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三 章 出城

作者:画妖
  空气里弥漫着白日晒过的燥热和牲口、尘土混合的气味。
  郑婳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靛蓝粗布伙计短打,布料粗糙,磨得她细嫩的皮肤隐隐作痛。
  她脸上刻意抹了层不均匀的锅灰,头发也胡乱塞在同款灰扑扑的包头巾下,努力缩着肩膀,试图让自己融入周围那些真正风尘仆仆的伙计之中。
  她紧紧跟在商队中一辆装满布匹的骡车旁,粗糙的麻袋边缘蹭得她的手臂生疼,她心里把叶云州骂了个狗血淋头。
  “叶云州这个言而无信的大尾巴狼!”
  “说好的账房学徒呢?账房学徒只需要拨拨算盘、记记账本!现在倒好,临时把我塞进伙计堆里!”
  “伙计是要搬货卸货的!就我这细胳膊细腿,一袋米都扛不动,万一等会儿要搬点什么,露馅不是分分钟的事?”
  “这人,分明就是在故意整我……”
  这无声的咒骂让她憋屈又焦虑,偏偏还得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假象。
  叶云州的商队规模不小,十几辆大车满载着茶叶、丝绸、药材和各色杂货,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混合着伙计们粗声的吆喝和骡马不耐的响鼻。
  那面绣着遒劲“云记”二字的杏黄旗在晚风中猎猎招展,是信誉的象征,也是某种无形的护身符。
  可越是靠近那两扇巨大、森严的城门,郑婳的心跳就越发失控,像被擂响的战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商队最终被守卫抬手拦下,停在城门丈许之地。
  这一停,郑婳感觉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漏跳了好几拍,掌心湿滑一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守卫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队伍里的每一个人。
  她下意识地把身体往旁边骡车堆叠的麻袋后缩了缩,祈祷着自己这临时抱佛脚的伪装能蒙混过关。
  “军爷辛苦啦!”
  领头的张掌柜是个惯走江湖的精明人,脸上立刻堆起熟稔又恭敬的笑容,快步上前,声音洪亮。
  “这大热天守城,兄弟们真是劳苦功高!咱们叶老板特意吩咐,请各位军爷喝点小酒,解解乏,去去暑气!”
  话音未落,一个沉甸甸、鼓囊囊的粗布钱袋已经极其自然地滑进了守卫头头粗糙的大手里,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守卫头头是个满脸横肉的粗壮汉子,穿着半旧的皮甲。
  他不动声色地掂了掂手中的分量,那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脸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松弛,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哈哈哈,叶老板太客气了!总是这么想着兄弟们!”
  守卫头头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江湖气。
  “那在下就替弟兄们厚着脸皮,谢过叶老板的美意了!”
  说完,他随手将钱袋往旁边一个年轻守卫怀里一抛,“收好喽,回头给大伙儿分分,都沾沾叶老板的福气!”
  “谢头儿!谢叶老板!”年轻守卫喜滋滋地接住,周围的守卫也纷纷露出笑容,气氛似乎一下子融洽了许多。
  但这融洽只是表象。
  守卫头头一边貌似随意地跟张掌柜寒暄,那双精明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商队的人员和货物。
  “张掌柜,这趟买卖跑得远啊?瞧着阵势不小。不知这次是去哪里发财?估摸着多久能回来?”
  “最近道上可不太平,听说前头官道附近有流寇闹腾,专劫商队,你们可得加倍当心点。”
  他嘴里说着关心的话,脚步却开始沿着商队缓缓踱步,目光逐一扫过每一个伙计的脸庞和身形,尤其注意那些刻意躲避视线、显得过分紧张的。
  张掌柜心头一紧,面上笑容依旧热络。
  “哎哟,劳军爷您挂心!这趟是往南边送批紧俏药材,顺道收点当地的山货特产。来回嘛,估摸着得两三个月。”
  “有军爷们在此坐镇,宵小之徒哪敢放肆?我们商队都是走熟了的老路,护卫也带得足足的,不怕的!”
  他试图用话语和笑容转移守卫的注意力。
  守卫头头“嗯”了一声,目光却未离开队伍。
  他的视线好几次掠过郑婳藏身的骡车区域。
  每一次目光扫过,郑婳都感觉脊背僵硬,冷汗顺着脊椎沟往下淌,几乎要把内衫都浸透了。
  她拼命模仿着旁边一个老伙计佝偻的姿态,学着他们粗声喘气的样子,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衣领里。
  守卫头头的脚步在郑婳附近停了下来。
  他似乎对骡车上堆得老高的布匹麻袋产生了点“兴趣”,伸出手随意地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这布……看着挺扎实,是云记自家染坊出的吧?”
  他漫不经心地说,手指却沿着捆绑货物的粗麻绳滑动,像是在检查是否牢固。
  接着,他像是要更仔细地“查看”货物,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郑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汗味、皮革的腥膻以及铁器冰冷的金属气息。
  她的心脏狂跳,全身肌肉绷紧得像拉满的弓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发抖,不要抬头……
  守卫头头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从粗糙的麻袋缓缓上移,落在了郑婳低垂的后颈上。
  那脖颈纤细,皮肤虽然刻意抹了灰,但在夕阳的余晖下,依然透出一种与周围那些常年风吹日晒、脖颈粗粝黝黑的伙计们截然不同的细腻和苍白感。
  他的目光微微一顿,随即又扫过郑婳紧紧抓着骡车边缘、试图借力稳住身体的手。
  那双手指节分明,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干净,即使此刻沾满了灰尘和车辙的污迹,也掩盖不住那份养尊处优的痕迹,与旁边老伙计那布满厚茧、指节粗大变形的手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一丝明显的疑虑在守卫头头眼中闪过。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探究,直直指向郑婳。
  “喂!那个伙计!说你呢!把头抬起来!”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郑婳耳边炸响!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凝固。
  完了!
  脸上的灰能盖住五官吗?
  声音会不会露馅?
  叶云州这个混蛋,这下真被他害死了!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
  周围的嘈杂声、伙计的低语、骡马的响鼻、车轮的吱呀……
  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守卫头头那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的目光。
  郑婳没动,守卫头头那只布满老茧、带着汗渍和油污的大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朝郑婳的肩膀抓来……
  就在快碰到郑婳肩膀的瞬间,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隐含威严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清晰地盖过了城门口的嘈杂。
  “王头儿,手下留情啊。”
  随着声音,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分开人群,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月白色锦缎常服,腰间悬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商队的主人——叶云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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