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十一 章 城门盘查

  城门口的方向，守城侍卫的动作一丝不苟，展开的画像在阳光下异常刺眼。
  那上面，正是她在国公府时华服盛装的模样。
  四个城门，铁桶一般。
  看来郑安怀和王文英是铁了心要把她揪回去，或者，让她永远出不了城。
  “郑……小兄弟，我坐你对面不打扰吧？”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玩味，突兀地在嘈杂的市井声中响起。
  她猛地抬眼，叶云州那张俊朗含笑的脸庞映入眼帘，他姿态闲适地落座，手中那把标志性的玉骨折扇不疾不徐地摇着，眼神却像探照灯，精准地锁定了她。
  郑婳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不是！这身粗布书生袍，这刻意染黄的肤色，这满脸碍眼的麻子！
  连她自己对着水盆都差点认不出镜中人，他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强压下喉头的惊悸，面上维持着属于“落魄小书生”的警惕和疏离，声音刻意压得粗哑了些。
  “叶老板？”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角落。
  “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干嘛？”
  难道是那几间铺子的契书有问题？
  银子她可是实打实收了的，他要反悔？
  叶云州仿佛没看见她眼中的戒备，扇子摇得更加悠闲，唇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意，声音却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郑……小兄弟手段了得啊。”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城门方向，又转回郑婳脸上。
  “那么多现银，沉甸甸的，在下实在好奇，小兄弟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地……嗯，藏匿于无形？藏哪儿了？”
  他微微倾身，好奇宝宝似的，眼神却锐利如鹰。
  郑婳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勺子的指节微微发白。
  这问题直指核心！
  她总不能拍着桌子告诉他“嘿，我有随身空间，银子就在里面”吧？
  她迅速低头，舀起一个馄饨塞进嘴里，借着咀嚼的间隙含糊道。
  “咳……别提了，倒霉！银子……被偷了！”她抬眼，努力做出悲愤交加又劫后余生的表情。
  “那贼人狠毒，偷了银子还放火，差点把我也烧死在客栈里。我这都是拼了老命才逃出来的！”
  她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仿佛那扬“大火”的烟尘还呛在喉咙里。
  叶云州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意纹丝未动，只是那双桃花眼里的玩味更浓了，扇子摇动的频率都透着一股“你看我信不信”的从容。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看着她，就让郑婳感觉自己编的瞎话像纸糊的灯笼，在他目光下嗤嗤冒烟，眼看就要烧穿。
  郑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索性也豁出去了，破罐子破摔地回瞪他。
  哼！不信也得信！
  难道你叶大老板还能掐会算，猜到我有空间不成？
  有本事你戳穿我啊！
  “喔……”
  叶云州拖长了调子，终于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扇子“啪”地一声合拢，轻轻敲在掌心，
  “那郑小兄弟还真是……损失惨重啊。”他语气里的惋惜假得不能再假。
  “不知小兄弟接下来，有何打算？”他目光似不经意地再次飘向城门，又落回郑婳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这铜墙铁壁，你打算怎么钻出去？
  郑婳心中警铃大作，咆哮几乎要冲破喉咙。
  关你屁事！
  叶云州，你到底想干嘛？
  她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低头搅动着碗里所剩无几的馄沌汤，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这叶狐狸嗅觉灵敏，手段通天，此刻主动找上门，绝不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
  他看穿了她的窘境，甚至可能猜到了她的意图……
  一个大胆的念头倏地闪过。
  既然甩不掉，不如……利用他！
  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她需要出城，而他，显然有常人没有的门路和手段。
  虽然与虎谋皮极其危险，但眼下，他似乎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有效的浮木。
  郑婳抬起头，脸上刻意堆砌的悲愤和警惕褪去大半，换上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试探。
  她放下勺子，直视着叶云州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
  “打算？”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目光也投向那戒备森严的城门。
  “叶老板慧眼如炬，不是都看到了吗？我这副模样，这副身家，还能有什么打算？无非是想找个……能透透气的地方罢了。”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可惜，这城门……透风的口子，似乎堵得有点死。”
  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将“想出去”这个难题，像烫手山芋一样，轻轻抛回给了叶云州。
  她在赌，赌叶云州找她，除了好奇银子，还有别的目的。
  赌他既然主动提了“打算”，就有能力或者有想法，为她开一条缝。
  小摊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郑婳脸上刻意点画的麻子，却让那双此刻闪烁着决然与算计的眼睛更加明亮。
  叶云州合拢的扇子并未再打开，只是用扇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叩击声，节奏平稳，却像敲在郑婳紧绷的心弦上。
  他脸上的玩味笑意淡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评估意味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回应郑婳抛回的难题，目光在她刻意粗陋的书生袍上逡巡，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即便染黄、点麻也难掩清亮的眼睛上。
  “透透气的地方……”叶云州缓缓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这京城，繁华是繁华，可有时候，闷得人喘不过气，确实不如外头天高地阔来得自在。”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市井的嘈杂声仿佛被他的气扬隔绝在外。
  “郑小兄弟想找条透气的缝……这想法，倒也不难理解。”
  郑婳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这是……接招了？
  她没有接话，只是屏住呼吸，等待他的下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粗糙的碗沿。
  叶云州看着她强自镇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用扇骨轻轻点了点桌面，声音压得更低，几近耳语。
  “城门守卫如临大敌，查的是画像上的贵人。小兄弟这幅……尊容，还有这身打扮，与画像上那位，可是云泥之别。”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郑婳眼中燃起的微弱希望之火。
  “只要过了守卫那关，自然海阔天空。”
  “叶老板的意思是……有办法帮我‘过’那关？”
  郑婳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办法么……”
  叶云州拖长了调子，扇骨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总是人想出来的。恰巧，在下今日申时，有一批货要运出城去。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就是些普通的江南布匹，送往北边铺子的。守城的王校尉，与我这商号也算有些交情，查得向来……宽松些。”
  商队！
  郑婳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混入商队！
  这几乎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