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 章 这里，将会是您的终点，沈墨书先生。

  #418章#

  圣斯利亚贵族学院某教学楼六层。

  会场内。

  这次魔术师再次出现的地点并不是台上的那十二面镜子。

  就连场上的追光灯都闪闪断断地在台上逡巡了好几个来回。

  而作为这场游戏的主表演人，雷纳图斯最后却是从最后排的观众席中央出来的。

  虽然他身上还是套着件纯黑色的服装。

  可温柒柒还是注意到了。

  底层花纹配饰有些微的差别。

  也就是说......

  他在这次镜中穿梭的表演中，顺便换了身衣服？

  为什么？

  好像脸色看起来也更苍白了些。

  就连刚刚表演时候表现的从容以及自信，也似乎被磨去了大半，整个人眸子中还燃着未退却的戾气。

  他似乎全然忘了自己还在表演中，直直从人群中踏步穿过，佝偻着背，眸光藏着阴翳。

  直到台上的聚光灯终于找到他的位置落在他的身上时，雷纳图斯才停住了步子。

  只是不知是不是巧合。

  他此刻正正好好就站在温柒柒这一排的旁侧。

  两人现在中间，只夹了一个正襟危坐如同傀儡的秦颖姣。

  沉重的呼吸缓缓从他口中吐出。

  全场的视线也随着打在他身上的那道光而整齐划一地落在了男人身上。

  他缓慢而僵硬地直起了身子。

  由于离得近，温柒柒能听到一些类似于机械年久失修却还是被迫运转起来的“咔嚓”声。

  只是她还想再分辨下这声音是来自于身侧那人的哪个部位，那人的目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和她对上了。

  “......”

  有一点惊悚。

  虽然雷纳图斯的外形是属于人类审美上偏上等的颜值。

  肤色又是大众喜欢的冷白款。

  如此抿着唇不说话，又有一身高贵昂然的黑衣做衬，的确是很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力的。

  但此刻。

  那双眸子太过于空白。

  就像是什么工艺品一般。

  美则美矣。

  却无灵魂。

  在对上温柒柒那双并没有因为他这副模样而有任何变动的鲜活眸子片刻后，雷纳图斯忽地勾了勾唇角。

  声音没有收敛：

  “很麻烦。”

  “无论是今晚的魔术，还是一些本就该复位的轨迹。”

  “执棋人实在是太不好当了。”

  含糊不清的三句话现场大部分人都拧起了眉，没能理解他的意思。

  温柒柒一开始也是疑惑的。

  显然对方的意思是指向一些违规的存在，比如像温柒柒这种独立于剧情之外还要干扰剧情发展的自我意识。

  但......

  到现在为止温柒柒可没做什么。

  可对方这副样子明显是刚刚经历过什么让他很费心的斗智斗勇。

  如果不是她的话......

  会是谁呢？

  也不知为什么。

  在雷纳图斯目光错开，又恢复正常的指引着大众的注意力继续魔术表演之时，温柒柒蓦地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本能地解开了锁屏，打开了聊天软件。

  不是完全的安静。

  家族常用的群聊还在时不时冒出来一句人机顶替的话。

  八个人的小群也有沈允在转沈沐泽的直播悄悄吐槽。

  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

  但又好像冥冥之中......

  确实发生了什么。

  雷纳图斯已经一步一步踱下了台阶，他表示舞台上也藏了镜子，所以他出现在观众席只是找错了另一个世界的出路，不算是舞台事故。

  “当然，为了弥补各位在这场魔术表演中刚刚那几分钟的亏损，我很乐意邀请现场有意愿的观众来协助我继续完成这个镜像的魔术。”

  互动这种东西对于天生高贵的富家子弟来说并不是那么吸引人的。

  尤其是他们习惯了高高在上，无所在意，只想看其他人丑态百出以此为乐。

  但今天。

  高举起来手想要参加表演的人并不在少数。

  甚至将近过半。

  大多数人都想去体验那让雷纳图斯从台上突然消失又从观众席突然出现的奥秘。

  雷纳图斯表现得也大方，一连串点了足足近百人上了台。

  还好这里的空间足够大。

  但百十来个人站在台上也已经密密麻麻。

  雷纳图斯却不介意这群人抢了他的地盘，还很有兴致地分配给他们一些“魔术道具”。

  “镜中世界毕竟会存在一些不安分的灵魂。”

  “而你们手中的枪，就可以消磨这种恶意灵魂，帮助你们抵达心中所想的彼岸。”

  “所以少年少女们，圣斯利亚未来的新时代们，带着你们的使命，踏进这面镜子，消灭里面的脏污吧。”

  故意的。

  雷纳图斯将另外十一面镜子都盖上了红布。

  惟有最开头的那面浮雕是白色石狮的镜子被他摆向了众人，热情邀请：

  “开始猎杀这个世界不该存在的叛逆吧......”

  “听话的孩子们。”

  —

  自从第一个持“枪”进入镜中，后过了两三分钟从镜子另一面跌跌撞撞兴奋迷茫地冲出来后，镜前排队人愈发跃跃欲试。

  尤其是在听先行者说镜中有个非常灵敏矫健的家伙，根本很难打中之后，心高气傲的各位“天之骄子”更加擦拳磨掌，试图想要独自做出点不一样的成绩。

  雷纳图斯也给了他们这样的机会。

  从一开始的一个一个进入，变成后来的一堆一堆，一组一组，一大团一大团。

  与那些完全没能尽兴还嚷嚷着要再来一轮的亢奋少年不同，此刻同样停留在这面镜中另一个视角的人，异常疲惫。

  沈墨书无法判断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视线不算漆黑。

  只是昏暗阴森到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筹备迎接随时会冒出来的意外。

  这里，就像是一个大型迷宫。

  推不完的门，随处可见的能够折射出他愈发悲壮狼狈模样的镜子，以及……

  时不时会出现在这里持着枪看不清容貌，但很明显目标就是他的奇怪生物。

  虽然沈墨书已经在竭力避免受伤了，但许是因为这里本身就不属于他所存在的世界正常场所的缘故，男人精神力下滑得格外厉害。

  原本还能冷静沉着分析的头脑也随着停留的时间越长而越来越混沌迟缓。

  再加上他手中的枪根本无法对那些他看不透的生物造成伤害。

  这样也就导致了不过十几分钟，沈墨书就已经伤痕累累，黑眸布了层狰狞的血丝，眼尾猩红一片。

  然而这样的“游戏”似乎还没结束。

  沈墨书还能听到隐隐约约引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灌入。

  他还能听到什么门再度被人从外围打开的声响。

  他还能听到新一轮的脚步声正在疯狂汹涌不知疲倦地在这样一个他根本无法离开的地界里，寻觅着他的方向，试图想要置他于死地。

  情况……

  何止是不妙。

  简直就是，毫无退路的死境。

  不出意外的。

  脑海深处那道声音又趁火打劫趁热打铁地引诱着沈墨书放弃自我意识的挣扎。

  它像个魔鬼一样，不断给已经步伐越来越沉重疲倦的沈墨书洗着脑，大肆渲染由剧情掌管身体之后的利益至上。

  见这人跟脑子木了一样迟迟没有任何反应之后，那道声音融合了另一道森冷的男音，加大了筹码展示:

  ——“沈墨书。”

  ——“想想你的妹妹。”

  ——“想想你这样的疲惫挣扎，她已经经历了上百次，甚至还要更多。”

  ——“你不心疼她么？”

  ——“这样的痛苦，只要你们把徒生的无用的不该存在的自我意识上交给我们，你们的灵魂就会得到解救。”

  ——“这个世界如何发展与你们再无瓜葛，你们的意识会存在于时空局里，你们会在时空局获得新生。”

  ——“沈墨书。”

  ——“别逃避你那些想要独自一人占有她的肮脏心思。”

  ——“现在，最好的时机就摆在你的眼前。”

  谨慎小心靠着敏锐观察力与极强反应力的困徒在无限次巧妙躲避中终于不敌人数压制，遇上了奋力捕猎他的一群疯子。

  ——“只要你投诚时空局。”

  发现他的那群生物高喊着什么，手舞足蹈地号召着更多同类围猎沈墨书。

  ——“只要你将你萌生的自我意识上交给时空局。”

  沈墨书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摸开最近的门，立刻闪身进入，狂奔而逃。

  ——“只要你现在放弃抵抗……”

  身后的门几乎是被那群生物硬生生挤压着撞开的。

  气势汹汹。

  似吃人的怪物。

  沈墨书只是回头瞥了一眼，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却又密集到极难躲避的子弹就直奔他而来。

  ——“沈墨书，你就将获得新生。”

  ——“可你若是冥顽不灵不肯臣服，那今晚……”

  子弹密密麻麻，哪怕沈墨书离开的速度已经堪称极速，可还是有一两颗擦过了他的皮肤，带起剧烈灼烫的燃烧感。

  止不住的猛烈疼痛感在那一瞬无法避免地模糊了他的意识，视线也在那一刻恍惚了一瞬。

  也就是这么一耽误。

  后面的怪物已然近在咫尺。

  他们的语言和脑子里的声音顿然重合在一起:

  ——“快！抓住他！解决掉他！”

  ——“这里，将会是您的终点，沈墨书先生。”

  筋疲力尽全身酸痛疲累的男人呼吸愈发难以保持平稳。

  只是匆匆几步，他的胸腔就已经起伏得像压抑不住的鼓点。

  就算大脑混乱嘈杂，沈墨书也很清楚。

  他......

  已经到了极限。

  很不幸。

  这样的闪躲，他维持不下去了。

  手里的枪越来越沉。

  几乎都快要脱手而落。

  这一路遭逢造成的伤口太多，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处正在滴滴答答滚着止不住的鲜血。

  也或许，是很多处。

  炽热的液体时而直接滴落在地上。

  时而划过他的掌心。

  灼烫的。

  浓烈的。

  一如他现在视野里渲染得已然无法退却的黏稠猩红的背景色调。

  修长清冷的手指向上抬了抬，摸索了下。

  口袋里那几颗残余的子弹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他的血。

  有新鲜的，也有已经干涸的。

  习惯性的动作迫使他边逃亡还能边熟练地将子弹换进枪膛，只是摸到子弹上粘黏的血液，让他有了片刻的恍惚。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沈墨书沉重地长长叹了口气。

  推了推根本没来得及摘下的眼镜，他沉着眸子默了默。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接近。

  沈墨书缓缓靠在一块随处可见根本躲不掉的冰冷镜面上。

  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了头。

  漆黑深邃的双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属于上位掌控者的冷意渐深渐长。

  手中的枪毫不犹豫地抬起，动作干净利落，凌厉的视线对准了冲在最前方怪物的头颅。

  “砰——”

  哪怕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沁血子弹破空而出之声依旧震耳欲聋。

  他的枪法向来都很精准。

  除了比常年枪不离手的沈知寒差点之外，沈墨书的准头一直都是沈老爷子认可的。

  可现在。

  径直的弹道穿过了那群黑压压嘶吼扑来的怪物身躯，却没能造成任何实效的影响。

  纵然已经猜到了“他无法对这群存在于这个诡异地方的怪物造成任何伤害”这样的结果，但沈墨书还是固执地又开出了一枪。

  这次似乎是因为其上的血液浓郁新鲜，难得竟然在怪物当中炸开了一层火光。

  但......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护着这群怪物。

  那火光一闪而过，只带起丝丝青烟，依旧未能停留住它们的脚步。

  皆是徒劳。

  手上剩余的子弹已经在今晚的追逐中消耗殆尽。

  余下的，只有最后一颗。

  身体的疲倦感也已燃至巅峰，沈墨书背脊重重抵上身后冰冷的镜面。

  伤口的疼痛与无处可逃的窒息一齐压来。

  默了默。

  黑眸深处翻滚的血丝错综复杂。

  黑洞洞的枪口在短暂片刻的停歇后再度移动起来。

  这一次。

  是对准了他自己的额头。

  金属贴上皮肤，冰凉刺骨。

  抬眸静静望了眼越来越近的黑影，沈墨书的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他做好了准备。

  宁可身死。

  也坚决不要这副身体再度陷入被剧情强制操控的轮回。

  他的柒柒已经努力很多了。

  他做不到帮什么忙，还要反添乱.......

  算什么大哥。

  所以......

  不如就在这里。

  了结这一切。

  缓缓闭上眸子，沈墨书的手指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