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1 章 进宫面圣

  叶云州和阿弃刚到闲王府门口，还未抬脚登上台阶，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一队穿着宫内侍卫服饰、腰佩弯刀的人马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们身后。

  为首一名面白无须、眼神精亮的内侍快步上前，对着叶云州和阿弃微微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殿下，九殿下，陛下口谕，宣您二位即刻入宫觐见。”

  叶云州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急，连让他踏进府门的机会都不给。

  他看了一眼那内侍，是皇帝身边颇有些脸面的副总管太监，姓钱。

  派他来，显得很“重视”。

  “有劳钱公公带路。”

  叶云州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他轻轻拉了一把阿弃，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阿弃紧紧贴着叶云州，警惕地瞪着所有人。

  没有车驾，只有两匹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瘦马。

  钱公公皮笑肉不笑：“殿下恕罪，事出突然，仓促之间未能备好车驾，只好委屈二位殿下骑马了。”

  叶云州没说什么，利落地翻身上马，动作牵扯到肩上的伤，让他蹙了下眉。

  阿弃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马，眼神担心的望向叶云州。

  叶云州用眼神示意他没事。

  一群人向宫门口行去。

  ……

  周擎刚踏入大将军府那冰冷空旷的门槛，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庭院的全貌，身后就传来了宫车特有的铃铛声和侍卫整齐的踏步声。

  他脚步一顿，心中冷笑。

  果然，一刻都不让人喘息。

  转身，只见一辆规制不低的宫车停在了府门外，一名穿着紫色宦官服色、品级明显不低的老太监在一众小内侍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周将军，老奴奉陛下口谕，特来迎您入宫觐见。”

  这老太监周擎认得，是皇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心腹大太监，高公公。

  派他来，规格更高，也更显“恩宠”。

  周擎脸上迅速堆起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疲惫惶恐的表情，连忙拱手:

  “怎敢劳高公公大驾亲迎！圣上隆恩，臣这就随公公入宫！”

  他表现得如同一个骤然被天恩砸中、不知所措又感恩戴德的落魄臣子，演技堪称精湛。

  高公公笑眯眯地打量着周擎，目光在他那身半旧衣袍和略显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笑容更深了些：“将军请上车吧，陛下还等着呢。”

  两拨人马，几乎同时抵达巍峨的宫门外。

  周擎从装饰华丽的宫车上下来，一眼就看到了骑在瘦马上、脸色苍白冷峻的叶云州，以及他身后那个满脸桀骜不驯的少年。

  叶云州也看到了周擎，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皆是一片沉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彼此都明白对方此刻的处境——都被那位高高在上的圣上“惦记”着，且来得如此“及时”。

  高公公和钱公公也互相打了个照面，眼神交换间自有一番外人看不懂的机锋。

  “三殿下，九殿下，周将军，请吧，陛下已在寝殿等候。”高公公侧身引路。

  宫门次第打开，露出里面更深重肃穆的皇家禁地。

  一行人沉默地行走在宽阔冰冷的宫道上。

  红墙高耸，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巡逻的禁军盔甲鲜明，目光如炬，脚步声整齐划一，更添威严。

  阿弃少时离宫，极其不适应这种环境，绷紧了全身的弦，紧紧跟在叶云州身后半步的位置。

  叶云州则目不斜视，仿佛对周遭的富丽堂皇和森严守卫视而不见。

  周擎则微微垂着眼，看似恭顺，实则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着路径和守卫情况，心中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

  穿过重重宫门和回廊，终于来到皇帝寝殿外。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龙涎香的味道从殿内弥漫出来，给人一种沉闷而怪异的感觉。

  殿外等候的宫女太监皆屏息静气，面带忧色。

  高公公先进去通传，片刻后出来，低声道：“二位殿下，陛下宣你们进去。”

  他看了一眼周擎，“周将军，请在偏殿等候。

  周擎被一个小太监引去了偏殿。

  叶云州和阿弃一前一后步入寝殿。

  殿内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只点了几盏宫灯。

  明黄色的帐幔低垂，龙榻上，一个瘦削的身影半靠着，不时发出沉重的、拉风箱般的咳嗽声。

  这就是当今皇帝，他们的父皇。

  不过短短几月年，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副病入膏肓、行将就木的模样。

  唯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帝王的锐利和深不可测。

  “儿臣……叩见父皇。”

  叶云州和阿弃同时跪下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响起。

  皇帝剧烈地咳嗽了一阵，旁边侍立的太医连忙上前伺候他喝了口参汤。

  他缓过一口气，浑浊的目光缓缓落在跪在地上的两个儿子身上，声音嘶哑虚弱：

  “起来……都起来吧……让朕……好好看看……”

  两人谢恩起身，垂手而立。

  皇帝的目光先落在阿弃身上，打量了片刻，叹了口气：“煜儿在外多年，苦了你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你怪父皇吗……？”语气带着慈父的关怀和一丝……歉疚？

  阿弃看向叶云州。

  叶云州用眼神示意他回话。

  阿弃立刻躬身：“劳父皇挂念，是儿臣不孝，未能侍奉膝前……”

  皇帝摆摆手，又看向叶云州，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明显不自然的左肩上停留了一下，眉头微蹙：“烨儿……你这伤……”

  叶云州语气平淡：“回父皇，路上遇到些意外，小伤，无碍。”

  “意外？”

  皇帝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不出情绪，“朕听闻……你们路上遇到了山匪？竟如此猖獗……京畿重地，岂容宵小作乱！高大伴，传旨给京兆尹和卫戍营，严查！务必剿清匪患！”

  “老奴遵旨。”高公公连忙应下。

  叶云州心中冷笑。

  好一招轻描淡写，把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定性为了“山匪作案”。

  皇帝似乎耗尽了力气，又喘息咳嗽起来，断断续续道：“回来……就好……朕……老了，病了……就盼着……一家人团圆……你们兄弟……要和睦……要……帮衬着太子……稳固江山……”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在阿弃和叶云州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叶云州立刻表忠心：“父皇洪福齐天，定能康复！儿臣愚钝，唯愿尽心竭力，为父皇分忧，辅佐太子殿下！”

  阿弃则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儿臣遵旨。”

  皇帝似乎满意了，又或许是真的疲惫至极，挥了挥手：“下去吧……朕累了……你们的府邸……缺什么……跟内务府说……”

  “儿臣告退，请父皇保重龙体。”两人再次行礼，缓缓退出了寝殿。

  直到走出寝殿，重新呼吸到外面微冷的空气，叶云州和阿弃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刚才那短短一刻钟的觐见，比外面的一场厮杀更让人心力交瘁。

  那位病重的父皇，哪怕只剩下一口气，那帝王心术和猜疑，也丝毫未减。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交流。

  在太监的引导下，阿弃扶着叶云州沉默地朝着宫外走去。

  宫门外，高公公和钱公公笑着送别：“二位殿下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