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二章 叶云州献出城计策

  “叶老板的商队，想必规矩森严，我一个外人……”
  郑婳强压着激动，试探着问，目光紧紧锁住叶云州的表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叶云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
  “商队里添个手脚勤快、识文断字的‘账房学徒’，帮老账房打打下手，记录记录沿途损耗，倒也不算逾矩。老账房年事已高，多个帮手，想必他也乐意。”
  账房学徒！
  这个身份简直是为她这身书生装扮量身定做！
  郑婳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但巨大的诱惑背后，是更深的警惕。
  叶云州凭什么帮她？
  仅仅是因为好奇银子的去处？
  还是……另有所图？
  “叶老板如此古道热肠，在下……感激不尽。”
  郑婳斟酌着措辞，眼神锐利起来。
  “只是不知，叶老板需要在下……付出些什么？”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不会从叶云州这种狐狸手里掉下来。
  叶云州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透出一种“你果然上道”的意味。
  他身体后仰，重新靠回椅背，玉骨折扇“唰”地一声再次展开，慢条斯理地摇着，目光却牢牢锁住郑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郑小兄弟快人快语。”
  “在下这点微末的‘古道热肠’，所求自然也不多。”
  他扇子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小兄弟那批‘被偷走’的现银，数目颇为可观。”
  “在下不才，经营着几家钱庄票号。小兄弟若能寻回……哪怕只是其中三成，存于在下钱庄，由在下代为打理生息，那便是双赢的局面，你看如何？”
  三成！
  郑婳心头猛地郑婳心头猛地一沉，随即涌起一股荒谬的冷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银货两讫的事，给出来的银子还想拿回去？
  这是觉得买那铺子亏了，打算再弄点回去？
  什么“代为打理生息”，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他根本就没信过银子被偷的鬼话，他笃定银子还在她手里，而且就在她身上！
  他这是在用出城的“门路”，明码标价地勒索！
  郑婳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拒绝的念头刚起，眼角余光瞥见城门口，一个身形与她之前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正被守卫粗暴地扯下面纱，仔细对照画像，引来一片惊恐的哭喊。
  那城门，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必须尽快出城！
  郑婳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怒火压下去。
  再抬眼时，她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甚至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带着点认命意味的笑容。
  “叶老板……真是好算计。”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三成……看来叶老板这‘门路’，价值千金啊。”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刺向叶云州。
  “我若应了，叶老板如何确保我能安全混出城门？又如何确保……事后你不会再起波澜？”她必须拿到切实的保障。
  叶云州对她的愤怒不以为意，笑容依旧从容：“申时初刻，西市‘万通货栈’后门。会有一辆青篷骡车，车上标记着‘云记’的徽记。”
  “你换上旁边包袱里的伙计衣裳，直接上车，自会有人安排。至于安全……”
  他扇子轻轻一摇，“只要小兄弟在车上安安分分做个‘哑巴学徒’，王某那点面子，保个商队伙计顺利出城，还是不难的。至于事后……”
  他收起扇子，身体再次微微前倾，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意味。
  “叶某在商言商，既收了‘佣金’，便讲一个‘信’字。小兄弟离了这京城地界，天高海阔，你我银货两讫，再无瓜葛。这点信誉，叶某还是有的。”
  银货两讫？再无瓜葛？
  那你还来趁火打劫要三成回去？
  郑婳心中冷笑。
  信他才有鬼！
  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这“再无瓜葛”的承诺，至少是眼下她唯一能抓住的、暂时的安全绳。
  “好。”
  郑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申时初刻，万通货栈后门，青篷骡车。三成佣金……我认了。”她端起碗，将最后一点冰冷的馄饨汤灌进喉咙，仿佛饮下的是苦酒。
  “爽快！”
  叶云州抚掌而笑，眼中精光闪烁，也不知是满意于交易达成，还是得意于自己的算计得逞。
  他站起身，玉骨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那么，祝小兄弟……一路顺风。”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汇入人群，摇着扇子，步履悠闲地离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笔寻常买卖。
  郑婳坐在原地，看着叶云州消失的背影，又看向那依旧森严的城门，手指在粗陶碗的裂缝上缓缓摩挲。
  三成银子……如同剜去一块心头肉。
  但更让她如芒在背的，是叶云州那洞悉一切的眼神。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
  他帮忙，真的只是为了钱？
  她低下头，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拍在油腻的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书生袍宽大的袖口里，她纤细的手指悄然握紧了贴身藏着的一把冰冷匕首的柄。
  申时……万通货栈……青篷骡车……
  是通往生路的渡船，还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罗网？
  她站起身，拉了拉身上的粗布袍子，将书生的破旧布包甩在肩上，低着头，像无数个为生计奔波的穷酸书生一样，脚步匆匆地融入了西市涌动的人潮之中，身影很快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