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新生命
作者:全熟芝士
御赐的姜家大宅宽敞,但姜家人少,平时也不讲究排场,好多空地都被种成了药圃。就中间那个花园实在好看,小桥流水,假山翠竹,一年四季都有花开。庄玲扒拉了好几天算盘,最后还是心疼着留下了这园子。
“没事没事。”姜蜜儿拉着自家嫂嫂的手宽慰,“将来小家伙在这园子里上蹿下跳的,也热闹不是?”
庄玲“嘶”了一声,嘴唇有些发白:“就只维护这景儿,一年就得耗费整整三百两。”
姜蜜儿也跟着咋舌:“那确实不便宜。”
要知道,杏林堂一年也就堪堪赚上万两银子,再加上姜家人都有乐善好施的“毛病”,从来没有在享受方面花这么多钱。
宅院收拾出来到能住的时候,已是草长莺飞,即将殿试。姜蜜儿换上了春衫,趁着园子里春意萌动,桃红柳绿,她决定在几株玉兰树下摆个长长的书案,请苏蕊珠作画,请施依玉扑蝶,也请元昌公主尝一尝新做的奶酥顶。
一早,刚把请客的信笺送出去,红豆豆就慌忙跑过来:“小姐,少夫人要生了!”
“别慌别慌,本就知道这几日光景,都准备好了,没问题的!”话音未落,姜蜜儿就脚下打滑,要不是红豆豆眼疾手快,她非得摔个好歹。
她快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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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是妇科大夫,但耳濡目染,她深知一朝分娩就是妇人到鬼门关前绕一圈儿,实在是经验有余,就怕准备不足。
赶到庄玲住的芷兰院时,门还没进,就听到凄厉的喊声,仿佛一柄利剑猛地刺破耳膜,姜蜜儿的世界里蜂鸣声四起,四月的阳光都亮眼得刺目,她几乎站立不稳。
再走近点,看见姜玉竹板着脸在廊下转圈,新刷的红柱子都被他抠掉了漆皮。姜远山看着最镇定,可手里的平安符攥得死紧,腿也在悄悄发抖。
满园子的药香和春光,这会儿全被这紧张劲儿盖过去了。
“我进去看看!”姜蜜儿一把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绕过屏风,只见庄玲死死攥着床幔,指节泛白。长发早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脸上,双颊烧得通红,像是硬撑着最后一口气。
林舒在旁急声鼓劲:“快了阿玲!都看到孩子的头了!”
哪儿有头啊!姜蜜儿瞧得清楚,宫口开得不足,羊水哗哗淌,再拖下去必出大事。她心头一沉,转身就往外跑:“大哥!把备好的催产药拿来!爹爹,蔻薇婶子到了吗?
虽然她也可以施针,但对生产一道,终究还是蔻薇更加擅长。
有她发号施令,两个男人总算动了。药刚端来,张二丫就背着药箱冲进芷兰院,气喘吁吁喊:“师父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蔻薇已风风火火闯进来,闻了闻姜玉竹手里的药,示意张二丫接过,看都没看旁人,径直扎进产房。
姜蜜儿紧随其后,只见蔻薇干净利落地灌下催产药,张二丫立刻递上针灸包。她指尖飞快,合谷、三阴交、至阴穴三针齐下,针尾簌簌颤动。
做完这一切,她蹲下身,抬手把庄玲的乱发捋顺,声音轻柔却仿佛带着无穷的力量:“我月月给你诊脉,太了解你的身子了,现在只是小坎儿,一定能生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庄玲气若游丝:“如果,如果我不……”
“没有如果!”蔻薇盯着她的眼,“孩子可以没有爹,但不能没有娘!你盼了这么久,舍得吗?”
不舍啊!真的舍不得啊!但力气就像被抽走了一般,疼啊,撕心裂肺一般,似乎是要把她直接劈成两半,她大概是活不下去了……
“嫂嫂!嫂嫂!”
“使劲,快使劲!”
舌尖泛起一丝飘渺的甜,好像是她最喜欢的金丝蜜枣,顺着这一抹甜,残存的力气从四肢百骸钻了出来,她大声喊了出来:“啊——”
产房外的姜玉竹双眼一黑,直挺挺栽倒在地。
等他慢悠悠地睁开眼,就看到……没看到任何人,只有凉透了的茶。这里是他书房的小榻,离产房不远。他豁然起身,登时天旋地转,脑袋嗡嗡作响。但他也顾不上许多,连滚带爬地赶到产房时,死寂一片!
难道,难道?
眼泪控制不住地漫出,他嗷的一嗓子:“阿玲!我陪你去吧!”
“啪!”后脑挨了记脆响,他扭头,就看到林舒端着药碗瞪他:“阿玲刚睡着!再嚎醒了,你能替她疼?废物点心!”
“娘!”姜玉竹抓住她手腕直晃,药汁泼了满手,“阿玲还活着?是不是?”
他这毛手毛脚的,药碗顷刻翻了,还是随后的姜蜜儿眼疾手快,才挽救回来半碗。这可是她盯着熬了两个时辰的药啊!她气得一脚踩在姜玉竹的鞋上:“嫂嫂好好儿的,你倒是先晕了,真不够添乱的!”
姜玉竹虽然吃痛,但高兴得手舞足蹈,嗖的一声就跑进了屋里。
庄玲拼尽全力生了个玉雪可爱的小闺女,本来还担心爹娘不喜,但姜家人都抢着抱。小家伙这才刚呱呱坠地一天,连将来怎么招赘都安排好了。
姜玉竹大手一挥:“我的闺女,哪儿都不去!”
庄玲靠着引枕笑他:“说什么呢,招赘能招来什么好夫婿?”
“无妨无妨。”姜玉竹拍拍她的手,“阿萸开心就好,成不成婚的,都不打紧。”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若是再亲眼见自家闺女生子,那还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姜蜜儿倚在屏风旁打趣他:“茱萸驱灾避邪,倒是个好乳名。但小阿萸的大名可不能全然你做主,我也要参谋。”
“哪儿都有你。”林舒笑着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佯装吃痛:“哎呀呀,娘亲有了小孙女就不喜欢小女儿啦,可怜的我呦~”
一时间,屋里欢声笑语不断。
原本就约了元昌公主她们三日后来姜宅小聚,刚好赶上小阿萸的洗三礼,林舒打算好好操办一番。但她实在不精于此道,青瑶就笑着接了过去。
计划得很好,宾客们上午到,参加完洗三礼,下午就留几位姑娘小姐们在园中欢乐。
姜蜜儿高兴,打算亲自做一桌好菜。
傍晚,陆沉舟来寻她的时候,她正咬着毛笔苦思冥想中。陆沉舟给她带了满记的小甜点,他还没进门,姜蜜儿就皱皱鼻子,闻到了。
“枣酥糕!”姜蜜儿眼睛一亮,“满记限量呢,还得碰运气才能买到一盒。”
陆沉舟把枣酥糕取出来,坐到一旁:“以后若是想吃,随时都有。”
姜蜜儿捂嘴笑:“这就是攀高枝的感觉吗?”
“只是哄夫人开心的小伎俩。”陆沉舟见她吃得鼓鼓囊囊,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抬手将她唇瓣畔的碎渣擦掉,温声道,“今天吓到了吧?”
姜蜜儿抿了一口茶,把糕点顺下去,才轻轻地点了点头:“我以后要多逗娘亲开心,还有太夫人,所有母亲都好伟大。”
她就像一汪春水,总是那么柔软和熨贴,分明自己还怕得厉害,但仍然会将同理心像希望的种子一样播撒出去。陆沉舟轻轻把她搂进怀里,贴着她的耳边缓声道:“但是蜜儿,咱们不必伟大。”
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嗯,我会好生想想的。”姜蜜儿不愿气氛太沉重,扭了扭身子,把列好的菜单给到陆沉舟显摆,“我琢磨出了好几道新花样,但有些地方拿不准,你能帮我去御膳房问问吗?”
“遵命,夫人。”
次日午膳后,崇明帝紧皱的眉头还是没有化开
,魏公公了然地往御膳房里转了一圈儿。陛下好美味,往常都是假借魏公公的名义搜罗,魏公公的嘴也叼,逛来逛去都不满意:“没意思,都是老掉牙的。”
总管太监眼珠子一转,递上一本牛皮折子:“您看这些怎么样?”
“琥珀冰酪,烟霞琉璃脍,松烟炙金齑……”念着念着,魏公公的舌根逐渐泛起潮气,那墨字像活过来似的,在眼前铺开一桌流光溢彩的席面——奶酥堆成的雪顶、鱼片摆成的牡丹、松烟熏得金黄的肉条,直教人咽了口唾沫。
魏公公矜持地点点头:“还可以吧,哪儿来的?”
总管太监笑得谄媚:“不敢欺瞒大人,这是今晨镇北侯派人送进来的,说是让小的们掌掌眼。”
“哦?”魏公公挑眉,“原来侯爷说的是这个?”
今早那传信的小黄门还是他指派的,镇北侯极少开口,这面子自然得给。原以为是寻常问候,没想随手递的折子里竟藏着这般妙品。
于是当天晚上,姜家就接了第二道圣旨。
姜家人一头雾水,都盯着姜蜜儿看:“陛下要来小阿萸的满月宴?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我,我哪儿知道?”姜蜜儿更是迷茫。
好在有陆沉舟,不止他一个人,太夫人还带着十数名丫鬟婆子。陆沉舟取出那折菜单,放到姜蜜儿掌心,笑道:“届时主桌务必用这份。”
姜蜜儿瞪大眼:“陛下这是,这是……”
她可不敢说崇明帝馋了,只是没想到堂堂帝王居然这般接地气儿。现在回头想想,之前在姜记见面的时候,崇明帝只来了几次,就把姜记的甜品都吃了个遍,她还以为是掩人耳目,如今看来都进了这位皇帝陛下的五脏庙。
咋办?姜蜜儿求助地看向林舒,她又捅娄子了。招待崇明帝,一不小心就是要掉脑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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