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者:萤照
  昭正元年,夏。

  昔日的将军府旧址,墙壁上攀满了新绿的藤蔓与怒放的蔷薇。

  长廊上,宽阔红毯延伸开来,四周移栽的花树正值佳期,殷红花瓣在微风中簌簌飘落,与大红灯笼交相辉映。

  何慈身着锦缎衣裙,眉眼间褪去了昔日的隐忍,多了丝干练与从容。

  她站在入口处,笑容温婉地迎接着络绎不绝的宾客,偶尔低声对身边的岁欢、吴姣、锦瑟吩咐几句。

  几人穿着崭新的衣裙,脸上洋溢着光彩,她们已褪去青涩,成为边关商行最为得力的管事。

  饶是眼睛再也不能恢复的林漱玉,此刻也笑意盈盈地引导着宾客入席。

  手持花瓣篮尾生与阿宁嬉笑着,在将军府各处撒上斑斓缤纷的花瓣。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会回到这将军府,还是主子的大婚!”溯风一边喜笑颜开,一边忍不住拂泪。

  “苦尽甘来。”何慈目光流转,看到定山与溯风并肩走来。

  定山摸摸鼻子,两人目光短暂相接,何慈微微颔首,红着脸移开了眼神。

  喜棚一角,特意安置了几张安静的席位。

  “老秦头,你看那花开得多好……”

  一位拄拐的老兵指着飘落的花瓣,声音沙哑,问:“像不像当年咱们在雁门关外,雪地里看到的野梅花?”

  老秦用力点头,粗糙的大手抹了把眼角:“像,真像!将军……终于可以瞑目了……”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赵莽已端起面前的粗瓷碗,烈酒撒泼开,他大喝道:“来!哥几个,为少将军和小姐!干了这碗!”

  宋迁含笑起身,包六也大笑着举起碗来,几个老兵颤巍巍伸臂相碰。

  众人一饮而尽,把酒言欢。

  鼓乐齐鸣,最为瞩目的时刻终于到来,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红毯尽头。

  谢徵玄一身大红喜服,长发高束,墨玉冠镶鸽血红,身姿挺拔,薄唇微抬,龙章凤姿,意气风发。

  他望向另一端。

  江月见在皇后夏枕雪的搀扶下,缓缓走来。

  凤冠霞帔,仙姿雍容,微风拂过,轻轻掀起一角红盖头,于是她微扬的唇角便倏然掠过众人眼前。

  花瓣纷纷洒落,宾客的欢呼声浪般涌起。

  新帝江颀风身着常服,站在主婚位,看着妹妹一步步走近,眼中热泪盈眶。

  丞相夏居安、刑部尚书容羡居于一侧,轻轻鼓掌。

  “好啊,好啊。那老小儿若知今日,定当痛饮三百杯才是!”

  容羡压下喉间梗阻的涩意,淡笑着朝夏居安道:“夏老,今日,我们代江伯父饮个痛快。”

  日光正好,新人终于走至正堂。

  “一拜天地——”老骆朗声喊道。

  谢徵玄与江月见面向盛放的花树林,深深拜下。

  那个方向,是父母的卧房,也是雁门关的方向,是父亲与诸多江家军英魂安息之地,也是他们命运交织的起点。

  宋迁、赵莽等老兵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挺直了腰板,肃然起敬。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江颀风与夏枕雪。

  江颀风的眼眶红透了,几乎要流出泪来,可他如今是圣上,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流泪。

  他暗自握紧了手,强逼自己忍住眼泪。身旁,夏枕雪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曜川,你可以哭的,替父母哭一哭吧。”

  那高大的身影倏然一僵,泪如雨下。

  “夫妻对拜——”

  谢徵玄忽而掀起她盖头的一角,将自己也罩入其中。

  “咦——谢哥哥也盖盖头咯!”尾生和阿宁拍掌笑道。

  而温热日光穿透盖头,在谢徵玄和江月见脸上投射下氤氲的光影。

  四目相对间,二人都红了眼眶。

  谢徵玄郑重地弯下腰,额头与她轻轻相触。

  “阿初,我是你的了。”

  “礼成——!”

  ……

  喧嚣的宴席渐渐散去,江颀风和夏枕雪站在廊下,看着不远处那间特意为新婚夫妇布置的厢房,相视一笑。

  他轻轻握了握妻子的手,低声道:“枕雪,我们也回去吧,让他们好好歇息。”

  夏枕雪点点头,两人相携着,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厢房内,红烛高燃,烛火跳跃,将满室映照得温暖而朦胧。

  大红的喜帐低垂,绣着并蒂莲花的锦被铺陈在床榻上。

  谢徵玄轻轻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喧嚣。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烛光下的江月见。

  她已褪去了沉重的凤冠霞帔,换上了一身柔软舒适的红色寝衣,乌黑的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肩头,衬得她白皙的脸庞愈发清丽动人。

  自从将军府沉冤昭雪,她素日苍白瘦弱的身子已养好了许多。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她噙着温和缱绻的笑意,乖巧地望向他。

  谢徵玄的心,被这一幕填得满满的。

  他一步步走向她,脚步很轻,直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颊边一缕微乱的发丝。

  “累吗?”

  江月见摇摇头道:“不累。只是……觉得像梦一样。”

  谢徵玄想到她一路的苦痛,心微微抽痛,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梦。”他手臂收紧,将她抱得更牢。

  “阿初,这是你的家,你回来了。”

  江月见将脸埋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有力的跳动声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残留的阴霾。

  她伸出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身,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

  红烛静静地燃烧,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夜风拂过树梢枝头,带起一阵簌簌的轻响,几片花瓣随风飘舞,轻轻落在窗棂上。

  良久,江月见才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神清亮地看着他:“景明。”

  “嗯?”谢徵玄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走到今天。”

  谢徵玄捧起她的脸,指腹温柔地摩挲着她细腻的脸颊,目光深邃如海:“傻话。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把余生交给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喉结微微滚动。

  江月见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这是她给他的信号,是默许。

  谢徵玄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她感受到他温软的唇,轻柔地覆上了她的唇瓣。

  他用自己的唇,细细地描摹着她的温软,唇齿相依间,二人呼吸渐重。

  她的心跳得飞快,却奇异地感到安宁。她生涩而顺从地回应着他,双手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脖颈。

  红烛的火焰跳跃了一下,将两人相拥亲吻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相交相融,密不可分。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谢徵玄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见她两颊染霞,双眼迷蒙,忍不住低低地笑了。

  “阿初,”他轻声唤她,“该歇息了。”

  她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蝇:“嗯。”

  谢徵玄蹲下身,轻柔地为她褪去脚上的软鞋。

  而后,他站起来,面对着她,自己也褪去了外袍。

  烛影在纱帐上晕开涟漪,将两人的轮廓融成晃动的暖金色。

  他的指尖拂过她颈侧,触到一片微凉的凝脂,红绡衣下透出酥融的暖香。

  她薄绸的寝衣裹着起伏的曲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衣带散落处,莹润的肩线若隐若现。

  烛光舔舐着她锁骨的凹陷,谢徵玄如痴如醉,轻柔拂过。

  衣料窸窣,她腮边染霞,情不自禁咬唇溃逃,冰肌滑过他的掌心,却又在逃离时被他勾回锦被。

  他俯身追逐,鼻尖蹭开她鬓边湿发。

  黑暗骤然吞没烛火。

  视觉的消亡让触觉疯长,他的唇在暗夜描摹她脊梁的沟壑,齿尖轻衔她凸起的骨节,听她喉间溢出的呜咽化作呢喃在他耳边回荡。

  “谢徵玄,我……我要睡觉。”

  “现在不就是在睡——觉么。”他衔住她咬红的唇珠,将喘.息咽入交融的呼吸。

  纱帷外,更漏凝滞。

  纱帷内,融蜡般黏着的躯体正啃噬最后的光阴。

  她的指甲陷进他绷紧的背肌,在起伏的浪尖颠倒沉沦。

  窗外银河倒灌,月色荡漾。

  ——

  昭和二年春,在一个杏花微雨的清晨,一辆朴素的马车悄然驶离了京城。

  马车里,卸下所有重担的谢徵玄,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布衣,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侧头看着身边同样一身素净衣裙的江月见,她正捧着一卷医书,眉目沉静,偶尔抬眼看向车窗外掠过的风景,嘴角带着一丝恬淡的笑意。

  “想去哪里?”谢徵玄接过她手中的书卷,轻声问。

  江月见想了想,目光望向远方:“听说江南杏花烟雨很美,塞北草原辽阔无边,西境雪山巍峨圣洁……我都想去看看。若是故地重游,再去看看林漱玉和何慈他们,也最好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谢徵玄。

  “你呢?”

  谢徵玄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温柔而坚定:“你在哪里,我便去哪里。”

  车帘忽然掀开,一脸笑意的溯风揉揉怀中尾生和阿宁的头,嬉皮笑脸道:“你在~哪里~我便去~哪里~”

  定山狠狠一拳捶来,赔着笑拉上了车帘。

  马车辘辘,碾过湿润的官道,驶向广阔而自由的天地。

  大黎又迎来了日升月落的一个平凡的日子,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景明,当初你在雁门关,可说自己要当那‘救万人只在一人’的一人呢,如今退位离京,可会后悔?”

  “初霁,我说的那个人——是你,从始至终,都是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撒花撒花![加油][加油]感谢一路陪伴的小伙伴们,尤其是收藏评论给我支持的宝宝们![亲亲]相信小月小谢在那个时空里会越来越好!谢谢大家![撒花]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

本站强推:

分居五年后 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夫君今天也不肯和离 我的怪物收容所 全A反派家的唯一omega幼崽 桃花劫 欢迎登入文明扭曲游戏 涩果 玉貌 病美人暴君带崽回来了! 师叔,这是现代,请自重 人生浪费宝典 怎么捡到了元帅的精神体 年少不知仙尊好 宇宙的尽头是带货 人,你可以倚靠鸟的胸膛 娇气咸鱼也能当教皇吗? 隐婚带娃日常 铜雀春深锁二曹 身为反派,我带着养子团出道了!

热门推荐:

饮食男女 在火影教书,系统说我是纲手学生 天理协议 方仙外道 浊世武尊 仙朝鹰犬 魔修 红楼:我和黛玉互穿了 从魔法少女开始独断万古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