景的尾椎骨窜上后脑勺，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什么偏师？什么奇袭？

  这他娘的是个陷阱

  “撤……快撤！”

  刘仁景的声音都在发抖，拨转马头就想跑。

  可他面对的，是林玄宸。

  林玄宸端坐于战马之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靖。”

  他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末将在。”

  李靖催马上前，手中长枪一指。

  “全军，冲锋。”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淹没了一切。

  一万戚家军，三万五千飞虎步卒，如同开闸的猛虎，扑向了那九千已经乱了阵脚的唐军。

  这是一场屠杀。

  唐军本就屡战屡败，士气低迷，此刻见到周军主力，更是肝胆俱裂，连抵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阵型一触即溃。

  刘仁景在亲卫的簇拥下，拼了命地往回跑，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

  “情报有误！情报有误啊！”

  他现在只想逃回绎城，关上城门当缩头乌龟。

  一道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的侧后方。

  是李靖。

  李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平平无奇地递出了一枪。

  “噗。”

  枪尖精准地从刘仁景的后心窝刺入，前胸透出。

  刘仁景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那点殷红的枪尖，生机迅速流逝。

  主将一死，唐军彻底崩溃。

  士兵们哭喊着，丢下兵器，四散奔逃，或是跪地投降。

  周军没有停下脚步，大军顺势掩杀，直扑绎城。

  留守的一千唐军，眼睁睁看着自家将军的尸体被挑在枪尖上，看着自家溃败的大军被追杀，哪里还敢抵抗。

  城门大开，绎城易主。

  至此，太平关与绎城构筑的防线，被林玄宸一战凿穿。

  ……

  太平关。

  刘弘基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城外的周军，攻势看起来猛烈，喊杀声震天响，可打了这么久，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几次。

  雷声大，雨点小。

  “他娘的，这是在跟老子演戏！”

  刘弘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沙盘。

  他想明白了。

  城外这支所谓的周军主力，根本就是薛万彻率领的偏师在虚张声势。

  而真正的周军主力，早就绕道去了别处。

  再结合曲沃失守的消息，一个可怕的推断在他心中成型。

  林玄宸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强攻太平关，而是断他的后路，把他活活困死在这里！

  “不能再等了！”刘弘基双目赤红，“再等下去，就是瓮中之鳖！”

  他当机立断，召来心腹将领蒋立超。

  “我率一万七千人马，即刻突围，去夺回曲沃！你领三千人，给老子守住太平关，能守多久守多久！”

  “将军！”

  “这是命令！”

  刘弘基没有给他任何反驳的机会。

  他带着儿子刘仁实和一万七千唐军，趁着夜色，悄然打开了太平关的另一侧城门，向着曲沃的方向急行军。

  他们必须夺回粮草，然后与李渊的大部队汇合，否则，死路一条。

  大军一路疾行，不敢有片刻停歇。

  当他们抵达距离曲沃不远的桥山地界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父亲，过了桥山，再有三十里，就是曲沃了。”刘仁实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

  刘弘基点点头，正要下令部队稍作休整。

  “咻——咻——咻——”

  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忽然从道路两旁的密林中响起。

  无数支箭矢，如同黑色的死神，铺天盖地而来。

  “有埋伏！！”

  “举盾！快举盾！”

  唐军阵中一片大乱。

  猝不及防之下，前排的士兵倒下了一大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刘弘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箭雨停歇。

  前方的道路上，一支军队缓缓现身，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玄甲，正是林玄宸。

  在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周军主力，五龙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弘基和刘仁实父子俩，看着那张年轻却冷酷的脸，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是林玄宸！

  他竟然亲自在这里等着他们！

  刘弘基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当年林家被血洗的场景。

  那场行动，他虽然不是主谋，却是重要的参与者。

  他知道林玄宸有多恨他们李家。

  再看看双方的兵力对比，和对方那逸待劳的气势。

  完了。

  这是刘弘基心中唯一的念头。

  “爹，怎么办？”刘仁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撤……我们往回撤！”

  刘弘基想也不想，就想调头。

  可当他回头时，却绝望地发现，在他们来时的路上，李靖率领的另一支部队，也已经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林玄宸，后有李靖。

  他们被包饺子了。

  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