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古言--酸甜

  姜望舒回首时，正看见他站在三步开外，晨光为他锋利的轮廓镀了层柔和的边。
  "来得正好。"她起身拂去裙上粘的水草，"帮本宫摘些山楂可好？"
  成骁仰头望着满树红果，忽然一个纵身跃上枝头。
  树枝轻晃，惊起几只山雀。
  他听着树下公主的指挥，指尖抚过那些饱满的果实。
  "要东枝第三簇那个带露水的。"
  "西面向阳处那个表皮有细纹的。"
  "对，就是那个被啄过一口的，山雀最会挑甜果子。"
  他每摘下一颗，就听见树下传来一声轻笑。
  阳光透过枝叶的间隙，在他不自觉扬起的嘴角投下晃动的光斑。
  等成骁抱着一衣兜刚摘的山楂跳下树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河边。
  萧沉还在溪边处理鱼获，银刃在夕照下泛着冷光。
  姜望舒站在离树稍远的位置，正拿手挡着阳光，见他回来便伸出玉白的手。
  成骁慌忙单膝跪地，将衣兜捧高。
  她指尖在红艳艳的果实间流连，最终拈起一颗最饱满的。
  见他双手不得空闲，便用锦帕细细擦拭果皮，忽然抬手塞进他唇间。
  "甜么？"姜望舒眼尾微弯，像是逗弄幼犬般带着几分顽劣。
  成骁下意识点头，齿尖咬破果皮的瞬间，酸涩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他眉头不受控制地皱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见他这般情状，姜望舒轻笑出声，纤指在布兜里翻拣，最终选出一颗表皮带着细密金点的山楂。
  这颗果子在阳光中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她将果子托在掌心，莹白的指尖沾了少许果粉。
  "尝尝这个"，声音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成骁顺从地探头过去，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这颗山楂意外地清甜，果肉沙沙的口感很快中和了先前蚀骨的酸涩。
  "京里水土太肥，这些景观树啊，都是为着结果好看才栽的。"
  他正沉浸在这份甜蜜中，却听公主的话锋陡然一转：
  "北燕可不是这般。"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在自言自语，"荒原冻土种不出粮食..."
  成骁咀嚼的动作渐渐停滞。
  公主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望向北方遥远的天际线。
  阳光中，她的侧脸镀着一层淡淡的金边，却莫名透着寒意。
  "但地底下埋着好东西呢。"姜望舒转回视线，用锦帕仔细擦去指尖的果渍，"精铁、玄石、宝石矿...往年这时节，该是贡品换粮食的时候了。"
  锦帕上的红痕刺目得像血，被她轻飘飘地就丢掉。
  "今年的贡品，成色差了许多..."她嘴角还挂着笑，眼底却结了霜，"恐怕…他们想要的不再是粮食了。"
  忽然掠过一阵穿堂风，卷起那片锦帕，像面小小的战旗飘向远方。
  林间的虫鸣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成骁望着公主，忽然觉得嘴里的甜味化作了满口苦涩。
  他其实早该明白的。
  从那个雨夜开始，他就知道，他的心上人不是寻常闺阁女子，不是他单凭一腔赤诚就能触及的存在。
  多少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都会不自觉地摩挲箱底那件公主殿下赐的里衣，指尖虚虚抚过已经起毛边的绸缎，仿佛这样就能回到那日她对他的关心。
  他曾无数次在心底暗暗发誓，终有一日要站得足够高，高到能堂堂正正地迎上她的目光。
  可现实却如此简单而残酷，他与她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一道朱门。
  军演扬上，她屏退下人，听他陈情；郊游途中，她笑语嫣然，眉眼如画。
  这两日，她近在咫尺，近到他几乎生出错觉，以为那些亲昵的称呼、温柔的注视，终有一日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他看着她与旁人亲近的姿态……
  恍惚间，他竟也痴心妄想，自己或许也能成为她身边特别的那一个。
  他希望她能看穿自己那些隐秘的心思，又恐惧她真的看穿后的疏离。
  这份矛盾撕扯着他的心脏，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疼。
  可当她真正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映出的，从来不是成骁这个人。
  他只是她认可的士兵，是她期待的将领。
  无论他如何悸动，如何挣扎，她待他的方式，始终未曾改变。
  那未来呢？
  未来会变吗？
  他怔怔地望着她，喉间发紧，眼眶微热。
  可最终，那点湿意也只是在眼底轻轻一晃，便消散在风里。
  姜望舒望着他泛红的眼角，只是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怜惜。
  终是轻叹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甲，掌心与冷硬的金属相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战事不会远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她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不是风花雪月，而是血与火的淬炼。
  虽然从未真正披甲上阵，但她曾拥有过很多属于她的士兵。
  此刻京城的繁华不过是镜花水月，终有一日他要回到战扬、直面残酷。
  她不愿看他被眼前的温情蒙蔽，将来在尸横遍野的战扬上悔不当初。
  此刻种种，皆为磨刃。
  她要他清醒，要他坚韧，要他在血火来临前，先铸就一副钢筋铁骨。
  萧沉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十步开外。
  姜望舒转身时，日光恰好掠过他的后背，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
  那道影子与成骁的身影短暂交叠，又很快分开。
  一个走向誓言，一个等待命运。
  【……】
  【……】
  【……】
  【太惨了】
  【唉，太惨了】
  【小成哥爱上谁不好非要爱上扮演者，更别提是个尽职尽责的扮演者】
  【感觉公主已经试图在最早最合理的时间点提示他了，早做准备总是好的】
  【突然想起公主以前的经历了，她这么提醒是不是因为她已经失败过一次，所以感同身受】
  【……别说了，都很惨，战争就是这样的，痛苦的都是人】
  【唉，别说，我看京城线这几个月，我都有点忘了以前成哥厮杀的日子了】
  【包的，安逸使人堕落，小成哥还有之前心思情情爱爱，你看他现在还有吗】
  【唉，儿女情长在家国面前太渺小了】
  【别吹头丧气了，打起精神来！咱这是升级流世界，这次打仗有京诚这么多人脉的支持，只会更顺利！】
  【楼上说的很好，但成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