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年尾宴 人间清醒
作者:桃花露
裴端愕然。
他这些日子颓废得很,除了跟老友喝喝花酒连吹牛、酸文假醋的兴趣都没了,只要聚会人家就要问“子正兄,令弟与曾知县交好,何不让他为你筹谋功名?”要么就“子正兄,令弟媳生意红火,赚得大把银钱,何不让她花钱为你延请名师?秀才功名指日可待呀”。
等等,诸如此类的。
搞得他从前那些热闹的聚会都没了。
他难道不想沾裴长青的光?
当然想!
可裴长青和他闹得僵,半点情面不给他留,他如何开口让二弟帮忙?拉不下脸,再者也怕对方拒绝让他难堪。
他只想对方主动帮忙,的好免教他尴尬。
可惜左等裴长青不主动右等也没消息,好歹大姐和大姐夫来了,也是找老二两口子帮忙的。
他虽然表面清高,说不稀罕找老二如何如何,却也期待大姐和大姐夫能降住老二两口子,届时他自然也能沾光。
说实话他对大姐和大姐夫也有些不满,从前大姐夫在他面前秀优越感就算了,后来他被二房强行分家,他是给大姐写信说明此事的。
他了解大姐,她喜欢摆大姑姐的架子,以往只要他说老二媳妇儿如何闹腾分家,娘如何偏心,大姐就会回来主持公道。
那这一次他说了家里的事儿,她自然也该回来吧?
结果大姐不但没回来,信也没回。
后来爹娘偏心,竟然都不管他,全都去给老二家忙活,他气不过又给大姐写信,暗示她赶紧回来主持公道。
大姐又没回信。
他心里就又气,觉得大姐大姐夫不厚道,他们的亲事还是他给介绍的呢。
现在大姐和大姐夫突然过来,一副要给他主持公道的样子,虽然他知道他们其实是来找老二帮忙的,可有人为他出头,他还是很期待的。
只要大姐事成,那他不也就顺利了?
方才吴秀娥回来叫他们都去二房吃酒,他心中狂喜,还竭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寻思不能让老二得意,是二房请自己吃酒,而不是自己主动要去。
结果他衣服还没换完,就见他娘带着一群人冲进堂屋,指名要这个做那个。
竟是要在他家吃席!
凭什么!
日日夜夜的期待化为虚无,让他说不出的愤慨和失望。
裴母坐在那里,稳如泰山,她也不是当初唯唯诺诺被儿媳妇拿捏的老太太了。
即便她依然心疼几个儿女,也盼着大闺女和大儿家跟二儿子和小闺女家一样蒸蒸日上,可她也知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她自来没捞着当家做主,不是被婆婆就是被大儿媳打压,她也生不出“劫富济贫”,逼着小儿子补贴大儿子大闺女的念头,相反,她受过那种委屈,觉得人就要知足。
她被人压得抬不起头来的时候,也没想着找谁来给自己撑腰,也没谁给她撑腰拉拔她一把啊。
那谁规定老二两口子发达了,就得提携哥哥姐姐?
没这个道理的。
以前她没帮手,吴秀娥可以欺压她,现在她有靠山,吴秀娥等人就不够看。
裴母摆摆手,“都别杵着了啊,你们大娘婶子们还等着吃饭呢。阿芳,你是个能张罗事儿的,陪着你大弟媳妇去置办酒菜去吧。”
“娘——”
裴大姐、吴秀娥异口同声喊她,大姐夫和裴端也是震惊得回不过神来。
老太太变了,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
跟以前判若两人,怀疑她被什么上身了都比老太太转性了更让他们好接受。
裴母瞥了他们一眼,“行啦,我知道你们舍不得请爹娘大娘婶子们吃顿饭,那我们也不讨人嫌,这就走。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裴大姐和许行,“兄弟分家了,各过各的,你们不会去亲家大哥家指手画脚要东要西,自然也不能去二郎家这样。
你们弟妹的作坊是跟好几位大老板合开的,还要做贡品,那作坊是不能随意让人看的,平日里也不让寻常人进去。
你们虽然是亲戚,却也得避嫌,有事儿先让人打个招呼,不要自己冒冒失失地冲过去,万一被官府的差役们抓了,那好说不好听。”
说完,她朝大伯娘几人笑笑,“算了,还是回去吃吧。”
什么家丑不外扬,什么为了家庭颜面多忍让,不存在的。
在她一次次被儿媳妇欺压的时候她就把脸面丢下了。
现在?
更不怕的。
大伯娘几人笑了笑就簇拥着裴母往外走。
裴大姐跟遭雷劈一样,怎么也想不通她娘怎么变得这样陌生,她脑子里嗡嗡的,不知道怎么办。
她看向许行,许行也尴尬又羞窘,有一种被人嫌弃上门打秋风似的,确切说应该是指责他捧高踩低、势利眼?
他受不了这样的羞辱,瞪了妻子一眼。
裴大姐一个激灵,扑上去抱住裴母,气急败坏道:“娘,你还是我娘吗?你是不是被黄皮子附身了?你咋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是老二两口子逼你说吧?”
吴秀娥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可不么,要说老二两口子记恨大哥大嫂,不肯帮衬我们就算了,怎么连大姐也记恨?大姐大姐夫又没对不起他们,当初他俩成亲老二家的连个娘家人都没有,大姐还送她一块红布呢。”
裴大姐越发觉得委屈,“娘呀,你这是咋滴了?怎么不管儿女了呢?女婿和儿子考上秀才,不也是你和爹的脸面吗?”
她又不是来找老二打秋风的!
不过是看着老二和知县大人关系好,想让他帮忙活动活动,看看把许行的生员身份给安排上。
怎么就不肯呢?
裴母:“阿芳,那你让女婿考啊,谁使坏拦着不让他考了?”
许行脸上火辣辣的,大有被人扇巴掌的羞辱感,他阴沉着脸,对儿子道:“许涵,收拾东西,咱们走。”
他好歹也是遂县吏员,何必自取其辱?
裴端拉住他,叹气,“姐夫,别生气。”
读书人还是要体面的,除非真的万念俱灰,否则不会撒泼耍赖。
他也看出来了,老二两口子确确实实心机深沉,带着族人发家致富,收买人心,自己和他起冲突,族人也只会向着他。
原本老二孝顺,可以让爹娘给他施压,谁知道爹娘也被他收买了。
逼迫老二、二老,这条路行不通了。
再闹腾,也只会得罪老二两口子,让他们指使村里人越发孤立他。
从前他是裴家庄唯一的童生,不稀罕和泥腿子打交道,可满村泥腿子包括高里正都孤立他的时候,他又非常难受。
他、的的确确拿老二没办法了。
待裴母等人离去以后,裴大姐坐在凳子上扯着帕子哭得伤心欲绝,“大弟呀,这是怎么了呀,我滴亲娘哎——”
怎么两年多没回来,娘家就翻天覆地了啊。
吴秀娥也不劝,反而在一边添油加醋,把这两年老二家怎么欺负他们絮叨了一箩筐。
那边儿许行对裴端道:“子正,俗话说天大地大娘舅最大,岳母的兄弟过年该走动的吧。”
外家、岳家,是一个男人最亲近的两门亲戚,也是最大的助力。
很多时候兄弟分家、吵架等,都会找娘舅来评理。
许行觉得既然裴二郎飘了,不认大姐大哥,那就得找娘舅来教训一顿。
裴大姐也像找到了救星,“对,大弟,要过年了,该去舅舅家走动。”
裴端:“……”
他们家早就和舅家断亲了,大姐不是不知道。
说来话长,事情呢却也简单,无非就是利益。
当初裴家祖母相中了丁家女,丁家祖母很会教女孩子,从闺女到孙女都温婉顺从、以夫为天、沉静能干,说白了就是好拿捏,
两家结亲以后,丁家为了凑钱给儿子娶妻,就把裴家给闺女的彩礼留下大半,胡乱凑了一些不当用的破烂儿给闺女当嫁妆带去婆家。
纸里包不住火,裴家祖母很快就知道,毕竟她为了撑面子给儿媳妇送了不少彩礼,是预备着儿媳妇都拉回来的。
儿媳妇嫁妆进门她第一时间就检查过,少了还能没数?
三日回门她没让儿媳妇回去,而是让儿媳妇在家织布。
丁家自然觉得没面子,又不是山高路远赶不及,哪有不让新婚儿媳妇回门的?
丁家就打发儿子侄子一起去接闺女回娘家,却被裴祖母好一通挤兑。
丁家兄弟没脸,只能铩羽而归。
自此丁家也怨上裴家。
裴家祖母也不是省油的灯,为了试探丁家,她让儿子和儿媳妇回娘家借钱,想着如果丁家要脸,就把贵重的彩礼给补回来,那她也就不再计较,如果丁家不要脸,那她以后也不当亲家伺候。
不出意外,丁家没借钱,还把闺女和女婿好一通挖苦。
裴家祖母又给儿子和儿媳好一个说,自此更不让裴母回娘家。
乡下人过日子,谁还没个不凑手的时候?
丁家也是接连倒霉,老得生病还没好利索小的又生病,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四处跟亲戚借钱,最后不得已借到裴家门上。
那时候裴老太太尚在,不但不借,还说了一箩筐的风凉话挤兑人。
丁家气狠,也说了狠话。
裴家和丁家就彻底交恶,断了亲。
裴家祖母更是放狠话,只要她活一日,裴母就甭想往娘家倒腾一粒米,等大孙子媳妇进门她也年纪大了,宁愿让孙媳妇当家也不让裴母管。
临死更是留下遗言大孙子有出息不许帮衬丁家。
反正自打裴丁两家交恶,就没了来往,裴母再也没有回过娘家,丁家人更是没上过门。
这种情况,你说找娘舅来撑腰?
没可能的。
许行思量道:“或许可以一试?岳母几十年没回娘家,她必然是想念的,爹娘见不到了,见见兄弟侄子侄女也是好的呀。”
裴端摇头,冷漠道:“大姐夫,你不了解你岳母,自打我祖母去世,又无人再阻拦她回娘家,可她都没要回去看看,那自然是没感情的。”
若是有感情,即便被骂那也是要想办法回去化解恩怨的。
她什么都没做,那不是凉薄是什么?
裴端觉得他娘就是凉薄,对亲生爹娘没感情,对公婆更没感情,对亲生儿女也不亲,她就是自私,只想她自己,哪里有饭吃就去哪里。
许行见他语带怨气,劝道:“子正,岳母她定然是害怕、畏惧,怕娘家不接纳她。这种时候我们做儿女的应该多为母亲分忧,替她走出那一步。”
否则怎么办呢?
裴二郎两口子油盐不进,他们贴不上去,除了让爹娘帮忙还能找谁?
岳父在儿子家似乎说话没分量,什么也不上凑,整天不是编席就是去地里盯着。
只能走岳母的路子。
岳母不是多聪明坚毅的人,直接说不通,就只能迂回劝说。
这自然没有比娘家兄弟姊妹更管用的人了。
他们也想过找裴云夫妻的,可吴秀娥说宋福瑞就是裴长青的狗腿子,裴云就是沈宁的大丫鬟,这两口子什么都听老二两口子的,找他们压根儿没用。
裴大姐也抵触找裴云,因为年轻时候她没少跟裴云吵架。
祖父母偏爱大孙子,裴大姐为了自己好过,自然要想办法和大弟交好,家里没那么富裕,他俩要想过得舒坦,自然要二弟和小妹过得辛苦。
二弟当初是个老实的,裴云私下里却跟她吵过很多次。
现在找她?裴云只会看她笑话,怎可能帮她?
她心里忍不住有些怨祖父母,老人家偏心得太明显,你好歹嘴上描补一下,也哄哄老二和小丫头,让他们心甘情愿为大哥付出。
否则大家的关系也不至于恶化到今儿这个地步。
少不得又怨怪裴端两口子忒没用,连二弟两口子都拿捏不住。
当然,她最怨的还是爹娘、二郎和沈宁。
爹娘不帮她,裴二郎发达了不认她,太让她失望了。
亏得她一直惦记他们,想着怎么劝二弟妹别闹腾,好好跟二弟过日子。
白眼狼!
裴端不愿意去丁家,裴大姐为了男人的前途着想,到底是厚着脸皮带上礼物,第二日和吴秀娥一起去丁家庄。
结果自然是被亲舅、堂舅以及舅娘们、表兄弟们以及好热闹的知情大娘们围着好一通数落。
当初丁家接连死了三口人,他们怨恨裴家不肯借钱,认为如果裴家肯借钱给他们求医问药,自家就不会死人。
裴大姐和吴秀娥再三说不是自己,自己不知道上一辈的恩怨,却还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差点被打,只能落荒而逃。
实在拿捏不住裴长青和沈宁,裴大姐和许行也着实没招儿,只能怀着怨恨离开豆腐村,回老家过年去。
沈宁和裴长青虽然没关注,可全村都是他们的耳目,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他们。
四婶儿因为闺女跟着沈宁当助理,特留意这些消息,见缝插针告诉石榴,让石榴说给沈宁听。
沈宁笑了笑,“不用搭理他们,我早就说过,但凡伤害过我们的,甭管是亲爹娘兄弟,我们就六亲不认,帮过我们的,我们也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没帮过也没伤害过的,只要不做出伤害之举,那大家就是好乡亲,一起劳动致富没问题。
周围人听了并不觉得沈宁凉薄,反而都吃了颗定心丸,同时也紧了紧自己的皮。
跟着沈老板和裴二郎好好干,别想有的没的,别私下里搞什么小动作,若是得罪他们那就会被踢出队伍,再也没机会一起发财。
瞅瞅裴端和裴大姐,他们瞬间幸福感爆棚!
干劲十足,来年、后年、五年、十年,他们能跟着干一辈子!
还得教育儿孙们干好自己的本分,有话直说,有意见就提,别背地里搞鬼,只要踏实肯干,沈老板家是不会无视他们的。
至于裴大姐和许行夫妻俩,沈宁压根儿没用费心思,只是做出冷淡的态度,裴母和大伯娘等人就解决了。
这种事儿都不用裴长青出手,她不想让任何人耽误裴长青读书,分他的心神。
她也并不怕伤害裴母裴父的感情,因为在原主记忆里,裴大姐和裴端是一类人,极端自私利己。
亲娘被奶奶磋磨的时候他们冷眼旁观,想的是别打我就行,有事儿让娘担着就行,甚至自己做错事也会因为害怕就推到亲娘身上。
爷奶偏爱他们,他们也没因为自己受偏爱帮亲娘说句话,反而怕替亲娘说话得罪爷奶,失去原有的好处。
爷奶相继去世以后,他们也没尊重亲娘,反而默许纵容吴秀娥当家继续欺负她,裴大姐甚至会劝亲娘“你什么都不懂,你就听弟妹的好了,不要太计较”。
种种过往让沈宁觉得裴母对大闺女也没多少感情,至少在穿来的这两年里她没听裴母说想念大闺女一家的话。
裴母对裴云可不是那样的。
裴母立得住,沈宁也放心,以后自己和裴长青不在家裴母也能管得住。
裴母自然也感受得出沈宁对她的亲近。
今年沈宁和裴长青在县里待到过年才回来,沈宁是直接把家里钱箱的钥匙交给她的,让她全权置办年货、年礼,年尾宴请客也交给她负责。
宫嬷嬷恭喜她看得开,拎得清,“咱就得这样,甭管爹娘还是子女,只要不把咱当人,咱就没必要贴上去,各自安好。”
裴母小声道:“不瞒老姐姐你,我这辈子从记事儿起,也就自老大老二分了家才活得像个人样儿呢。”
小时候还不怎么记事,自己还走不利索,就得趴地下给年纪差不多的兄弟当板凳,让他们踩着上床。
年纪相仿的兄弟尿了床,结果是她挨骂,骂她不警醒点,回头还得她跟尿床的兄弟换地方睡,她睡湿漉漉的尿窝子让兄弟睡干爽地儿。
在娘家那些年,她一口纯粮食没吃过,不是掺着米糠就是掺着麸皮。
哎,那些狗屁倒灶的事儿说不完,她都忘了,懒得回想。
现在日子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以前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死在老头子前面,现在?
她就想和老头子好好活着,老二和阿宁孝顺,她活个七老八十也不满足呢。
宫嬷嬷笑得眼里有泪花儿,隐约的又好似想起自己小时候,不过年纪大记忆差,很多事儿都忘啦。
没必要去想,现在过得舒坦,比什么都强啊。
有宫嬷嬷帮衬,裴母准备请客宴根本没压力,她直接跟大伯娘几个道:“阿宁说她和二郎回来的晚,没请大家吃年尾宴,索性攒到大年三十下午摆酒,把高里正和作坊管事儿、运输队管事儿都请来吃一顿,吃完再各家回去过年。”
裴大伯一算那得多少人,多少东西?
他就推辞,他们跟着阿宁和二郎没少赚钱,二郎请客请外人意思意思就行,自己人算了。
裴母却道:“外人都请,哪能落下自己人?你们还得来陪客呢。阿宁说了,现在家里不缺吃的了,就图个热闹,把家里人都带上。”
大伯娘知道沈宁的意思,之前沈宁透露过,有话想趁着过年跟大家说说。
她笑道:“行,就是那么多人来吃饭,咱们今儿就得准备吧?”
裴母、宫嬷嬷和大伯娘几个老太太们又一起商量。
本家几户,加上高里正一家,加上宫嬷嬷和学徒们,还有作坊各管事带着家里人,得小一百人呢。
家里摆不下,得去作坊那边儿摆,把各家最大的饭桌搬来拼起。
至于锅沈宁家没问题,但凡有炕必然连着灶,有的还是双锅连灶,加上作坊那边儿的锅,足够用的。
今天就可以把大骨头汤、牛肉、羊肉、下水等需要久炖又不怕放的先炖上,明儿就煎炸炒、烤。
裴母拉着宫嬷嬷的手笑道:“有老姊妹帮衬,我半点不慌。”
宫嬷嬷几个都喜滋滋的,感觉今年过年格外有滋味儿有盼头。
裴母又趁机招呼孩子们过来点菜,“明儿下午咱们请客,好些人来吃饭呢,你们都能点一道自己爱吃的年夜菜啊,快来点。”
小珍珠最先跑过来,“奶,我点拔丝山药。”
拔丝山药现在是孩子们的最爱,百吃不厌。
宝儿:“我要吃虾皇饺儿。”
虾皇饺是孩子们听蔺承君口述,央求沈宁做的,后来去县里厨房也做,却没有沈宁做的水晶皮那么薄透有韧劲,馅儿也没有沈宁调得鲜香味儿美。
在县城沈宁极少下厨,孩子们懂事也不缠着要,现在回家让点年夜菜,他们就不客气啦。
而且这一趟回来,各酒楼饭馆和其他老板送了好多年货,里面就有比巴掌还长的大海虾。
小鹤年点的是鱼丸。
若是亲娘做饭,小鹤年是舍不得点复杂菜式的,不能让娘受累。
可现在有好几个人帮忙,不用娘动手,他就无所谓了。
鱼丸是用刀将大鱼片成两片,拿掉主刺,先用刀背轻轻敲松鱼肉,然后开始一点点刮鱼茸。
刮下来的鱼茸加调料和蛋清等顺时针搅拌上劲儿,再攒出一个个丸子。
二蛋点的是凉拌菜,焯过的菠菜加油豆皮,再加点绿豆芽也可以,还可以加皮蛋碎、木耳什么的,甭管拌什么菜,“要加婶子新教的那个椒盐粉。”
今年冬天四海府那边儿虾子泛滥,除了做虾酱、晒虾皮还往成阳县这边儿运。
蔺家、杨家、成家在四海府都有生意,也都买了不少干磷虾,比虾皮大且有肉,不管做汤、炒菜都可以放,非常鲜美。
沈宁就教着厨娘们把干虾子继续炕干,然后和花椒一起用小碾子碾成粉末,再加上适量盐就成了鲜麻味儿的椒盐。
这椒盐粉不管蘸肉还是烧烤、做凉拌菜都非常鲜美。
尤其做汤、清汤面什么的,哪怕一滴油不放,清水煮菜面再加两勺椒盐也非常鲜美。
有了这个孩子们也爱吃菜了。
小珍珠又嚷嚷点别的,“大丫二丫姐他们还没回来,我替他们点好。”
嘿嘿,他们喜欢的也是她喜欢的。
小珍珠要把自己爱吃的菜全都点一遍。
可惜谭姨他们今儿回县城了,否则她还能多点两道呢。
当天入夜时分,张氏领着孩子们坐运输队的骡车回来,孩子们扎堆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半夜开始下雪,等早晨就变成小雪。
下雪不冷,反而使得年味儿更浓。
今年人们把祭祖往后放放,先忙着去福气娘子牌坊下面叩拜皇帝一家三口。
同时瞻仰皇帝今年赏赐给沈宁家的新字,御笔亲题的福、寿、敏、勇字。
沈宁和裴长青把御赐字请出来,给大家瞻仰叩拜过,又收起来。
他们不想独占这些字,打算过了正月安排石匠将这四个字刻在大石碑上,将石碑立在牌坊旁边儿。
石碑正面刻御笔大字,背面就刻拼音识字法和数字算术法。
男人们去祭祖上坟的时候女人们就在沈宁家这边儿准备下午的年尾宴。
虽然裴母早就得沈宁授意今年要请客,让曾屠户多送肉,牛羊猪鸡鸭鹅什么的都有,可高里正、裴大伯等人还是紧着往这边儿搬东西。
除了各种肉,甚至还有鱼虾黄鳝,自家发的豆芽,自己种的韭菜、蒜黄、菠菜,也都毫不吝啬地端过来。
七八口大锅齐忙活,除了昨儿炖好的,今儿又是烤,又是煎炸蒸,整个作坊上空都是袅袅白气,落下来的雪花都被这热气和热情直接融化掉。
还没离开的针工局学徒也在这里帮忙,厨下不用他们,他们就和孩子们围着沈宁忙活。
沈宁被孩子们央求做零嘴儿,正给他们熬糖做琥珀山药豆、糖山楂、糖橘子、糖梨之类的。
因为满村大人基本都勤劳能干,孩子们也勤学听话,所以今年他们都能跟着小珍珠和小鹤年一起拜年、讨零嘴儿吃。
沈宁很奢侈地给他们做硬糖,放不同的干果,什么瓜子、核桃、榛子、松子、栗子等,这些糖是用现成的饴糖做的,也就是麦芽糖,黏牙,有嚼头,正适合加干果。
“宝儿,宝儿,你爹娘来接你回家了。”虎头和锁头跑过来,对踩着板凳正挨个试吃糖果的宝儿喊。
宝儿一个趔趄,差点掉下来,大丫忙扶住他。
小鹤年:“安啦,小姑和小姑父是来吃年尾宴的,吃完饭再接你一起回去过年。”
宝儿:“真的?我爹娘告诉你的?”
小珍珠笑道:“傻子,阿年一直和咱们在一块,你爹娘哪有单独和他说话?”
若是单独来接人,就不要大肚子的小姑受累啦。
小鹤年笑了笑,继续品尝各种糖果,这个瓜子糖香而不腻,松子糖就太腻,榛子则不够香,核桃即便炒熟也有点色味儿,还是瓜子好。
明年一定要种很多很多瓜子,有了足够的种子,后年就能各地都种。
玉米也是。
他带人做过实验,玉米也是可以和小麦一样催芽熬糖的,虽然没有小麦芽糖份那么多,但是熬过糖以后也可以做饲料。
还是喂牲口的精饲料呢,喂马也可以。
如果能普及种玉米,那以后大庆的牲口就可以翻数倍不止。
小鹤年一直在想瓜子玉米等新作物的普及,没回答宝儿复读机“你怎么知道的”问题。
这时候宋福瑞和裴云也过来了。
裴云肚子挺大了,走路下意识往后挺脊背,一手托着肚子,宋福瑞则在一边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
身后跟着旺财和另外一个小厮,每人手里都挂满了礼物。
沈宁被孩子们围着腾不出手,裴母和宫嬷嬷等人在后面指挥做饭,小珍珠和小鹤年就负责待客。
小珍珠:“小姑、小姑父,之前宋奶奶送了一车年礼了,你们怎么还拿呢?”
宋福瑞笑道:“这不是年礼,这是给你们几个孩子的。”
裴云也笑道:“今儿我们要在这里吃饭,吃完饭再回去。”
往年别说年三十回来吃饭,就回娘家也不可能。
今年公婆主动让宋福瑞陪她回来,还让他们不用急,家里会等他们回去吃年夜饭的。
瞧瞧,啥叫娘家给力,这就叫给力。
只要娘家厉害起来,以前甭管公婆多不待见自己,现在也捧着哄着。
“二嫂,你们做什么呢?我来帮忙。”
沈宁笑道:“你都这个月份儿了,可别进厨房。几个和你一样的嫂子妹子的在屋里包饺子,你去跟她们聊天。”
被邀请来吃饭的人,要么自己来帮忙做饭,要么就打发自己婆娘过来帮忙。有几个孕妇,正在屋里包饺子、剪窗花儿,见裴云过来都招呼她。
裴云:“二嫂,那我进屋躲懒啦。”
至于裴大姐回来的事儿,她连问都不惜的问。
沈宁塞给她一小笸箩糖果,让她拿去和孕妇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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