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不能心软

  整个地下室内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与潮湿，精心调控的温湿度系统早已关闭，空气中还残留的蛇类腥气混合着浓烈的酒精味，发酵出一种腐朽颓败的气息。
  池骋背靠着一个空蛇箱坐在地上，领口皱巴巴地敞开着，露出汗湿的胸膛。
  他脚边散落着七零八落的酒瓶，手里还紧紧攥着剩下半瓶的威士忌，眼神空洞地投向一排排玻璃饲养箱，那些箱子里空空如也，曾经盘踞其间的斑斓生命，都已化为蛇园门口翻滚大锅中的残渣。
  池骋仰头又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片冰冷的荒芜。
  眼前晃过的，是郭城宇最后那张决绝的脸，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桃花眼，每一个画面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呵……”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嗤笑从池骋喉间溢出，随即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连续两天近乎自毁式的酗酒，加上之前被郭城宇传染未愈的感冒，让他的身体摇摇欲坠。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狂跳，视野时而模糊时而旋转。
  “郭城宇……你他妈真狠……”
  池骋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一股混合着暴怒、绝望和被彻底遗弃的冰冷恨意猛地冲上头顶。
  “操！”
  低吼一声，将手中半空的酒瓶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玻璃爆裂的响声在封闭空间里回荡，琥珀色的液体混着玻璃渣四处飞溅。
  池骋踉跄着站起来，身体因酒精而有些摇晃，黑眸中布满了红血丝，眼神空洞阴鸷得如同两口枯井，，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那一排排空了的玻璃饲养箱。
  砰！哐啷！
  第一拳下去，坚韧的钢化玻璃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指骨上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却丝毫不停。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池骋像一个不知疼痛的机器，一拳接一拳，狠狠砸在那些饲养箱上。
  碎裂声、喘息声、压抑的嘶吼声在地下室中交织。
  玻璃碎片飞溅，割破了他的手背、手臂，留下道道血痕，鲜血混着汗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血腥味，与他身上浓重的酒气和残留的蛇腥混合。
  池骋砸碎了“大黄龙”曾经盘踞的豪华生态箱，砸碎了那些精心布置了仿生树枝和温控洞穴的名贵饲养箱……直到最后一个箱子在他染血的拳头下彻底爆裂开来。
  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池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重重地向前扑倒，他趴在沙发边缘，意识已然模糊。
  那只血迹斑斑、指关节皮开肉绽的右手，却还死死攥着不知何时滚到脚边、仅剩小半瓶酒的瓶子。
  血水混着酒液，在深色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渍。
  不知过了多久，地下室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
  刚子壮着胆子探进头，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让他心头一紧，当他看清室内如同飓风过境般的狼藉，以及趴在狼藉中、无声无息的池骋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池少？池少！”
  刚子几步冲过去，避开地上的玻璃渣，蹲在池骋身边唤着。
  池骋毫无反应，只是眉头痛苦地紧皱着，刚子伸手想去推他，指尖刚触碰到他裸露的手臂皮肤，那滚烫的温度就让他猛地缩回了手。
  “这么烫。”
  刚子又迅速摸向池骋的额头——那温度烫得他指尖都发麻。
  再看到池骋血肉模糊的右手，以及旁边染血的玻璃碎片和酒瓶，不敢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声音抖得厉害：
  “快！准备车！送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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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城宇的生活，表面上一切照旧。
  坐在自己公司顶层那间视野极佳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天际线。
  这家投资公司，是他大学刚毕业时，在郭城峰明里暗里的资金、资源支持下创立的。
  郭城峰早已是家族庞大商业帝国的掌舵人，手腕沉稳老辣。
  郭城宇心知自己虽然精明强干，长袖善舞，但论起掌控全局的沉稳和耐心，远不及大哥，他更厌恶豪门里那些勾心斗角、兄弟阋墙的戏码。
  如今这样多好？兄友弟恭，他独立门户，做着自己喜欢的投资生意，项目动辄数千万甚至上亿，利润丰厚。公司早已步入正轨，运转良好，他这个总裁反而清闲下来，有大把时间享受他挥金如土、潇洒恣意的人生。
  然而此刻，这份清闲却成了煎熬。
  郭城宇强迫自己盯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那些跳动的数字却根本无法进入他的脑海。眼前挥之不去的，是蛇园外池骋转身离去时那道被拉得长长的孤寂背影。
  李旺早就识相地汇报过了：池少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酗酒，砸烂了所有空蛇箱，手伤得很重，高烧昏迷，被刚子送去了医院。
  万幸，医生检查后说主要是重感冒未愈加上酒精中毒和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高热，手上的外伤看着吓人但没伤到筋骨，清创缝合后，静养退烧即可，暂无大碍。
  听到“暂无大碍”四个字时，郭城宇一直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落回原处，指尖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也平息了。
  他想立刻去医院亲眼看看的冲动，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死死摁住。
  不能去，去了，他这五年来下的最狠的一剂猛药就前功尽弃了。
  他烦躁地站起身，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样下去不行，郭城宇快被脑子里那个该死的背影逼疯了。必须找点事做，分散这该死的注意力。
  目光扫过手机，一个念头闪过————林骁。
  那天在蛇园，林骁确实帮了他大忙，也让他欠下了一个人情。
  郭城宇向来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这种摸不清深浅的“外人”。
  他想起大哥郭城峰把林骁带到爷爷寿宴上，又特意介绍给池骋和自己时的情景。
  郭城宇当时就觉得，大哥那态度有点微妙，像是碍于小时候那点玩伴情谊不好直接拒绝，又不想亲自插手，所以顺手推给了他们俩。
  结合林骁那个听起来像小打小闹的“磐石安保”，郭城宇猜测林骁的公司应该是需要人脉，或者需要投资。
  正好，蛇园的事，自己欠他一次。如果他需要投资，自己有钱，正好两清，完美。
  郭城宇拿起手机，给林骁发了条信息：
  「在哪？想去你公司看看。」
  信息很快回复，简洁明了：
  「没在公司，刚忙完。」后面跟着一个郊外度假村的地址。
  郭城宇挑了挑眉。
  度假村？他记得那个地方，是京郊一个叫“云栖谷”的度假区。
  规模不算顶尖，只能算中等，老板姓张，是个有点手腕但根基不算深的“新贵”。
  郭城宇对这人印象不深，只记得他似乎攀上了圈子里一位颇有能力的富婆，靠着那位富婆的人脉和资源才把度假村搞起来。
  他没想到林骁还接这种度假村的安保单子？看来自己猜测得应该没什么错，“磐石安保”的规模和层次确实有限，连这种小单子也接。
  「行，我过去找你。」
  郭城宇回复得干脆利落。
  正好，他现在急需一个去处，一个能让他暂时忘记医院里那个人的地方。
  一个多小时后，郭城宇的跑车停在了“云栖谷”度假村略显浮夸的大门前。
  林骁已经在门口等候，依旧是那身利落的深色休闲装，身姿挺拔如松。
  “这地方.........”
  郭城宇下车，环顾了一下四周有些刻意的“自然风光”和一些金光闪闪的装饰元素，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弧度：
  “张老板品味还是这么……别致。”
  他没提那位富婆，点到即止。
  林骁没接话，只是带着郭城宇往里走。
  两人沿着人工湖边的步道慢慢走着，郭城宇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景色和谈话上，但眼神总有些飘忽。
  随意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状似闲聊地开口：
  “诶，我听我哥提过一嘴，说你从部队回来没多长时间？怎么想着弄个安保公司了？这行水也不浅吧？”
  林骁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郭城宇今天穿了一件骚包的亮色衬衫，领口依旧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
  阳光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眼尾那颗泪痣清晰可见，只是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和心不在焉，手指也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林骁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嗯，回来不久。闲着也是闲着，就搞一个来玩玩，不然，也没什么事做。”
  “玩玩？”
  郭城宇挑眉，林骁这轻描淡写的回答，彻底坐实了他的猜测。
  果然是公子哥退伍后闲得无聊，弄个小公司打发时间兼赚点零花钱的做派。
  这种“玩玩”的公司，规模能有多大？看来自己准备的那笔“人情投资”，数额得再斟酌斟酌，他可不做亏本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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