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五 章 逃出国公府
作者:画妖
他脸色铁青,眼窝深陷,仿佛一夜老了十岁,原本一丝不苟的鬓角也散乱了几缕。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清单,声音嘶哑地开始点人:“王二、李四、张三……还有你,都跟我走!”
混在人群中的郑婳被点到心头一紧,随即又涌起一股庆幸。
原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出国公府,没想到这么快机会就来了。
她立刻应了一声,声音压得低哑,像所有沉默寡言的下等仆役一样,迅速低头缩肩,将自己隐藏在队伍末尾。
这是要出去采买?
也是了,偌大的国公府主子下人一百来口,总要吃饭的。
可是钱从哪里来?
疑问在郑婳脑中一闪而过。
库房、账房、主子们的私库……
她那个连根针都没给他们留下。
难道是变卖身上的首饰?
想象着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夫人,小姐们,此刻不得不摘下心爱的珠翠,郑婳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快意。
沉重的国公府侧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打开。
郑婳跟在队伍的最后,出了国公府。
街道上,市井的喧嚣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车马粼粼的碾轧声、孩童的嬉闹追逐、食肆飘来的诱人香气……
自由的气息,混合着油饼、汗水和尘土的味道,猛烈地冲击着郑婳的感官。
采买队伍在熙攘的人流中前行。
管事正焦头烂额地与一个粮店老板交涉,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窘迫。
郑婳知道,时机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一个挑着沉重货担的货郎吆喝着挤过人群,瞬间在队伍旁制造了一个小小的混乱。
就是现在!
郑婳像一尾滑溜的泥鳅,借着人流的涌动,身子一矮,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瞬间汇入汹涌的人潮。
她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从疾走到小跑,灵活地在摩肩接踵的缝隙中穿梭。
直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弥漫着染料和布料气味的巷子,郑婳才停下脚步,背靠着一堵斑驳的砖墙,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沿着鬓角滑落,浸湿了粗布衣领。
她抹了把脸,眼神异常明亮。
第一步,成功了!
目光锁定巷口不远处一家不起眼的成衣铺子。
铺面不大,布料堆叠,一个中年妇人正低头缝补。
郑婳定了定神,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稍暗,混合着新布料的浆味和陈旧织物的气味。
“掌柜的,买身衣裳。”
郑婳开口,声音刻意压得更低哑粗粝。
妇人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家丁服、面色蜡黄的“小子”。
“要什么样的?”
“最普通的粗布男装,深色,结实耐脏,合身……嗯,稍微宽松些也行。”
郑婳快速说道,目光在挂着的成衣上逡巡,最终指着一套深灰褐色、样式最普通的长衫。
“就这套吧。”郑婳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妇人。
妇人收了银子,把成衣包起来递给郑婳,又找了几枚铜钱。
郑婳将找回的几枚铜钱揣进怀中,实则是扔进了空间,低着头走出了成衣铺。
出了成衣铺子,郑婳走进了一个没人的小巷子,一个闪身,进了空间。
进入空间,郑婳迅速脱下那身标志性的家丁服,换上深灰褐色的男装。
尺寸稍大,正好能遮掩她略显单薄的少女身形。
但这还不够。
她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样简陋却关键的工具:一小块特制的深色油膏,一小截削尖的炭条。
她凑近空间里一块模糊的铜镜。
手指蘸取深色油膏,仔细地、均匀地涂抹在脸颊、额头、脖颈所有裸露的皮肤上。
原本还算白皙的肤色迅速变得黯淡粗糙,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底层劳力。
接着是眉毛——她用削尖的炭条,沿着原本的眉形,小心地、一笔一笔地加粗加深,眉峰压低,瞬间让眼神显得更加粗粝。
最后是嘴唇,她用指腹沾了点油膏,将唇线模糊,微微向下描厚了一点,刻意营造出一种笨拙憨厚的印象。
镜子里的人影逐渐改变。
那个唯唯诺诺、眼神躲闪的平凡小厮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肤色黝黑、眉毛浓粗、嘴唇厚实、穿着不合身长衫的矮小中年男子。
眼神里的精明被刻意收敛,换上了一种底层人特有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符合新身份的憨笑。
变装完毕!
郑婳用精神力探查了一下外面,确认没人一个闪身出了空间。
走出巷子,郑婳挺了挺背,不再是家丁那种卑微的佝偻,而是一种带着生活重压、却努力支撑的微驼。
她迈开步子,步幅刻意加大,带着一种底层男人常见的、略显拖沓却有力的步伐,汇入主街的人流。
这一次,她不再刻意躲避人群,反而自然地走在其中。
现在,她是一个普通的、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市井小民。
这种“泯然众人”的感觉,让她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一分。
她目光扫过街边几家客栈,最终选定了“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门脸不大不小,看起来干净,客人多是行商走卒,足够混杂。
“掌柜的,住店。”
她走到柜台前,粗着嗓子,带着一点外地口音。
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打量了一下这个风尘仆仆、肤色黝黑、衣着寒酸的中年汉子。
“客官打哪儿来?做啥营生?住几天?”
“南边来的。”
郑婳含糊地说,脸上挤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
“跑点小买卖,收点山货。先住三天吧。”
她说着,从怀里摸索出一小串铜钱,仔细数了数,放在柜台上,动作带着小生意人惯有的谨慎和抠搜。
掌柜收了钱,递过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例行公事的淡漠。
“二楼左转,地字丁号房。热水自己下楼打。”
“好嘞,谢掌柜。”
郑婳接过钥匙,木牌的粗糙感握在手心,带来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她沿着吱嘎作响的木楼梯走上二楼。
走廊光线昏暗,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找到地字丁号房,推开门。
房间狭小,一床一桌一凳,陈设简陋,窗纸泛黄,但还算干净。
她反手关上门,插上那根看起来并不十分牢靠的门栓。
“咔哒。”
这一声轻响,仿佛彻底斩断了与定国公府的一切联系。
郑婳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脸上刻意维持的憨厚表情瞬间卸下,露出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茫然。
窗外传来市井的喧闹,是活着的、自由的声音。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从今往后,我郑婳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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