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五十 章 大快朵颐

  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将其中一个馒头塞进蜷缩在破木板车上的阿弃手里。
  阿弃原本因为腿伤和饥饿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在触碰到那温软、雪白的馒头时，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里没有丝毫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狂热！
  他猛地抬头看向郑婳，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虔诚。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就知道！姐姐就是神仙！是来救我的神仙！”
  那眼神太纯粹，也太沉重，像两座无形的小山，压得郑婳几乎喘不过气。
  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个正在表演拙劣戏法的骗子。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吃你的！”
  她粗声粗气地呵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她赌气般地把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啃一口的馒头也塞进阿弃手里，又顺手从“袖袋”里（实则是空间）摸出一个装了清水的竹筒，放在阿弃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不远处小土坡的方向走去。
  “姐姐……”
  阿弃的声音带着不安从身后传来。
  “待着别动！”
  郑婳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脚步更快了。
  她一直走到土坡后面，确认视线被完全遮挡，阿弃绝对看不到这边，才停下脚步。
  又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几只被惊起的乌鸦聒噪地飞向远处光秃秃的树梢，再无活物。
  就是这里了！
  郑婳集中意念，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
  空间里干燥、温暖、带着谷物特有香气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
  这熟悉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
  但此刻，她最渴望的不是安全，而是——味蕾的救赎！
  意念再动！
  一张小小的矮几从一堆杂物中飘到眼前，上面放着一锅热气腾腾、泛着诱人油光的鸡汤。
  旁边放着一只酱色浓郁、皮酥肉烂、颤巍巍的水晶肘子；
  还有一只肚皮滚圆、油亮喷香、肚子里塞满了糯米饭的八宝鸭……
  郑婳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响亮的咕噜声。
  她扑到矮几前，抓起筷子，像饿了三天的狼，对着那碗鸡汤就猛灌了一大口！
  滚烫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连日来啃冷馒头积攒的所有寡淡和怨气！
  她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油亮的鸭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鸭皮酥脆，鸭肉软烂入味，混合着糯米的香甜，口腔得到极致的满足感！
  接着是肘子，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那浓郁的酱香和胶质让她幸福得几乎要呻吟出来！
  她吃得满嘴流油，风卷残云。
  鸡汤喝完了，肘子啃得只剩骨头，八宝鸭也只剩下一副骨架……
  直到肚子撑得滚圆，再也塞不下任何东西，她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瘫坐在空间里。
  摸着圆鼓鼓的肚皮，感受着久违的饱腹感和味蕾的狂欢。
  这才是人吃的东西！
  她喟叹一声，满足地眯起了眼。
  吃饱喝足后，视线落到自己身上那层硬邦邦、布满干涸泥浆的“盔甲”上，好心情瞬间打了折扣。
  又痒又难受，还散发着难以言喻的气味。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不行，必须换掉！
  空间里囤积的物资五花八门。
  她很快翻出一套适合她身量的粗布男装——深青色的短打，耐脏又利落。
  虽然空间里没有水可以清洗身体，但能换掉这身泥壳子也是巨大的解脱。
  她迅速脱掉那身又沉又脏的破衣，胡乱用空间里干净的布巾擦掉身上最明显的泥垢，忍着皮肤上残留的黏腻感，套上了那身干净的男装。
  粗糙的粗布摩擦着皮肤，感觉不太舒服，但那份干爽，让她整个人仿佛都轻了好几斤。
  换好衣服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堆放的衣物，动作顿了一下。
  犹豫片刻，她还是挑拣出一套同样深青色、看起来和阿弃身形差不多的男童短打。
  布料结实耐磨，尺寸也合适。
  反正那小子认定了她是“神仙姐姐”，那就让他误会到底好了。
  郑婳拿着那套小号男装，最后看了一眼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心头掠过一丝涟漪。
  随即，她收敛心神，意念微动。
  土坡后，郑婳的身影重新出现。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手里拿着那套给阿弃的干净衣服，朝着板车停放的方向走去。
  刚绕过土坡，郑婳的脚步就顿住了。
  只见破旧的板车上，阿弃依旧蜷缩。
  那条伤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他手里紧紧攥着郑婳给他的两个白面馒头，却只在一个馒头上小心翼翼地啃下了极小极小的一块。
  那啃痕边缘整齐，像是用最珍惜的态度，只取用了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另一个馒头则完好无损地放在他身边，被他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小心地盖着，像是在供奉什么圣物。
  他并没有吃郑婳额外给他的那个馒头，也没有碰那竹筒水。
  此刻，他正低着头，无比专注地、小心翼翼地舔舐着自己刚才啃过馒头的手指。
  那神情，虔诚得仿佛在品尝什么无上美味，连指尖沾上的一点点白色粉末都舍不得浪费，舌尖卷过，仔仔细细地舔干净。
  他苍白的脸上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美味”而泛起一丝满足的红晕。
  郑婳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如同朝圣般舔舐指尖的动作，看着他身边那个被供奉起来的、完好无损的馒头，还有他脸上那纯粹的、因一点食物而绽放的满足笑容……
  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冲击狠狠撞在她的心口！
  她刚刚在空间里大快朵颐、满嘴流油的画面，与眼前这个连啃一口馒头都小心翼翼、如同进行神圣仪式的少年身影，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那套准备给阿弃的干净衣服，布料柔软的触感此刻却像针一样扎着她。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涩，让她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