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九 章 我真不是山神娘娘
作者:画妖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出声。
“我真不是什么山神娘娘!”郑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
她指向自己身上那层干涸板结的泥壳子,声音拔高。
“你们看看!看看我这副鬼样子!天底下哪有这么狼狈、这么窝囊的山神娘娘?!”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村民头上。
他们抬起头,目光从郑婳那张沾满泥污的脸,移到她身上那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硬邦邦裹着泥浆的破衣上。
是啊……传说里呼风唤雨、宝相庄严的神仙,怎么会是这副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模样?
怎么会住在这四处漏风、家徒四壁的破茅屋?
几个原本就带着疑虑、相对理智些的村民,眼神中的希冀渐渐褪去。
他们互相看了看,沉默地低下了头。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里主事的老汉,重重叹了口气,撑着膝盖,有些费力地站了起来。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是深深的疲惫,对着郑婳,也像是自言自语。
“唉……王阿婆糊涂了……这世道,哪有什么神仙……”
他摇摇头,不再看郑婳,转身默默地走出了茅草屋。
有人带头,跪在地上的村民接二连三地站了起来。
他们脸上带着失落,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没有人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拖着沉重的脚步,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这间破屋子。
最后,只剩下王阿婆一个人,还直挺挺地跪在门口冰冷的泥地里。
她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沾着泥浆,额头因为刚才的磕碰,红肿了一块,渗着丝丝暗红的血丝。
可她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郑婳。
“您……您就是……”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哑含混,像是在对郑婳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我看见了……我看得真真的……您只是……只是……”
郑婳避开了她的目光。
那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头发慌。
巨大的挣扎在她心底撕扯。
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粮食散发着谷物干燥温暖的香气。
白米、面粉、成袋的粗粮……
可是……
杯水车薪!
灾民何止眼前这一个村子?
她空间里的东西,撒出去,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更要命的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旦她漏出一点点粮食的痕迹,哪怕只是一个馒头……
在这被饥饿和绝望统治的地狱里,她会被撕碎!
那些刚刚还跪地祈求的村民,会立刻化身最凶残的饿狼,将她和她空间里的一切,连同骨头渣子都嚼碎吞下去!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勒紧了心脏,压倒了所有刚刚冒头的、不合时宜的怜悯。
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混乱的头脑强行冷静下来。
走!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郑婳不再犹豫,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
她目光在茅屋周围逡巡,最终落在角落里一个歪歪扭扭、破旧不堪的木板车上。
车身沾满泥浆,两个轮子勉强还能转动。
这足够了!
她不再看门口泥地里跪着的王阿婆,走到角落,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将那沉重的木板车拖拽到茅草堆边。
“姐姐……?”
阿弃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他想挣扎着坐起来,但腿上的剧痛让他瞬间白了脸,额角渗出冷汗。
“别动!”郑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想活命就听话!”
她蹲下身,深吸一口气。
碰到阿弃身体时,能感觉到他因疼痛和恐惧而微微的颤抖。
郑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她小心地避开他肿得吓人的伤腿,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和膝弯,用尽全身力气,像拖拽一块沉重的木头,将他一点一点从潮湿的茅草堆上挪下来。
“呃……”
阿弃疼得闷哼一声,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但他看着郑婳紧绷的侧脸和额角渗出的汗水,硬是把痛呼咽了回去,只是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地、充满信任地看着她。
每挪动一寸,都伴随着阿弃压抑的抽气和郑婳粗重的喘息。
终于,阿弃那瘦小却异常沉重的身体被放到了冰冷的木板车上。
他蜷缩着,伤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脸色惨白如纸。
郑婳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水混合的污迹。
她走到车头,捡起地上那两根充当车辕的、粗糙的麻绳,用力套在自己同样酸痛的肩膀上。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败的茅草屋。
门口,王阿婆依旧跪在那里,像一尊泥塑的雕像,浑浊的眼睛追随着她。
那眼神复杂难辨,让郑婳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一咬牙,不再回头,猛地弓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拉!
“吱嘎——!”
沉重的板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两个轮子碾过泥泞的地面,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巨大的阻力从绳索传来,勒进郑婳瘦弱的肩胛骨,痛得她眼前发黑。
车上阿弃的重量,加上泥地的吸力,让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拉着一座小山。
一步,两步……
郑婳低着头,脖颈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汗水混着泥浆,顺着她的鬓角、下巴不断滴落,砸在泥地里。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在泥泞中留下深深的脚印。
她拉着车,朝着村外那条被洪水冲刷得面目全非的土路走去。
没有人阻拦,只有几道麻木的目光追随着这辆吱呀作响的破车。
终于,破板车碾过村口那棵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的老槐树,彻底离开了那个绝望的小村落。
郑婳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
她咬着牙,继续拉着车,沿着泥泞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道路两旁,是被洪水蹂躏过的田地,禾苗倒伏,一片狼藉。
浑浊的水洼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偶尔能看到被洪水冲来的破烂家什,甚至……
一两具被泡胀的牲畜尸体,引来一群乌鸦聒噪地盘旋。
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板车上的阿弃蜷缩着,因为颠簸,腿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他额头冷汗涔涔。
他看着前面那个瘦弱的背影,正用尽全力拉着沉重的板车,绳索深深勒进她单薄的肩膀,每一次迈步都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踉跄。
巨大的愧疚淹没了他。
“姐姐……”
他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对不起……都是我拖累了你……你……你把我放下吧……我……”
“闭嘴!”
郑婳头也没回,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
“再敢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扔进那边的水洼里喂乌鸦!”
她粗重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后背。
“不想拖累我,就给我撑住!别死在我车上!”
阿弃被她凶得缩了缩脖子,看着郑婳倔强前行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泥污。
他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咬住嘴唇,努力蜷缩起身体,试图减轻一点车子的重量。
不知走了多久,郑婳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一样嘶鸣,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一次抬起都重逾千斤。
肩膀被绳索磨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她终于支撑不住,在一个稍微干燥点的土坡旁停了下来。
她松开绳索,整个人脱力般瘫软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阿弃担忧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不敢开口。
郑婳喘息稍定,才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板车旁查看阿弃的伤腿。
肿胀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反而因为颠簸似乎更严重了些,青紫色的范围扩大了。
她心头一沉。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尽快找到医馆或者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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