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囚蛾灯(3)

作者:衔月木
  “苗小蓬,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前几天怎么告诉你的!你可倒好,还给我上把式了是吧!”

  倪梦容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一张明艳的脸此时气得发抖。她眼角几乎抽动着,瞳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眼前的丫头片子灰都不剩,可苗小蓬只是直直地梗着脖子和她对视,全没了那日哭哭啼啼的委屈模样。

  “喝茶的人那么多,就他手脚不干净。我要是不收拾他,改天是个人就都敢在我头上拉屎了!”

  “拉屎?”倪梦容被气得嘴唇几乎痉挛,“他摸你一下就是在你头顶拉屎了,那我是什么?我是粪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倪梦容几乎咆哮着,涂着蔻丹的手指狠狠指向院外,“我知道你跟那个丫头一样,都打心眼里瞧不上我,你以为你和她学,你就有本事了?别做梦了,那丫头片子一身的功夫,自然敢跟人家对着叫板,可你呢!”她突然尖声笑起来,一缕精心打理的发丝从鬓边垂落,“要只是回击的话就算了,当面打人屁股,把事情做这么绝!你想没想过,你把齐三的面子都丢尽了,万一他来变本加厉找你的麻烦,到时候你是能打还是能跑?”

  苗小蓬咽了口唾沫,低头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待倪梦容的喘息声渐缓,她才慢慢抬起头来。

  “容姐,那齐三来惹我的时候,他咋就不怕我反过来揍他?”

  倪梦容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他来惹我,就是吃准了我好拿捏,不会把他怎么样,所以才蹬鼻子上脸。但我就是为了多卖这一碗茶,凭啥要受这欺负?”苗小蓬突然提高声音,“挨打了就得打回去,要是因为怕被他报复就什么也不敢干,那我往后只会挨更多的打!”

  倪梦容缓了半晌,她望

  着苗小蓬倔强的眼睛,眼底开始泛起一层薄雾般复杂的光来。

  “妹妹,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齐三真因为这件事走了极端来报复你,你怎么办?”

  “干他!他敢来我就敢干!人活一辈子,我不能让他欺负了!”苗小蓬突然抓住倪梦容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容姐,你没看到那畜生昨天的眼神,他怕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我长这么大,头一次知道原来……原来我这样的人,也能让他们害怕……”

  “你那天说,在这世道,要么忍,要么狠。”

  苗小蓬咬牙。

  “可我不想忍了。”

  几日后,苗小蓬收拾了茶摊上最后一只粗瓷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八珍坊。街坊们再见她时,这丫头已经站在城西肉铺的砧板前,系着油光发亮的皮围裙,跟着屠户赵满枝学手艺。

  “瞅好了,”赵满枝握着苗小蓬的手腕,带着她往案板上的猪腿比划,“得溜着骨缝走刀,省劲儿!”刀光闪过,一块五花肉齐整整落在秤盘上,刚好一斤,分毫不差。

  苗小蓬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沫子,忽然笑了。

  “满枝姐,宰活猪是不是更带劲?”

  赵满枝打量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姑娘,把剁骨刀往她手里一塞:“等你这小细胳膊练出腱子肉,姐就带你去后巷看杀猪!”

  “得嘞!”

  苗小蓬迎着人群大声吆喝,阳光透过油毡棚洒在肉摊上,将她的笑容照得愈发明媚起来。

  此时杏春堂后院的一口砂锅里,排骨正在乳白色的肉汤中翻滚沉浮,一股浓郁的肉香飘在后院,把杨三敬馋得直搓手。蒲争坐在板凳上一边搅弄着锅底,一边将杨三敬偷摸从药柜顺来的红枣枸杞一股脑倒进了砂锅。

  “哎我说,”杨三敬张开嘴,眼睛却黏在咕嘟冒泡的肉汤上挪不开,“你怎么不亲自去看看啊?非要支使我去打听,不然这斤排骨还能便宜点儿!”

  蒲争搅动的动作逐渐停下,汤面上映出了她模糊的倒影。

  “就帮到这儿了,”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以后想怎么活,都是她的事儿,只能靠她自己,我帮不了,”说完,蒲争顿了顿,“她也不需要我帮了。”

  “也是啊,人各有命!”杨三敬刚准备伸筷子捞一块,下一秒就被蒲争一勺子敲了回去。她气得直瞪眼:“吃吃吃!你全吃了!反正过两天有人去你们那里踢馆,你多吃点,把那些人全给打飞了!”

  “还没熟呢!哎等等——”蒲争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踢馆?”

  “好家伙,你天天在茶楼跑堂居然都不知道?”说着,杨三敬一个箭步冲进前堂,半晌举着张皱巴巴的《燧城江湖日志》窜了回来。

  “喏,自己看!”杨三敬指着豆腐块大小的新闻,“粤安来的三个练家子,这半个月把城南武馆挨个踢了个遍。听说下一个就要去你们武馆了,就这两天的事。”

  只见报纸上模糊的铅字印着一列:粤安三虎连败七馆。

  “想来大家已经听说此事了,”陈铁山端坐太师椅上,拎起茶盖刮了刮浮沫,“都说说看。”

  台下弟子们面面相觑,不知作何感想,单锋却一个箭步跨出队列站到了陈铁山面前。

  “师父,这帮外来的孙子不讲武德,到处踢馆,坏了咱们燧城武会的规矩,我看呐,咱们就得开门迎战,好让他们看看,这个地界儿,到底谁说了算!”

  “我觉得不可,”周正阳抬手打断,“我们习武,本就不是为了争胜好斗。这三个人来到燧城连踢七馆,本就有挑衅夺权之意,若是我们轻易迎战,败了,有损我馆门面;可胜了,反倒显得我陈氏武馆与那些争强斗狠之徒无异。还望师父三思。”

  “大师兄不会是怕了吧!”单锋轻蔑一笑,抱臂斜睨着周正阳,“叽叽歪歪的,怕这怕那,还算个爷们儿?”

  “那师弟以为,何为大丈夫作风?”周正阳的声音陡然放大,“难不成是你这般易逞匹夫之勇的鲁莽之风吗?”

  “你——!”单锋勃然大怒,上前就要揪周正阳的衣领。

  “行了!”陈铁山一声喝止,手中茶碗重重砸在案几上,“本是教你们前来商讨如何应对此事,如今倒先自己人打起来了?这般沉不住气,传出去岂不让外人笑掉大牙!”

  单锋的拳头僵在半空,最终只能悻悻地收了回来。整个武馆鸦雀无声,连后院的老槐树都停止了沙沙作响。陈铁山锐利的目光在堂下扫视一圈,突然停在一直沉默不语的蒲争身上。

  “你说说。”

  “弟子听师父安排。”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单锋和周正阳同时转过头。陈铁山盯着这个最小的弟子看了许久,忽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今早我们几个武馆师傅碰了个头,大家一致认为,这场闹剧得由我们武馆拦下,”陈铁山将手背在身后踱步,“踢馆,讲究的是实战。任你把套路耍得再漂亮,实战见真章时露了怯,那这些年学的就都是花架子。这几个家伙来挨个踢馆,其实就是想告诉别人,燧城的武馆从来不教真本事。”说着,他眯起眼睛望向众弟子。

  “现在,谁愿意上场,让那些外乡人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功夫?”

  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单锋抱拳上前一步,靴底重重踏在青砖上:“弟子愿往!”随后他忽然转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弟子还想举荐一人。”

  陈铁山浓眉一挑:“说。”

  “蒲师妹,”单锋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斜睨向角落里的蒲争。蒲争闻言转过头,只看见单锋眼中闪烁的恶意。

  “蒲师妹一介女流,一旦上场,对面必然会放松警惕。要是师妹侥幸赢了,那师父您可就长脸了,连女弟子都能打败粤安高手,传出去多威风!而要是输了……”他忽然咧嘴一笑,“左右输的是个丫头片子,也不至于太折咱们武馆的面子,您说是不是,师父?”

  堂内顿时一片哗然。周正阳瞬间满脸愠色:“单锋!你——”

  “好啊。”

  蒲争冷静的声音截断了周正阳的怒喝。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缓步上前,停在单锋面前三步之遥,微微仰头直视对方,眼底都是志在必得的决心。

  “既然单师兄如此信任我……我就让你看看,我这一介女流,到底是怎么让他们跪地认输的。”

  单锋的眉头忽然一松,嘴角扬起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事实上从一开始,这就是单锋给蒲争布下的局。

  自苗小蓬勇斗齐三一事扬名整条四牌楼街后,街坊们纷纷好奇这小娘子背后究竟得了何种高人指点,竟悍勇得如此一发不可收拾。直到某一日,倪梦容站在八珍坊的门口望着对面出神,单锋正像往常般准备过去调笑,却顺着那方向看到了在松涛阁里跑上跑下的蒲争。

  他忽地心头火起。

  蒲争在武馆碰见单锋的时候,总会规规矩矩喊一声“单师兄”,行礼的姿势也挑不出毛病。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冷意,却总像腊月里檐下的冰棱子,明晃晃地扎人。

  他单锋是何等人物?二十年来在江湖上摸爬滚打,最擅长的就是嗅出这些细微的敌意。可最让他恼火的不是这份厌恶本身,而是这丫头片子凭什么敢这样看他?论资历,他在武馆摸爬滚打时,这丫头怕是路都还没走明白;论功夫,他的“断水刀”在整个燧城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偏生这蒲争,见了他连眼皮都不愿多抬一下。

  既然身上皆是刺,剔掉便是,再不济,就连根拔了。

  于是他便看准了踢馆这时机。

  粤安三虎能够连挑七家武馆,说白了,就是功夫过硬。可擂台之上拳脚无眼,但凡交手,非死即残,断几根肋骨算是轻的,多少武师就在这一场场比武中被打得终身瘫痪,甚至当场毙命。

  单锋图的,就是这个结果。他盘算得很清楚:借这粤安三虎的狠手

  ,正好挫尽蒲争的锋芒。若能叫她从此一蹶不振,再也爬不起来,那才叫称心如意。

  只是问题在于,蒲争并不是个爱出风头的。

  她性子沉稳,平日练功总挑最僻静的角落,比武也从不多话。可这她骨子里却藏着股执拗劲儿:越是被人看轻,越要证明自己。这心性成就了她的武艺,却也成了最易拿捏的命门。

  果然,单锋不过轻描淡写一句“女流之辈”,便似在火药桶上扔了颗火星。蒲争原本平静的眸子骤然一凛,眼底的火星瞬间蹿成燎原之势。

  这鱼儿,终究是咬钩了。

  几日后,陈氏武馆正式开门迎战。训练场上搭起了擂台,周正阳、单锋和蒲争三人,将分别迎战那粤安来的三位武师。

  简单的寒暄之后,比武即将开始。擂台四周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最前排赫然站着先前那七位被踢了馆的师傅,个个面色凝重。擂台两侧“以武会友”的锦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无不昭示着这场比武的盛大和瞩目。

  但就在这节骨眼儿上,蒲争失踪了。

  “怕不是羞于见人,不敢来站了吧!”粤安三人中最魁梧的那个武师放声大笑。陈铁山脸色铁青,弟子们几乎在武馆寻翻了天,终是陈青禾在茅房发现了她的踪影。

  自打五更天起床,蒲争就觉得天旋地转。

  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将中衣浸得透湿。她死死按着小腹,那里仿佛有人拿着钝刀在慢慢搅动。最难受的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坠胀感,明明觉得要腹泻,可蹲在茅房里却什么都解不出来。

  奇怪了,昨天好像也没吃什么东西。蒲争皱着眉头,一阵阵的绞痛让她不得不弓着身子。

  “阿争?”陈青禾轻轻拍打茅房的门板,“你还好吗?擂台那边……”

  “我一会儿就过去!”蒲争大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握紧拳头,重重捶了一下绞痛的小腹。

  “唔……”一声闷哼从齿缝间挤出,却也让那股钻心的疼痛暂时被压了下去。

  她颤抖着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抹掉额头上密布的冷汗。铜盆里的冷水映出她苍白的脸色和被咬得发紫的嘴唇,但当她拉开吱呀作响的门闸时,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起码这一场……我得撑下去!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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