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风雨欲来（三）

  克亲克友？这女人是在咒他吗？

  他盯着郑婳消失的方向，眼神阴鸷。

  “给本王查！查清楚她和周擎到底什么关系！”

  ……

  郑婳回到漪澜院，将五皇子的事抛在脑后。

  她更在意的是白天听到的关于禁军副统领的消息。

  她立刻研墨铺纸，将听到的对话和自己的推测写下，然后走到窗边，对着空无一人的院落轻声道：“把这封信，交给周擎。”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影子闪过，桌上的信笺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周擎派来保护她的暗卫。

  做完这一切，郑婳才松了口气。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受着京城上空那无形的、越来越沉重的压力。

  皇帝病重，皇子争权，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她和周擎，就像两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已经激起了涟漪。

  而这涟漪，很快就会变成滔天巨浪。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郑婳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而此刻的大将军府书房内，周擎看完了郑婳送来的密信，眼神冰冷。

  “五皇子……赵括……禁军副统领……”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他走到京城布防图前，目光落在了皇城的位置。

  风暴，即将来临。

  夜色如墨，笼罩着沉寂的皇城。

  沉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大将军府内，周擎刚与几位秘密前来、表明中立态度的老臣会晤完毕，秦苍便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入书房。

  “大将军，宫中急报！陛下……陛下半个时辰前呕血昏迷，太医施针用药，至今未醒！太子殿下已下令封锁宫禁，非召不得入！”

  秦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在周擎耳边炸响。

  终于来了！

  比闻言希预言的，似乎还早了几日！

  周擎豁然起身，眼中寒光闪烁：“消息如何传出？”

  “是我们在太医院的眼线，冒死用信鸽传出。”秦苍道。

  “另外，四皇子府和五皇子府皆有异动，府兵暗中集结。巡防营也换了太子亲信的人值守九门！”

  动作好快！

  太子这是要趁皇帝昏迷，强行控制京城，造成既定事实！

  周擎快速走到京城布防图前，目光锐利如鹰。

  太子掌控了宫禁和九门，看似占了先机，但……

  “禁军呢？”周擎沉声问。

  禁军负责皇城核心守卫，是关键中的关键。

  “禁军大统领态度不明，副统领赵括……今日午后便入了宫，至今未出。据我们的人观察，赵括麾下的人马，已悄然控制了通往太极殿的各处要道！”秦苍禀道。

  赵括！

  五皇子的人！

  果然，五皇子也想浑水摸鱼，或者说，他与太子达成了某种临时协议？

  先联手排除其他竞争者？

  周擎心念电转，迅速做出决断：“秦苍，你立刻持我令牌，秘密出城，调驻扎在京郊三十里外的‘锋矢营’入京！记住，分批潜入，化整为零，集结地点按第二套方案执行！”

  “是！”秦苍领命，毫不迟疑。

  “另外……”

  周擎叫住他，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玄铁令牌，这是父亲留下的最后底牌之一。

  “去城西‘老兵酒肆’，找老板，让他发动所有‘老伙计’，盯紧丞相府、兵部尚书府、还有……四皇子府！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明白！”秦苍接过令牌，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周擎独自站在书房内，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冰冷而坚定。

  这盘棋，要开始下了。

  与此同时，郑国公府漪澜院。

  郑婳也没睡，她神识进入空间，正清点着空间里的物资。

  忽然，她耳朵微动，听到了极远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号角声和马蹄声，虽然轻微，但自从神魂变强大后，郑婳的听觉变得更灵敏了。

  “开始了？”

  她挑眉，睁开眼睛。

  几乎是同时，窗外传来暗卫低沉的声音：“郑大小姐，城中戒严，九门封闭，宫中有变。”

  郑婳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皇城方向那片似乎比别处更显凝重的夜空。

  “知道了。”

  她应了一声，转身回到桌前，开始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

  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套套轻便坚韧的皮甲，几把淬了毒的精致手弩，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药粉和解药。

  “混乱将至，有备无患。”

  她一边整理，一边嘀咕，“也不知道周擎那边怎么样了……要不要去给他添把火？”

  她想了想，又拿出一张京城详细地图，在上面圈圈画画，重点标记了几个地方：丞相府、四皇子府、五皇子府、以及……几个关键的粮仓和武库。

  “水浑了，才好摸鱼。说不定，还能再发笔横财……”郑婳眼中闪烁着金币般的光芒。

  ……

  皇宫，太极殿外。

  气氛剑拔弩张。

  太子一身明黄服饰，在一众东宫侍卫和部分禁军的簇拥下，站在殿门外。

  他对面，则是以四皇子为首的一批宗室和老臣，双方泾渭分明，怒目而视。

  “四弟！父皇病重昏迷，由孤监国，乃是祖制！你带兵围堵太极殿，是想造反吗？”太子厉声喝道，试图占据大义名分。

  四皇子冷笑一声，毫不退让：“太子哥哥！监国可以，但为何要封锁宫禁，连母后和我等兄弟都不得探视父皇？谁知父皇昏迷是否另有隐情？在父皇苏醒之前，谁也别想独揽大权！我已请宗人府宗正和几位皇叔前来主持公道！”

  “你！”太子气结，他确实想趁机坐实监国之名，甚至……

  但他没想到老四反应如此激烈，而且竟然请动了宗室。

  双方僵持不下，殿外的禁军和双方府兵刀剑半出鞘，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一触即发。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角楼阴影里，五皇子正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嘴角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斗吧，斗得越狠越好。

  禁军副统领赵括已经控制了内宫通道，只要时机一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从太极殿内跑出，声音凄惶尖利：“陛下……陛下醒了！传……传护国公周擎、闻丞相、兵部尚书……即刻入宫觐见！”

  什么？

  父皇醒了？

  太子和四皇子同时脸色大变！

  皇帝苏醒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油锅，瞬间打破了太极殿外的僵局，也让无数暗中窥视的目光为之一滞。

  太子和四皇子不得不暂时收起刀兵，但眼神中的警惕与敌意丝毫未减。

  两人几乎同时下令手下心腹，立刻去“请”周擎、李甫等人。

  周擎接到传召时，刚部署完城外“锋矢营”的潜入事宜。

  他对此并不意外，闻言希的“预言”中提过，皇帝会在昏迷后短暂苏醒，进行最后的布局。

  他换上朝服，并未多带侍卫，只带了秦苍等寥寥数名亲随，从容入宫。

  宫门处的守卫果然换成了太子的人，盘查森严，但对周擎这位新晋护国公，倒也不敢过分刁难。

  踏入太极殿，一股混合着浓郁药味和沉重死气的压抑感扑面而来。

  龙榻之上，皇帝靠坐在软枕上，脸色灰败得吓人，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帝王的锐利和……深深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