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作者:萤照
  皇帝骤然晕厥。

  其余众臣本想上前,可对上摄政王骇人的目光,纷纷停下了步伐,面面相觑,交头接耳,胆战心惊,不知何故。

  江月见和江颀风站在群臣中央,无言对视,江颀风伸出手来,替江月见拂去了面上的泪水。

  “小妹,你做到了。”

  “阿兄,父亲母亲还有流光,他们可以瞑目了么?”

  江颀风退后一步,朝着那两台空无一人的棺椁,和上头父母的灵牌,重重磕头。

  江月见在他身旁,一并跪下。

  玉阶之上的皇帝已然晕厥,而阶下的兄妹二人却旁若无人地对着棺木连磕了三个头。

  满朝文武渐渐安静了下来,将目光从生死不明的皇帝身上移开,默默望向大殿中央,看那披麻戴孝的兄妹俩一下又一下地,对着棺材磕头。

  而一旁的摄政王,竟也退立了几步,将这特别的时刻留给了他们兄妹二人。

  雨声渐渐小了,可殿中的哭声愈来愈大。

  吏部尚书夏居安第一个走了出来,他走到江颀风身旁,重重拍了他的肩,而后对着那漆黑的棺椁和灵牌,躬身行了个礼。

  愈来愈多的朝臣走来,对着灵牌行礼。

  征和四年的春,终于沉沉到来。

  ——

  金銮殿那场惊心动魄的抬棺鸣冤,如同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

  皇帝谢明稷被当众揭穿构陷忠良,默许甚至指使中书令容愈贪墨军粮、陷害骠骑将军江河。

  真相败露后,皇帝急怒攻心,当场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在摄政王的默许下,太医匆匆施救,只勉强吊住了其性命。

  如今已过了两日,皇帝却依然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眼神涣散,口不能言,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彻底瘫在了龙床上——成了一个只能发出含糊呜咽声的活死人。

  国不可一日无君。

  太子年幼,何况皇后一族在骠骑将军案中并不清白。

  摄政王谢徵玄,以其雷霆手段和在朝野积累的威望,顺理成章地代行皇权,总揽朝政。

  他雷厉风行,迅速清理了中书令的残余党羽,将那些参与构陷江河父子的官员一一查办,该下狱的下狱,该流放的流放。

  朝堂为之一肃。

  然而,权力的真空和更迭,总会引来新的觊觎者。

  皇后沈氏,太子生母,其父户部尚书沈铎手握大内禁军部分兵权,眼见皇帝彻底废了,摄政王大权独揽,沈氏父女心急如焚。

  他们深知谢徵玄与江家兄妹关系匪浅,江颀风更是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一旦谢徵玄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一个深夜,皇宫内苑异常安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整齐划一。

  谢徵玄仍在御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江月见静静地坐在一旁,默念着另几本奏章,两人之间静默无声,却隐有默契流动。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

  御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皇后沈氏一身华服,却难掩脸上的焦躁与狠厉,她的父亲沈铎紧随其后,一身铠甲,眼神锐利。

  他们身后,是十名大内禁卫手持利刃,杀气腾腾地涌了进来,瞬间将御书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摄政王。”沈皇后微微颤抖,目光紧紧盯着谢徵玄,似乎全未瞧见一旁的江月见。

  “你挟持天子,独揽朝纲,迫害忠良,意图不轨。本宫今日,便要替天行道,清君侧!”

  沈铎也上前一步,沉声道:“摄政王,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速速交出传国玉玺,随我去宗正寺听候发落。否则,休怪刀剑无眼!”

  谢徵玄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抬起头。

  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淡漠,眼神深邃,没有一丝意外或惊慌。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明晃晃的刀剑,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二人脸上。

  “清君侧?”

  他抬起嘴角,问:“皇后,沈尚书,本王原是先帝亲封的‘皇帝’,而你们深夜带兵闯入御书房,刀兵相向,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清君侧’?”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江月见也站了起来,默默地走到他身侧。她的眼神清冷,看着自己曾经的表姐和表舅,眸中只剩下疏离和漠然。

  谢徵玄修长的手指淡淡扫过象征皇权的御座,语气平淡道:“本王对这把椅子,从未有过半分兴趣。”

  皇后和沈铎紧蹙着眉,咬牙反问。

  “陛下如今形同驾崩,摄政王既然对皇位无意,为何还要霸着这宝座不放?何不拥立太子登基?”

  谢徵玄的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椅的扶手,脸上浮现出玩味的笑。

  “本王不想要的,就一定要施舍给你们吗?”

  他朝身侧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月见微凉的掌心,然后才重新看向沈氏父女,眼神再次变得锐利。

  “阿初这些年所受的苦,所蒙的冤屈,所经历的生死磨难……这里面,有你们沈家的一份‘功劳’。”

  “皇后,本王要问,阿初身份暴露后,面对皇帝,你可曾暗中推波助澜,放任甚至默许他对她的伤害?”

  他又看向沈铎:“沈尚书,当年骠骑将军被构陷时,你可曾为了自保,为了你沈家的前程,袖手旁观,落井下石?”

  沈铎脸色微变,沈皇后更是身体一颤,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江月见的目光——自入了这宫殿,她没有一刻敢将目光与她相对。

  “听着,本王不会让你们好过。不是为这皇位,只为她流过的血和泪。”

  “她心软,本来不欲过多迁怒于你们。本王于是便说,先留你们几日性命,且看你们如何抉择。”

  “可是,你们还是辜负了她。”

  江月见感受到谢徵玄掌心传来的力量,眼眶温热,她抬起头,迎向沈皇后复杂而慌乱的眼神。

  沈妗妗嘴唇哆嗦着,望着前面曾经可以同塌而眠的表妹,迟来的悔意和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月见……”她声音发颤,试图抓住最后一丝亲情。

  “表妹……我们、我们是一家人啊……过去是表姐糊涂,表姐错了,你原谅表姐好不好?平反的旨意很快就会昭告天下,没有人会再冤枉将军府了,我们可以回到从前的……你还记得么,小时候你爱哭,表姐总会给你买糖吃……”

  “皇后。”江月见轻轻打断了她,声音轻轻的,却无端锐利,割断了沈妗妗最后的希冀。

  “皇后娘娘,这声‘表妹’,我担不起,也不想再担了。”

  她看着沈妗妗瞬间煞白的脸,缓缓摇头。

  “太晚了。你已经无数次选择了与我背道而驰的路,那条路上,有你想要的权势、地位、荣耀,可没有我。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言了。”

  沈皇后如遭重击,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终于明白,那个曾经天真烂漫、会甜甜叫她“表姐”的小女孩,早已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死去。

  沈铎眼见情势不对,心中警铃大作,厉声道:“摄政王,妖女,休要在此妖言惑众!今夜,你们插翅难飞,动手!拿下他们!”

  他身后的亲兵闻言,立刻挺起刀枪,就要上前。

  谢徵玄平波不惊,甚至没有传唤任何人前来护驾,只是淡漠地掀眸,道:“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你们确定——要刀剑相向?”

  禁军们面面相觑,却咬牙挺进。

  他们别无选择,这场事关生死的抉择早在他们成为皇后与沈铎私兵的时刻,就被选定。

  “好。”谢徵玄眼神凛冽。

  就在这时——

  一名浑身浴血的禁军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无视了满屋的刀兵,扑倒在地,嘶声喊道:“不好了!江颀风率三万边军精锐,已攻破西直门,大军……大军已经入城,正朝皇宫杀来!”

  “什么?!”

  沈铎如遭五雷轰顶,猛地转身,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瞪着那兵。

  “不可能!城门守军呢?禁军呢?”

  “守军……降了,不费一兵一卒,大开城门,让他们进来了!禁军指挥使……被……江颀风阵前斩杀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宫墙之外,骤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映得通红。

  兵戈碰撞声、战马嘶鸣声、士兵冲锋的呐喊声,如同汹涌的潮水,由远及近,瞬间淹没了整个皇宫。

  沈铎带来的那些亲兵,顿时面如土色,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他们惊恐地看着彼此,又看向宫门外那冲天的火光和越来越近的喊杀声,斗志瞬间瓦解。

  沈铎身体晃了晃,如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环顾四周,对上谢徵玄平静无波的脸,宫门外那势不可挡的火光映得他深沉阴郁,恐怖骇人。

  几息后,沈铎颓然地抽出佩剑,却不是指向谢徵玄,而是“哐当”一声,无力地扔在了地上。

  “败了……彻底败了……”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

  沈皇后则彻底瘫软在地,华丽的凤袍沾满了灰尘,她失神地望着宫门的方向,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铁蹄声,终于明白,她和她父亲,以及她儿子的帝王梦,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

  ……

  是年夏,缠绵病榻、形同痴傻的皇帝谢明稷,在谢徵玄的主持下,由宗室元老见证,“自愿”退位,传位于已故骠骑将军江河之子,在平乱中立下赫赫战功、深得军心民心的江颀风。

  新帝登基,改元“昭正”,追尊生父江河为“武烈皇帝”,生母沈素为“孝慈皇太后”,重修皇陵,极尽哀荣。

  以中书令容愈、户部尚书沈铎为首的一干佞臣被清算,而以夏居安、容羡为首的文官清流迅速崛起,重振朝纲。

  原皇后沈妗妗自请与废太子离开皇宫,随痴傻的“先帝”谢明稷看守皇陵,再不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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