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2 章 进宫面圣(二)

  高公公送走叶云州和阿弃，立马朝偏殿走去。

  周擎独自坐在偏殿里，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中的茶盏。

  茶水已经凉了。

  他轻抿一口，冰凉的茶水稍微压下他心头的燥意。

  就在他沉思之际，偏殿门外传来了动静。

  高公公来到偏殿，身边只带着两个小内侍。

  “周将军。”

  高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脸上再无之前的程式化笑容，只有一种深沉的凝重，“陛下请您单独觐见。”

  周擎心中猛地一凛。

  单独召见？

  如此隐秘，绝非寻常！

  他面上不露分毫，立刻起身：“有劳公公，我这就去。”

  寝殿内比之前叶云州和阿弃在时更加昏暗，药味也更浓重。

  宫人们都被屏退，只剩下皇帝和高公公。

  皇帝靠在龙榻上，呼吸急促，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灰败，但眼神却异常锐亮，如同回光返照，紧紧盯着走进来的周擎。

  “臣……”

  “不必多礼了！”皇帝急促地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过来！近前说话！”

  周擎依言上前，在龙榻前跪下，距离近得能清晰地看到皇帝枯瘦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老人斑。

  皇帝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高公公连忙替他抚背，被他烦躁地推开。

  他死死盯着周擎，仿佛要透过皮囊看进他的灵魂深处。

  “擎儿……朕的时间……不多了……”

  “朕自知对不起你们周家，对不起你们父亲……可朕也是形势所逼……”

  “你怪朕也好，怨朕也罢……”

  皇帝开口，石破天惊。

  “有些话……朕必须交代给你……”

  周擎心头巨震，垂首道：“圣上定能洪福齐天……”

  “屁话！”

  皇帝猛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戾气，“朕自己的身子……朕清楚！听着！朕现在跟你说的每一个字，你都给朕刻在骨头里！”

  “是，臣必当谨记。”

  周擎屏住呼吸。

  皇帝喘息了几下，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第一件事……朕……在龙椅的暗格里……留了一道密旨。”

  周擎猛地抬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震惊！

  龙椅暗格？

  密旨？

  皇帝盯着他，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若是……若是朕撑不过去，那群孽子……迫不及待自相残杀，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危及江山社稷之时……你，周擎，就去把密旨取出来！昭告天下！”

  周擎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皇帝这是……

  这是在交代后事，并且将一把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钥匙，塞到了他的手里！

  为什么是他？

  一个被流放刚回京的臣子？

  “圣上……臣……恐难当此重任……”

  周擎下意识地想推拒，这绝非恩宠，而是足以将他烧成灰烬的炭火！

  “你必须当！”

  皇帝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如同铁钳，力气大得惊人，眼中是近乎偏执的疯狂和算计。

  “你被流放一年，与那几个狼崽子牵扯不深！你手握北境军旧部（虽然已被打散稀释，但余威犹在）！你姓周！你是护国大将军的儿子！”

  “唯有你……或许还能念着一点江山百姓，念着一点你父辈用血换来的太平！”

  皇帝的话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周擎心上。

  原来如此！

  因为他看似孤立，因为他还有一点军方的旧日香火情，因为他周家的忠诚名声……

  所以被选为了这个执刀人？

  或者……

  制衡的棋子？

  “那密旨……”

  周擎声音干涩。

  “内容你不必知道！”

  皇帝打断他，眼神幽深，“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知道！你只需记住你的责任！必要时……可凭此……肃清朝纲！”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杀气腾腾。

  周擎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明白了，这道密旨，可能就是废立之旨！

  皇帝这是怕自己死后儿子们立刻打得头破血流，留的最后一道保险，一个清理门户的授权！

  而自己，就是那个可能要被推出去执行“清理”的人！

  不等周擎消化这惊天秘闻，皇帝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件事，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第二件事！北漠王庭内乱，其左贤王弑主自立，联合西羌，陈兵二十万于边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边关告急文书雪片一样飞来！”

  皇帝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朕已决定，升你为护国大将军，总领北境一切军政事务，即日点将出征，平复北漠之乱！”

  周擎再次愕然抬头！

  护国大将军？

  这是子承父业？

  护国大将军，地位尊崇，权力极大！

  让他一个被流放刚刚回京的旧臣去领兵？

  “圣上！臣离京太久，对京畿和北境军务均已生疏，恐难……”

  “朕意已决！”

  皇帝再次粗暴地打断，语气带着一种最后的疯狂和独断。

  “你的能力，朕清楚！你父亲的能力，朕更清楚！虎父无犬子！现在朝中那些酒囊饭袋，朕信不过！”

  “北境军是你父亲一手带出来的，你去，最合适！唯有快速平定北漠，稳固边防，朕才能……才能放心……”

  他说到最后，语气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托付？

  周擎心念电转，瞬间明白了皇帝的更深层意图。

  一是北境之乱确实需要可靠之人去稳住局面，二是将他支离京城这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手握重兵在外，既是保障，也是威胁！

  既能防止他在京城搅局，也能在京城真的大乱时，成为一支可以左右局势的强力外援！

  甚至……那密旨的真正用途，或许要配合这支大军才能实现！

  好深的心机！

  好狠的算计！

  即使弥留之际，这位皇帝依旧将权术玩弄得炉火纯青！

  “臣……”

  周擎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重重叩首，“领旨！谢圣上信任！臣必当竭尽全力，荡平北漠，以报皇恩！”

  无论内心如何惊涛骇浪，此刻他必须接下这柄双刃剑。

  兵权，也是是他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皇帝似乎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高公公连忙上前伺候。

  皇帝挥挥手，示意周擎退下，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周擎再次叩首，缓缓退出寝殿。

  走出殿门，深夜的冷风吹在他汗湿的后背上，激起一阵寒战。

  他抬头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心中波澜万丈。

  一道不知内容的密旨，一个位高权重却危机四伏的帅位。

  皇帝这是将他和整个天下的风云，都绑在了一起。

  他的归京之路，从这一刻起，才真正踏入了滔天巨浪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