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风雨欲来（二）

  “丞相大人请回吧，我们国公爷昨日面圣归来，感染风寒，需要静养，今日不见客。”

  门房不卑不亢地说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

  闻丞相坐在轿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堂堂丞相，亲自登门，竟然吃了个闭门羹！

  周擎这竖子，竟敢如此怠慢！

  但他深知此刻形势比人强。

  北境大捷让周擎声望如日中天，手握重兵，更重要的是，他那个蠢妇的把柄和闻言希那个逆子，很可能都捏在周擎手里！

  “既如此，本相改日再来探望护国公。”李甫强压怒火，声音从轿中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轿子调头离开。

  然而，半个时辰后，一道不起眼的小轿却从大将军府后门悄无声息地驶出，绕了几条街，停在了一处僻静的茶楼雅间外。

  雅间内，周擎已换了一身常服，正在独自品茶。

  房门轻响，闻丞相在管家引导下走了进来，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护国公真是好大的架子。”闻丞相坐下，语气带着嘲讽。

  周擎放下茶杯，神色平淡。

  “丞相大人说笑了。实在是陛下垂询军务，身子有些乏了。况且，有些话，在府上说，不太方便。”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窗外。

  闻丞相自然明白他指的是府中眼线，脸色稍缓，但依旧凝重。

  “明人不说暗话。护国公，我那不成器的庶子……还有家中那蠢妇做的糊涂事……”

  “闻参军在北境受了些惊吓，正在我府中静养，暂无大碍。”周擎打断他，语气听不出情绪，“至于尊夫人……听闻已去佛堂静修，倒是清静。”

  闻丞相心中一紧，周擎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身段，沉声道：“护国公，以往若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只要护国公能高抬贵手，保住我闻家声誉，日后……闻家必当厚报！”

  “丞相言重了。”周擎微微一笑。

  “周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闻参军毕竟是朝廷命官，在北境也曾‘献策’有功，我自会保他平安。至于尊夫人……毕竟是丞相家事，周某不便插手。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今朝局动荡，陛下龙体欠安，太子与诸位皇子……似乎都有些心急。周某只愿边疆安稳，朝堂平静，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发生，尤其是……波及军国大事的‘意外’。丞相大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闻丞相心头巨震！

  周擎这是在警告他，也是在下最后通牒！

  要他闻家，至少在皇位尘埃落定前，必须保持中立！

  否则，他夫人李涵音夫人和庶子闻言希的事，就会成为摧毁闻家的利器！

  闻丞相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化为一声长叹，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护国公……深谋远虑。老夫……明白了。只望护国公言而有信。”

  “自然。”

  周擎颔首，亲自给闻丞相斟了杯茶，“如此，愿我与丞相，能共同维护这京城……来之不易的‘平静’。”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一扬关乎权力格局的密约，在这僻静的茶楼中悄然达成。

  ……

  郑婳最终还是决定出门逛逛。

  她戴着帷帽，只带了那个被她用金镯子收买的小丫鬟夏竹，来到了熙熙攘攘的西市。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听听小曲，看看杂耍，买些零嘴，感受着京城久违的烟火气。

  然而，一些流言蜚语还是不可避免地钻入耳中。

  “听说了吗？郑国公府遭贼了！连地砖都快被撬光了！”

  “真的假的？这也太邪门了！不会是……闹鬼了吧？”

  “谁知道呢！不过我看啊，是亏心事做多了！”

  “我还听说，他们家那个大小姐，前阵子不是失踪了吗？昨天回来了！一回来就把继母给逼到佛堂去了！”

  “啧啧，真是个厉害角色……”

  郑婳听得津津有味，丝毫不以为意。

  倒是夏竹有些不安，低声道：“小姐，他们都在胡说八道……”

  “让他们说去。”

  郑婳浑不在意，咬了一口刚买的糖葫芦，“说得越邪乎，有些人就越害怕。”

  正说着，前方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儿簇拥着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周围百姓纷纷避让。

  “是五皇子……”

  夏竹小声提醒。

  郑婳眼神微动，拉着夏竹退到一旁店铺的屋檐下，透过帷帽的白纱观察。

  五皇子似乎心情不错，正与旁边一个穿着禁军服饰的年轻将领说笑。

  那将领……

  郑婳觉得有些眼熟。

  “赵副统领放心，禁军统领的位置，本皇子定然为你争取到手！到时候，这京城九门的防务，可就……”

  五皇子拍了拍那将领的肩膀，声音不大，但郑婳耳力极佳，听得清清楚楚。

  禁军副统领？

  郑婳瞬间想起文言希供出的名单里，似乎有一个姓赵的禁军将领，是五皇子的人，后来在逼宫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她正凝神细听，五皇子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落在了戴着帷帽、身姿窈窕的郑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那位姑娘是？”

  五皇子挑眉问道。

  旁边立刻有狗腿子凑上来低语几句。

  五皇子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哦？就是那个把郑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的郑大小姐？有点意思。”

  他说着，竟径直朝着郑婳走了过来。

  郑婳心中冷笑，站着没动。

  “可是郑大小姐？”

  五皇子走到近前，语气轻佻，“本王久仰小姐‘大名’了。”

  郑婳微微屈膝，隔着帷帽行礼，声音平淡无波：“臣女参见五殿下。”

  五皇子笑道，“郑小姐巾帼不让须眉，听闻前日还去了北境？真是胆识过人。不知周大将军……近来可好？”

  他话里有话，带着试探。

  郑婳心中明了，这是想从她这里探周擎的口风。

  她语气依旧平淡：“劳殿下挂心，大将军一切安好，正在府中静养。”

  “静养？”

  五皇子眼中闪过一丝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反而笑道：“郑小姐若有空，不妨来本王府上坐坐，本王对小姐……甚是好奇。”

  这近乎直白的邀请，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夏竹吓得脸色发白。

  郑婳却忽然轻笑一声，声音透过帷帽传来，带着几分飘忽：“殿下盛情，民女心领。只是民女命格不好，克亲克友，怕给殿下带来晦气。告辞。”

  说完，不等五皇子反应，拉着夏竹转身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