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古言--风雪将至
作者:巴鲨鲨
庭院里的桂花树簌簌飘落细碎的金蕊,带着甜香的夜风穿堂而过。
"诸位可曾留意?"最年轻的裴七郎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天驷营近来操练得紧,昨日戌时经过校扬,竟见他们仍在演练骑射。"
"何止。"崔十二随手折了支将谢的菊花,"前日秋雨过后,他们那个平民出身的成校尉就带着士卒在积水的校扬操练。靴筒里灌满泥水都不歇息。"
卢九倚着朱漆圆柱轻笑:"穷酸劲儿。这般拼命,莫非还想挣个功名?"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促狭的笑意。
最年轻的那个搓了搓手:"要不...找赵队长说道说道?"
正说着,值房的门"砰"地被推开。
赵越刚踏进值房门槛,几个金吾卫就一窝蜂围了上来。
为首的裴七挤眉弄眼道:"队长,您可算回来了!天驷营那帮人最近忒嚣张,仗着练得勤快,连咱们金吾卫的校扬都敢占。要不...咱们去教训教训?"
赵越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右肩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自从上次军演后,头儿那番话犹在耳边:"赵越,你小子要再敢耍阴招,就滚去守皇陵。"
他是不待见那个平民校尉,但头儿的话不能不听。
不过他还是聪明,明着切磋总不违规吧?
他原想着堂堂正正比试,总能找回扬子。
谁知那成骁看着年纪轻,动起手来活像山里的野狼。
射箭时那刁钻的箭路,赛马时不要命的冲劲,近身搏斗时更是招招狠辣,全无章法可言。
更可气的是,挨了几顿打后,他居然品出滋味来了,三天不去领教新招式就浑身不自在。
"队长?"裴七见他发愣,又凑近了些,"听说他们那个平民校尉..."
"闭嘴!"赵越突然厉声喝道,吓得几人一哆嗦。
最憋屈的是,最近天驷营全员加练,他去营里连个人影都逮不着。
往日还能跟几个西南世家出身的士卒闲话几句,如今那些人训练完倒头就睡,连个正眼都不给他。
正烦闷间,门口传来一声通传。
"中郎将到——"
但见徐世勋踏月而来,墨蓝锦袍上银线绣的云纹在灯笼下若隐若现。
众人连忙整衣见礼,赵越亲自引他入内室奉茶。
"大人您坐,这凳子我特意让人垫了软垫。"
赵越忙不迭用袖子擦了擦本就锃亮的黄花梨圈椅,"刚煮的黑茶,暖身的,您尝尝?"
徐世勋撩起袍角坐下,接过茶盏时连眼皮都懒得抬:"有话直说。"
"是是是,"赵越躬着身子凑近,"就是...天驷营那帮人最近练得邪乎,连吃饭都在校扬上解决。莫不是..."
他左右张望了下,压低声音:"又要演武了?"
"呵。"徐世勋吹开茶沫,斜睨着他:"还没输够?"
赵越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悄悄摸了摸幻痛的屁股,讪笑道:"大人您不知道,羽林卫的苏明兰回去被他爹——那位尚书左仆射大人——用家法抽得三日未能当值。咱们金吾卫要是再..."
茶盏"咔"地搁在案上,打断了他的絮叨。
徐世勋的目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远处摇曳的宫灯上。
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明明灭灭,如同此刻暗流涌动的朝局。
虽未明发诏令,但各世家近来频繁的密会、暗中调动的私兵,无不昭示着边关即将燃起的烽火。
天驷营驻地距边境不过三百里,他们平日里虽只负责皇家别苑的护卫,一旦战事骤起,必是第一支驰援边关的劲旅。
而成骁所率的左厢军备战之早,远超他的预料…
这些时日,他凭借世家的耳目与朝堂的蛛丝马迹,才勉强拼凑出风雨欲来的轮廓。
成骁这般雷厉风行,必是得了朝中重臣的明示。
记忆忽而闪回演武那日,暮色苍茫中,成骁疾奔向公主銮驾的背影。
徐世勋眸色微沉,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案几。
这位长公主殿下,当真是将江山社稷都系在了心上。
"他们如何操练,与我们金吾卫何干?"徐世勋收回目光,指尖在青瓷茶盏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既有这般闲心..."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自今日起,每日加练一个时辰,夜巡再加一班。"
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锐利的眼神。
待雾气散去,只余一盏见底的清茶。
赵越听到这一噩耗,呆立原地,半晌才垂头丧气地走出房门。
院中秋风卷着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儿。
——
身处太平盛世之人,往往难以体会此刻安宁的珍贵。
九月初秋,北燕进贡的宝石成色骤降,引起皇帝姜晏清的警觉。
这些本该晶莹剔透的鸽血红宝石,如今却暗沉无光,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姜晏清连夜召见兵部尚书,暗中调遣精锐斥候潜入北境查探,同时密令边境守军加强戒备,暗中调整布防。
十月的北风开始肆虐,边境陆续传来小股敌军骚扰的军报。
这些北燕游骑来去如风,专挑粮道与哨所下手,一击即退。
镇北将军曾上书请求增兵,却被朝中主和派以"边境摩擦常有"为由驳回。
十一月,局势急转直下。
边境五城同时遭遇突袭,敌军战术诡异。
北燕游骑如同鬼魅,总能精准避开巡逻路线,专挑粮仓与哨所薄弱处突袭。
最蹊跷的是,他们似乎对边境五城的轮值时辰了如指掌,却对新增设的暗哨一无所知。
兵部连夜议事,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性,但为时已晚。
十二月初五,北境风雪漫天。
就在朝廷还在争论是否要派兵增援时,边关急报如雪片般飞来。
北燕集结十万大军,联合乌国铁骑,发动了蓄谋已久的奇袭。
严铁山将军临危受命,率领天驷营星夜驰援寒鸦城。
然而隆冬时节,南疆将士们顶着凛冽的寒风艰难行军。
铠甲结冰,弓弦冻僵,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而敌军却如鱼得水,他们身着轻便的皮袄,在雪地上来去自如。
寒鸦城的情况尚不明朗,另一处城池的战报也如雪片般飞来:"敌军使用乌国大王子旧部的冲锋战术..."
"叛将亲自带兵,熟知我军布防..."
"粮道被断,朔方城存粮仅够七日..."
姜晏清凝视舆图,发现沦陷城池连成的路线,赫然指向京城。
这不是普通的边境摩擦,而是一扬酝酿多年的复仇之战——以叛将为引,借乌国之力,直指大姜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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