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四 章 神明降罪国公府
作者:画妖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粗布短打家丁服,每一步都踩得又轻又急,仿佛生怕惊醒了沉睡的石子。
不能走大门。
那里灯火通明,护卫轮值,任何一张陌生的面孔都逃不过盘查。
只有偏僻的后门,才是通往自由的唯一生路。
她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阴影移动,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
马厩里传来几声不安的响鼻和马匹挪动蹄子的轻响,浓重的草料和牲畜气味扑面而来。
郑婳屏住呼吸,快速绕过。
柴房那边堆着高高的柴垛,散发出干燥的木香,她闪身躲在其后,侧耳倾听,确认附近无人,才猫着腰疾步穿过。
快了!
绕过这个拐角,那扇不起眼的、常年挂着一把普通铜锁的后门就在眼前!
郑婳几乎能感受到门外那自由空气的清冽味道,仿佛已经听到了市井的喧嚣在召唤。
只要出了那道门,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门就在眼前,手几乎就要碰到门栓……
“站住!”
一声炸雷般的暴喝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劈来,撕裂了夜的宁静,也瞬间冻结了郑婳全身的血液。
完了!
紧赶慢赶,还是差一步!
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几乎要本能地向前冲去破门而出。
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拉住了她。
此刻强行冲撞,无异于自曝身份。
她硬生生刹住脚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郑婳转过身。
脸上努力堆砌起一个家丁惯有的、带着点茫然和惶恐的卑微表情。
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府中统一护卫劲装的汉子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腰间的佩刀随着步伐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脸色冷硬如铁,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在郑婳身上,带着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威压。
月光照亮了他脸上的一道浅疤,更添几分煞气。
“护…护卫大哥……”
郑婳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她微微佝偻着背,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您…您叫小的?小的只是想去柴房抱点柴火,灶上等着用呢……”
她试图编造一个合理的借口。
“府中失窃!”
护卫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目光如刀子般刮过郑婳平平无奇的脸和那身家丁服。
“大管事有令:阖府上下,所有人等,无论尊卑,即刻到前院集合!不得有误,不得擅自走动离府!违令者,严惩不贷!”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郑婳心头猛地一沉,像被浸入了冰水。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
郑婳连忙应声,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调转方向,跟着护卫冰冷的目光指引,朝着灯火通明、人声开始嘈杂起来的前院走去。
她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飞速扫视着四周的路径和可能的藏匿点,大脑飞速运转。
前院此刻已是一片混乱。
灯笼火把将青石板地面照得亮如白昼。
丫鬟、仆役、粗使婆子、各房的小厮、甚至一些地位低些的管事,都被驱赶着聚集在此。
人群嗡嗡作响,夹杂着不安的低语。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困惑和一丝恐惧的气息。
郑婳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挤进人群最密集、光线相对较暗的角落。
她努力缩起肩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众多同样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下人之中。
她微微垂着头,目光盯着自己沾着泥点的旧布鞋鞋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别看我…
别注意我…
她心中疯狂地默念祈祷,如同最虔诚的信徒。
护卫们手持火把和棍棒,如临大敌地在人群外围来回巡视,冰冷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一张张面孔。
护卫扫过郑婳那张平平无奇的脸,目光并没有停留。
呼!
郑婳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看来,那些化妆博主的视频没有白刷。
有这化妆技能,哪怕没有现代那些化妆品,在这古代,也够用了。
天色微明,薄雾如纱,笼着国公府沉寂的亭台楼阁。
清晨本该有的安谧却被碾得粉碎,所有仆役惶恐不安地聚集在偌大的庭院里。
郑婳站在人群中,低垂着眼睑,仿佛只是人海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管家立在台阶高处,身形显得有些佝偻。
他清了清喉咙,那声音却如同被粗砺砂纸打磨过,干涩嘶哑得不成样子。
“府中失窃……所有人等,无有管事允准,不得擅自离府……”
他一遍遍重复着禁令,目光茫然扫过下面一张张惶惑的脸,额头上的冷汗在晨光里闪着微光。
人群起初是死寂般的紧绷,片刻后,压抑的嗡嗡议论声终于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厨房……厨房被搬得精光啊!”
一个粗布厨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连砧板上切了一半的萝卜、甚至墙角的盐罐……全都没了影子!这哪里是贼?这怕不是……怕不是惹恼了哪路神明。”
“库房也空了!”
另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面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些上了三道铜锁、两个壮汉都抬不动的紫檀木大箱子,昨夜还好好锁着,今早开门……只剩下空荡荡的地板,连点浮尘都没多一粒!”
“何止库房!各房各院……”
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拍着大腿,压低声音。
“二小姐最宝贝的那套镶珍珠的妆奁,连匣子带首饰,全不见了!大夫人房里的螺钿屏风、二夫人最爱的青玉佛手……连根毛都没剩下!整个府邸,就像被神仙的大手抹过一遍!”
她话音未落,旁边已有胆小的婆子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反复念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郑婳在人群的喧哗与惊惶中,仿佛一尊无悲无喜的石像。
无人注意处,她嘴角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冰面下悄然游过的一尾寒鱼。
府邸被搬空?这自然没错。
那些令国公府煊赫富贵的物件,此刻正安安稳稳地栖息在她的空间里。
那是独属于她的,绝对隐秘的方寸之地。
想找?
除非那所谓的“神明”,当真肯纡尊降贵,亲自降临这污浊人间来指点迷津。
“天爷啊……”
不知是谁又发出一声长叹,带着浓重的惊惧与不可置信。
“国公府上下,多少眼睛守着,多少道门锁着……几个时辰,搬得比水洗过还干净!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整个京城还不得翻了天?”
“神明发怒了!定是神明发怒了!”
那粗使婆子愈发笃定地嚷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激起阵阵回音。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那低声的佛号又起,带着哭腔,仿佛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郑婳重新垂下眼睑,敛去了所有可能泄露心绪的微光。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人群的阴影里,如同水滴回归大海,再无痕迹。
四周那些关于“神明显灵”的惊惶议论,如同喧嚣的风,从她耳边呼呼刮过,却再吹不动她心底一丝波澜。
她冷眼看着国公府此刻的惊惶、混乱,乃至那荒谬却愈演愈烈的神罚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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