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十八章 山神娘娘

  她的秘密……
  被看到了？
  “山神娘娘显灵了！显灵了！”
  老妪激动得浑身发抖，枯槁的手指颤抖地指着郑婳刚，语无伦次。
  “光！我看见了！有光！一闪！就没了！您……您要施法！您要救我们！”
  她说着，竟然“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泞的地上，额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浑浊的泪水混合着泥水从她脸上滑落。
  “老人家！你……你看错了！快起来！”
  郑婳头皮发麻，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
  她冲过去想扶起老妪，手指却在碰到对方冰冷的手臂时猛地缩回，仿佛被烫到一般。
  “不会错！不会错！”
  “求娘娘开恩！救救我们吧！洪水……粮食都没了……人都快饿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指控，让郑婳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恐惧、慌乱、还有被强行架在火上烤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那老妪凄厉的哭喊和“山神娘娘”的称呼，惊动了远处忙碌的几个村民。
  “王阿婆？怎么了？”
  “山神娘娘？在哪？”
  “快去看看！”
  脚步声和惊疑不定的议论声由远及近。
  郑婳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她脑海中几浮现出自己被当成妖孽围起来的可怕扬面。
  几个同样衣衫破烂、面带饥色的村民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跪在泥地里磕头不止的王阿婆。
  王阿婆对面，是一个满身泥污、却难掩清丽容貌的陌生女子。
  “王阿婆，你这是干啥？”一个老汉惊疑地问道。
  “山神娘娘！她是山神娘娘！”
  王阿婆激动地指着郑婳，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我刚才亲眼看见她要施法！有神光！”
  村民们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郑婳身上。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
  在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希冀？
  郑婳只觉得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让她浑身僵硬。
  不是，进入空间还会发光吗？
  以前都没感觉到。
  这是真的还是老妪老眼昏花看错了？
  如果是真的，以后得特别注意了，这会发光的话太容易暴露了。
  郑婳张了张嘴，想辩解，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的吗？阿婆？”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颤声问道，看着郑婳的眼神充满了祈求。
  “千真万确！老婆子我用命担保！”
  王阿婆斩钉截铁。
  就在郑婳几乎要被这无形的压力压垮之际——
  “姐……姐姐？”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浓重鼻音和不确定的呼唤，从茅草屋里传来！
  是阿弃！
  郑婳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还活着！
  她再也顾不得眼前这些村民和王阿婆那狂热的眼神，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了对面的茅草屋！
  潮湿的茅草堆上，那个瘦小的身影正艰难地支撑起上半身。
  阿弃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额角有一道已经凝结的暗红色血痂，一直延伸到鬓角。
  他身上的破衣服也被泥浆糊满，但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边的小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脚踝处肿得像个发面馒头，青紫一片！
  显然在洪水的冲击和坍塌中受了重伤。
  他看到冲进来的郑婳，那双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的大眼睛，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光芒，眼里是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
  “姐……姐姐！”
  阿弃的声音带着哭腔，虚弱却无比清晰，他努力地想朝郑婳伸出手。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郑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快步冲过去，蹲下身，小心地避开他受伤的腿，想检查他的伤势。
  “别乱动！”
  阿弃却仿佛感觉不到腿上的剧痛，只是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郑婳，脸上的笑容苍白却灿烂。
  “不疼……看到姐姐……就不疼了！姐姐……你没事……太好了！”
  就在这时，茅草屋那简陋的门口，光线一暗。
  王阿婆在几个村民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看到茅草堆上伤痕累累的阿弃，和他看向郑婳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王阿婆浑浊的眼睛更亮了。
  她挣脱搀扶，再次“噗通”跪倒在冰冷泥泞的地上。
  “山神娘娘！老婆子没看错！您救了这娃！您显灵了！”
  她猛地转头，对着身后同样惊疑不定的村民们嘶声喊道：
  “都跪下！快跪下！求山神娘娘开恩！救救我们！跟着山神娘娘！我们才能活！”
  她的声音如同带着魔力。
  经历了洪水肆虐、家园被毁、亲人离散、饥饿绝望的村民们，也跟着跪了下去。
  噗通！
  噗通！
  噗通！
  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茅草屋门口，泥泞的地上，那几个村民，连同闻声赶来的其他几个幸存者，在短暂的迟疑后，竟真的一个接一个，朝着郑婳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
  “求山神娘娘开恩！”
  “救救我们吧！”
  “给口吃的吧娘娘！”
  “我们给您磕头了！”
  卑微的、带着哭腔的祈求瞬间充满了狭小破败的茅草屋。
  他们额头触地，沾满泥污。
  郑婳僵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跪倒一片的村民，听着那一声声将她架在神坛上的哀求，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比洪水更冰冷，比泥浆更沉重。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紧紧抓着自己衣角、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笑容和全盘信任的阿弃。
  再看向门口泥地里，那个额头沾血、眼神狂热、将她视为唯一救赎的王阿婆。
  最后，目光扫过那些在绝望中抓住一根稻草、将她奉为神明的村民。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