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直男？还真不好说

  高档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池骋半靠在病床上，左手手背插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顺着软管缓缓滴落。
  右手不停的扒拉着手机屏幕，偶尔会碰到包扎严实的纱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洞，视线虽然落在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却并未聚焦。
  他一遍遍机械地刷新着微信界面，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下巴冒出了一圈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带着病容的阴郁。
  没有郭城宇的未接来电。
  没有郭城宇的新信息。
  朋友圈里，那些常和郭城宇一起玩的狐朋狗友晒着游艇派对、新提的超跑、或者某个声色犬马的夜场，照片里灯红酒绿，人影晃动，却唯独没有那道身影。
  病房里异常安静，只有点滴液滴落的微弱声响。门口每次响起点轻微的脚步声，池骋都会转头去看。
  然而，每一次门被推开，进来的要么是查房的护士，要么是送餐的护工。
  烦躁地将手机扔在一边，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比之前都要清晰有力。
  池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再次转头看去，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
  然而，走进来的身影高大威严，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正是他老子——池远端。
  池远端本来憋了一肚子火，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为了几条破蛇把自己喝到酒精中毒、高烧昏迷、还自残式地砸玻璃箱弄伤手，进来前想好了要狠狠训斥一顿。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时，那些准备好的严厉斥责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池骋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有些干裂，眼窝深陷，右手包裹的纱布更是刺眼。
  这模样，哪里还是那个桀骜不驯、让他头疼不已的儿子。
  池远端的心头瞬间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刚升腾起的怒火被强行压了下去，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疲惫的叹息：
  “好好的，非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池骋心里正烦闷着，看到不是自己想见的人，仅存的那点期待彻底熄灭，直接将头扭向另一边，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乱划，彻底将池远端晾在了一边，连个眼神都欠奉。
  池远端被他这态度激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目光扫过缠着纱布的手，想到那些被郭城宇一锅炖了的“蛇宝贝”，那点刚冒头的火气又生生压了回去。
  沉着脸，走到床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听说你为了那堆蛇，还跟城宇打了一架？”
  他得到的消息版本模糊，只知道两人冲突激烈，蛇没了，儿子也进了医院。
  听到“郭城宇”这三个字池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周身那股阴冷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但他依旧沉默着，仿佛没听见。
  池远端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眉头紧锁，压下心里的担忧和火气，语气不容置疑：
  “行了，没了就没了！医生说你没什么大事了，一会儿打完这瓶，收拾收拾，跟我回家休养。你妈在你外地听说你进了医院，正着急忙慌地往回赶呢。你给我收拾利索点，别让她看到你这副鬼样子再担心。”
  池骋转过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执拗：
  “我还没好，我不出院。”
  “你！”
  池远端被他这毫不讲理的话气得血压飙升：
  “你就发个烧，有点酒精中毒，手也包扎好了，你赖在医院干嘛？存心想给你妈添堵是吧？让她看着你在这儿半死不活的？”
  池骋不再说话，直接拉起被子，猛地蒙过头顶，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池远端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那个鼓起的、散发着强烈抗拒气息的“茧”，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又无可奈何，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烦躁地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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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栖谷”度假村的中餐厅里，环境雅致，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景观。
  桌上摆着几道摆盘精致的菜肴，郭城宇拿着筷子，却显得意兴阑珊。
  他夹起一块清蒸石斑鱼，挑剔地看了看，又放下，转而去拨弄晶莹剔透的虾饺，最终也只是戳了戳，没送进嘴里。
  眉头微蹙，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嫌弃：
  “啧，这鱼蒸老了，虾饺皮也厚了点……”
  郭城宇语气懒洋洋的，像是在点评，又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处安放的情绪。
  坐在他对面的林骁，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平静地落在郭城宇脸上，看得出郭城宇心不在焉，那点烦躁和心绪不宁几乎要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溢出来。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时不时飘向窗外，又或者扫过静音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又像是怕等来什么消息。
  林骁放下汤匙，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看起来最鲜嫩的烧鹅，放进郭城宇面前的小碟里：
  “尝尝这个，味道不错。”
  郭城宇瞥了一眼碟子里的烧鹅，勉强夹起来咬了一口，食不知味地嚼着，敷衍道：
  “嗯，还行吧。”
  目光随意地扫过餐厅窗外，正好捕捉到靠窗角落一幕极具戏剧性的场景。
  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牛仔裤的清秀男孩，正手足无措地站着，他对面坐着一个满脸怒容的女孩。女孩猛地抓起桌上的手机，声音不大却充满决绝：
  “够了！我不想再听！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将桌上一个明显是情侣款的小挂饰狠狠拍在男孩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餐厅。
  男孩颓然跌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孤零零的挂饰，眼神茫然又低落，透着刚被分手的脆弱和无措。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种未经世事的青涩感。
  郭城宇眼底那点无聊和烦躁瞬间被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般的兴致取代。
  林骁注意到郭城宇变换的神色，问道：
  “这男孩刚被女朋友甩了，是个直男。”
  郭城宇桃花眼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风流的笑意：
  “直男？”轻笑一声，带着点玩味：
  “这男人直不直啊，有时候还真不好说。”
  “怎么说？”
  林骁状似随意地问，目光却带着探究。
  郭城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林骁那张硬朗的脸上扫过，笑容加深，带着点调侃：
  “你看着不也是直男？”
  林骁微微蹙眉，似乎没理解郭城宇话里的意思。
  “反正也没胃口，给你演示一下。”
  说完，那双桃花眼撩人的眨了下，连眼尾那颗泪痣都仿佛在阳光下跳跃了一瞬。
  随后郭城宇便起身，拿着那杯几乎没动的柠檬水，径直朝着那个失魂落魄的男孩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