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无珠06

作者:秋绘
  病房内各种仪器滴滴作响,诸葛影检查完后,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推着萧渡水的病床进去重症房,和宴尘远的病床并排放在一块儿后又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走了,留下庄骁照顾他们。

  萧渡水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才扭头,看向宴尘远。

  他们隔得很近,只要伸手就能碰到,但萧渡水使不出一点力气,他只能扭过头看宴尘远苍白而消瘦的脸。

  “他和你的伤势不一样,所以没有在同一个病房,他基本都是肉体上的伤,伤口又多又深,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就跟个漏壶似的,浑身上下都在流血,普通人在受伤那一瞬间就死了,还好他先去拿回了大山的灵力,现在只需要时间和睡眠来填补上口就行,”庄骁拉过旁边的凳子坐在床边,轻声说,“你喝了药,身体受到诅咒和药物的侵蚀,虽然抢救回来了,但你的灵力……你恐怕再也没有办法用驭火术了。”

  萧渡水沉默了会儿,将实现从宴尘远脸上移开,看向庄骁:“那我体内的胚胎呢?”

  “没办法彻底清除,”庄骁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纠结,“按理来说,你喝下那些药以后你体内的胚胎也会因为过度激活,在萧时安死去后彻底失去活性,但是你那会儿应该是抱着不回来的想法吧?”

  “是啊,”萧渡水说,“不明显么?”

  “……所以你吞噬了别人的胚胎?”庄骁扯扯嘴角。

  “吞了孟然的,我那会儿还剩最后一点儿力气,刚好能把他们传送出去,”萧渡水很平静地说着,“当时胚胎暴乱,他们身上带着胚胎,就算逃出去也活不长的。”

  庄骁盯着他,没说话。

  “我还能活多久?”萧渡水问。

  “你居然开始考虑这个了?”庄骁继续盯着他看,过了会儿他突然很开心地往后一仰,整个人眨眼间变成原型,尾巴高高地翘着,嘴巴没张开,声音却从身体里传来:“不用担心,小渡水,你这辈子能活特别特别久。”

  萧渡水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我变异了啊……”

  庄骁没搭理他发神经的胡言乱语,一摇尾巴,高兴地说:“等老大醒了,你自己问问他吧。”

  他的高兴是特别明显的,肉眼可见的愉悦,两条尾巴在后边儿一直摇,萧渡水睁眼看了他一会儿,觉得实在眼晕,想了想开口道:“庄骁。”

  “嗯?”庄骁回头看他,“什么?”

  “你帮我找个镜子吧。”萧渡水说。

  “怎么了?”庄骁没明白他的意思,“镜子是什么暗语吗?”

  “……算了,”萧渡水斜他一眼,“等我好点儿了我自己去吧。”

  “……嗯?”庄骁还是没太明白,“哦。”

  “你闲着没事儿别老和秦秋生一块儿玩儿,”萧渡水说,“感觉你情商变低了呢。”

  “小秦恢复记忆以后情商也没那么低了吧,”庄骁一本正经道,“你别老说他,这次杀死青铜像,他帮了不少忙呢。”

  “对了,”萧渡水这会儿才想起来问,“杀死青铜像之后,秦秋生他们为什么没有消失?”

  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权能者们因为不是走的正常流程去投胎转世,所以他们除了俞冬晓以外是格外依赖青铜像的能量来源的,青铜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逝后,他们应该也会消失才对。

  但在醒来那片混乱中,萧渡水明确看见了秦秋生和乔春燕的影子。

  在稍稍放心下来之余,他也会想,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没有消失?

  “你别瞎想,”庄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他枕头边儿上,伸出爪子往他脸上一按,“青铜像死了,彻底死了,我能感觉到。”

  “……嗯。”萧渡水应了声。

  “当时你和老大也是明确杀死了萧时安的,一切都结束了,”庄骁仔细想了想,“权能者们没有死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老大。”

  “是么。”萧渡水说。

  虽然他刚醒来,思维有些缓慢,但庄骁这么一点他就想明白了,权能者们不会消失,是因为青铜像所缺失的那一部分,他们赖以生存的灵力被宴尘远给补上了。

  他们虽说是权能者,是青铜像手底下诞生的人,但归根到底,他们是大山上的一草一木汇聚而成的,宴尘远唤醒了大山,就相当于保障了他们的存活,以前有青铜像在,他们没有办法像俞冬晓那样将“根系”扎进土里,现在青铜像死了,于是他们重新做回大山的鸟,大山的木。

  他们所有人,都会因为宴尘远而自由。

  “我知道了!”

  庄骁突然嗖地一下跳下床,不一会儿变成人形,双手捧过来一面小镜子:“来,请看。”

  “滚。”萧渡水说。

  庄骁呲着牙乐了半天:“我想明白了小渡水,你怕毁容了是吧?当时救你的时候现场都没人敢认,你浑身黑得发紫,骨头都是碎的,脸上烂了,身上全是阴气,大伙还以为你是萧时安呢,还得是我。”

  他拍了拍胸脯:“我把你闻出来了。”

  “把镜子放下,”萧渡水啧了声,“你吵到我了。”

  “你真没毁容,小渡水,你放心,”庄骁笑得不行,“诸葛影她们特地找了很多古书,祛除药效的同时把你的脸也修复了,你现在完好如初,帅得依旧非常惊天动地……”

  “啊——”萧渡水压着嗓子,满脸无语,“快滚啊……”

  “再说了,就算你真的毁容,老大也不会因为这个不喜欢你,”庄骁在萧渡水坐起来把他踹出去之前说了最后一句,“你哪怕变成一只蟑螂,他也会觉得你漂亮的。”

  神经病。

  萧渡水倒回床上,伸手摸了摸脸,确认没有摸到什么伤疤之后才拿起镜子,照了一下。

  脸上确实没有遗留下任何疤痕或者伤口,以前什么样儿现在就什么样儿。

  不过我为什么要变成一只蟑螂啊。

  萧渡水放下镜子,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扭头看向宴尘远。

  ……真是疯了。

  萧渡水缓慢地抽出手,在自己眼皮上轻轻摁了一下,手背一片湿润。

  自从宴尘远和他说可以哭之后他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看见宴尘远眼眶就涩得厉害,要是宴尘远现在醒了,他非得问问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下了什么毒……八成是在自己眼睛下面装了俩洋葱。

  豌豆亲自装上的洋葱。

  萧渡水莫名其妙笑了下,眼前再次发黑,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似乎又过了很久,他体内的诅咒和药效被诸葛影和陆朴怀排出去大半,身体里的骨头也接得差不多了,然后又在床上瘫了小半个月才下床。

  他像把浑身的骨头都抽出来重新长了一遍似的,第一次下床的时候甚至感知不到自己的腿了,被秦秋生和另外一名医生架着站了好半天才找回一点儿知觉。

  也是在这段时间内,他听到不少关于外部的消息。

  因为胚胎大范围暴乱的缘故,全国范围内大部分研究所都被扯了出来,不少调查队奉命去查,查来查去查出来和自己领导或者高层都有间接关联,这一事儿被揭露确认的当天,陈希就直接传送到中央最高层,带着蓉城所有支队队员以命担保准确性,成立了专案组从自己内部一点点排查,最后全国调查队大洗牌,连带着督察组也全部换人,外头兵荒马乱,期间不少人来医院调查萧渡水和宴尘远,要求他们写一份案情报告上去。

  那名调查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还捧着个文件夹,诗朗诵似的站在病房里抑扬顿挫地念完了他情真意切写下的,主题中心思想为“你们是最先接触此事件的人,麻烦你们一人写八千字的案情报告给我我要回去仔细阅读”的长文章后,一抬头,萧渡水已经坐在窗边睡着了。

  冬季已经彻底远去,幽州的雨连绵好今日终于在今天停下,病房开了窗,雨后带着点儿水汽的风吹进来,飘窗晃了两下,扫过靠在窗边那人的脸上,房间内骤然静下来,萧渡水睁开眼,迷瞪瞪地冲着那调查员点头:“不好意思。”

  “……没事,”调查员收好文件夹,看向萧渡水,“目前上头给到的时间周期是在下周三前,你……”

  他话没说完,眼睁睁就看着萧渡水脑袋往窗户玻璃上一磕,接着整个人都哆嗦了下,再睁开眼看过来,眼神还挺无辜。

  无辜之中又有一种“你怎么还没走”的无奈感。

  “差不多得了啊,”病房门被推开,陈希走进来,相当不耐烦地啧了声,“这儿躺一个瘫一个的,你还好意思上门问他们要报告?你好意思要我都不好意思听。”

  “打扰了,”调查员说着,余光瞥到另一侧病床上的宴尘远,“但是章厅有命令,必须……”

  “这些事儿,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个情况,你要写你自己写去,”陈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顺势翘起二郎腿,指了指他,“门口贴着的重症病房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你不懂的我话,我也略懂几分拳脚。”

  庄骁也从外面跟进来,走到调查员面前冲他一笑,然后拽着他手腕往门外一推,把门反锁,一气呵成。

  “你就是脾气太好啦,”陈希说,“这要是在蓉城,他们哪敢问我们要什么报告,更别说都是在重伤情况下。”

  “你们怎么来了?”萧渡水看向他们俩,“局里的事儿忙完了?”

  “差不多了吧,”陈希伸了个懒腰,“我路过,顺便来看看……他还没醒啊?”

  “快了吧,”萧渡水说,“上次诸葛影来,说他的伤口都补得差不多了,庄骁上次也说大山的状态很好,可能这两天就会醒。”

  “那就好,”陈希沉默了会儿,“等他醒了,吕厅的事儿你亲自告诉他吧。”

  “嗯。”萧渡水没有推辞。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外头医生就进来,要带萧渡水做今日检查,萧渡水也看不懂他们在检查什么东西,大概是在看他骨头有没有长歪,愈合程度怎么样……反正每天大大小小的检查要做很多。

  陈希和庄骁等他做完检查,把他送回病房才走,萧渡水回到病床边盯着宴尘远看了会儿。

  他们俩的病床是拼在一块儿的,起先还不是,但萧渡水嫌弃他们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宴尘远到底还在不在喘气儿,自己非常独立地花费了一整天的时间,瞒着所有亲朋好友和医生护士,硬是在刚醒来最虚弱的时候,把俩人的病床推到了一块儿挨着。

  萧渡水说这是方便他观察,但具体观察什么他没说,但“萧队越来越变态了”这个事儿就这么在第三支队传了出去。

  “诶,你看过猫和老鼠么,”萧渡水盯着宴尘远看了会儿,没忍住掀开他的被子,又一点点掀开他的病号服,“汤姆从天上掉下来,屁股被一堆刺扎穿了的时候,喝水都会漏,跟个喷壶似的,你……”

  萧渡水探头看了看,笑了起来:“你还好,伤口都合上了,好可惜啊。”

  “可惜什么?”

  “不能拿你去浇花……”

  萧渡水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大脑缓慢地反应过来,刚才那声音沙哑又虚弱,视线往上稍稍一挪就看见宴尘远半睁着眼睛,无语又好笑地望着他。

  “啊……”宴尘远闭了闭眼睛,笑得肩膀都在抖,“人家生死重逢都哭天喊地的,最次也要有个温暖的拥抱吧,你倒好,天天在我病床旁边琢磨拿我去浇花……”

  病房里顿时没有了声音。

  外头的风还在吹,但病房里的时间好像被静止了,风也吹不进来,萧渡水就跟和他有仇似的站在病床边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单膝跪在了床边,然后整个人都挤了上来。

  病床不大,他往上挤宴尘远就不得不往另一边退,但他没什么力气,睡了那么久他浑身骨头都是酥的,被萧渡水挤的每一下身上都生疼,但他没吭声,往旁边挪了挪,给到了萧渡水一个可以挤在他身边,把脑袋埋在他颈窝的一个空间。

  “我跟你说,”宴尘远的声音还是很哑,但是语气听着相当愉悦,“虽然我刚醒,但是如果你敢把鼻涕擦在我衣服上,我就……”

  萧渡水往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听见他吃痛地抽气后抬起头,通红的眼眶还在掉眼泪,他好像是泪腺的闸被打开了,听见宴尘远说话就想哭:“你就怎么样?”

  “我就换件衣服。”宴尘远说。

  “领导,”萧渡水笑起来,“豌豆,汤姆,宴尘远。”

  “……哪儿那么多外号。”宴尘远眯缝了下眼睛。

  “以前我不敢说,因为我觉得我没有什么后路,也没有未来,你那么掏心掏肺的对我好,我不敢回应你,”萧渡水眨了眨眼睛,眼泪落在宴尘远脸上,“我爱你。”

  “好。”宴尘远笑着说。

  “嗯,”萧渡水笑了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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