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七 章 被识破身份
作者:画妖
他拿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紫砂壶,动作优雅地为自己斟了一杯新茶。
氤氲的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他过于苍白的脸色和那道新伤。
他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来此品茗赏景。
这无声的等待,比楼下的审视更令人煎熬。
终于,叶云州放下了茶盏。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再次看向郑婳,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郑姑娘。”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郑婳紧绷的神经上。
“现在,可以好好说说你的‘要事’了。”
他刻意加重了“郑姑娘”三个字,如同冰冷的匕首,彻底剥开了郑婳的伪装。
叶云州那句轻飘飘的“郑姑娘”如同九天落下的惊雷,精准无比地劈在郑婳的天灵盖上。
郑婳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瞬间炸开了!
碎片四溅,思维一片空白,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声在颅内疯狂回荡。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又在下一秒被点燃,冲上头顶,烧得她脸颊滚烫,耳根赤红。
他能看出自己的女儿身,这并不意外。
行走在外,眼力毒辣的人多的是。
可是……“郑姑娘”?
他怎么知道她姓郑?!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超之前的任何紧张。
就像你精心藏好的底牌,对方却连你藏牌的暗格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遍全身,让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在对方精准的点名下,瞬间变得苍白而可笑。
她像一个被剥光了推到聚光灯下的小丑,无所遁形。
雅间里沉水香的气息似乎也变得粘稠沉重起来,压迫着她的呼吸。
她死死盯着叶云州那张过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脸。
那苍白的底色,那道新添的伤痕,此刻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洞悉一切的危险。
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那微小的声音在死寂的雅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她强迫自己张开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强压的恐惧而变得嘶哑、颤抖,几乎不成调。
“叶……叶老板……”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丝镇定,但出口的话语依旧破碎。
“怎么知道我……姓郑?”
问出这句话,几乎耗尽了她此刻所有的力气。
她死死盯着叶云州的嘴唇,等待着他的回答。
叶云州看着她瞬间褪尽血色又骤然涨红的脸,看着她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涛骇浪,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玩味之色更浓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那块雪白的布巾,动作优雅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的指尖捻着布巾的一角,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擦拭着他刚才握过的那个白瓷杯盏的杯口。
杯沿残留的一点水渍被轻柔地抹去,瓷器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无声的动作,这慢得令人窒息的节奏,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郑婳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疯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
终于,他擦完了杯口,将那块布巾随意地丢回桌上。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锁住郑婳,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剖开她强装的镇定,看到内里那颗狂跳不安的心。
“郑姑娘。”
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却带着一种冰锥般的穿透力。
“你以为,在不清楚你身份的情况下,在下会跟你上二楼!”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混合着冷冽药香和淡淡血腥气的独特气息再次逼近,带着无形的威压,将郑婳牢牢钉在圈椅上。
“更何况,”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郑婳紧绷的神经末梢,“城西‘暗影堂’门口那张新鲜出炉、墨迹都未干透的悬赏告示……上面画影图形,描摹得可是相当传神啊。”
“一万两雪花银。”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郑国公府大小姐郑婳,这身价,够动人了。”
轰——!
又是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郑婳的心口!
悬赏?
画像?
暗影堂?
谁悬赏的?
郑安怀?
王文英?
国公府都被搬空了,他们还有钱悬赏找她?
可是这叶云州,为什么能一眼认出乔装后的自己?
好吧!
果然是老狐狸,凭一张悬赏令,就能猜出她的身份。
既然他猜出了自己身份,那就简单多了。
郑婳从宽大的袖笼里,毫不犹豫地抽出一个沉甸甸的、用上好织锦裹着的狭长木匣,“啪”一声,轻轻搁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推了过去。
“在下手头,有十二间铺子,位置绝佳。”她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在心头盘桓了无数遍的数字。
“作价八万两白银。”
“只要现银。”
郑婳强调只要现银。
她是要跑路的,路上兑换银票容易暴露行踪。
反正她有空间,直接要现银,方便。
“八万两?口气不小。”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郑婳脸上,细细描摹着她刻意描粗的眉毛,审视着她因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郑婳感到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强撑着才没有移开视线。
“那……要不……七万?”郑婳毫无底气的开口。
叶云州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先轻轻拂过包裹木匣的锦缎,那细腻的触感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然后,指甲在木匣边缘的铜扣上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厚厚一叠泛着岁月光泽的地契整齐地躺在深色绒布衬底上。
叶云州的指尖并未直接触碰那些地契,而是悬停在纸张上方一寸之处,缓缓地、带着一丝优雅,从第一张的边缘,划向最后一张。
当他的指尖停留在其中一张地契的某个位置时,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
大堂的喧嚣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就在郑婳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力逼得喘不过气时,叶云州终于收回了手。
他并未抬眼,视线依旧落在地契上,声音却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絮语,却字字带着冰锥般的寒意,精准地刺入郑婳的耳膜。
“郑姑娘。”
那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郑婳心头。
“女扮男装,孤身携重金地契来寻叶某……你的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叶云州微微倾身向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那股极淡的、混合着冷冽药香和血腥气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不是,这人有病啊?
说话就说话,老凑这么近干什么!
紧接着,一丝极其低沉、极其短促、仿佛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气音逸出了他的薄唇。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但郑婳捕捉到了。
是笑。
不是开怀大笑,不是讥讽冷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意外,甚至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兴味的低笑。
像是猛兽看到猎物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滑稽动作,短暂地挑起了它的兴趣。
这声低笑稍纵即逝,快得让郑婳几乎以为是幻觉。
叶云州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深沉的平静,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过。
他没有再看郑婳那双写满惊惶和强装镇定的眼睛。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敞开的木匣里,落在那叠代表着京城繁华地段十二间铺子的地契上。
那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仿佛在瞬间就完成了价值万千的衡量与裁定然后,他动了。
那只骨节分明、方才还带着死亡威胁的手,此刻却异常稳定地伸向木匣。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他修长的手指捻起那叠厚实的地契,动作流畅得如同拂去桌上的一粒尘埃。
地契在他指尖发出纸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被稳稳地合拢,然后极其自然地,滑入了他深青色直裰那同样不起眼的内侧暗袋中。
锦缎包裹的木匣瞬间空了,只剩深色的绒布衬底,像一个被掏空心脏的躯壳。
郑婳的呼吸窒住了,眼睛死死盯着他那放地契的动作,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成了?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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