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别怕
作者:见清子
机场很快到了。国际出发大厅里人来人往,离别和重逢的故事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张莫办理好所有登机手续,将护照、登机牌和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盛清。
“盛先生,这是您的证件和登机牌。信封里是瑞士那边的地址、钥匙、联系人电话,以及一张全球通用的黑卡副卡,额度无上限。”张莫的声音依旧平稳专业,“傅总交代,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瑞士那边的负责人。”
盛清接过东西,信封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仅是物质保障,更是傅南屹将他推离后,所能想到的全部“补偿”和……最后的牵挂。
“谢谢。”盛清的声音干涩。
“我送您到安检口。”张莫说。
盛清摇了摇头,“就到这里吧。”他不想再让任何人“送”他,这种仪式感的告别,只会加剧心口的撕裂感。
张莫没有坚持,点了点头:“那么,祝您一路平安。”他顿了顿,似乎想再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人群中,像是完成了最后一个艰巨的任务。
盛清独自一人,站在熙攘的机场大厅中央,瞬间被孤独感吞没。他拿着登机牌,看着上面陌生的名字和目的地。
苏黎世。
一个他从未想过会去的城市。
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走向安检,而是漫无目的地在机场里走着。路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色彩缤纷的马卡龙。
他想起系统,那个小姑娘,最喜欢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她说,吃甜食会让她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心脏猛地一抽。他现在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书店。橱窗里陈列着一本建筑设计图册,封面正是透明的玻璃穹顶。他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看着,眼前浮现的却是南山公寓那个玻璃花房,和月光下傅南屹坐在里面颤抖的背影。
痛苦排山倒海袭来,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仓皇地逃离那个橱窗,像逃离一个可怕的梦魇。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跑道上起起落落的飞机。
其中一架,很快将会载着他,飞离这片承载了他所有爱恨纠葛的土地。
他拿出手机,屏幕干净,没有任何新消息。傅南屹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彻底的放手,就是连最后的问候都吝啬给予。
他点开通讯录,熟悉的号码依然排在首位。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着,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他能说什么?
“我后悔了?”
“我不走了?”
还是仅仅只是想再听听他的声音?
他知道,这个电话一旦拨出,之前所有的决绝和痛苦都将付诸东流。傅南屹可能会立刻出现,可能会用更坚固的锁链将他绑回身边,而他也可能会再次沉溺于那种病态的温暖,直到下一次更惨烈的崩坏。
他不能。
他害死了系统,他不能再把傅南屹也拖回这个泥潭。
也许离开,让时间冲淡一切,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救赎。
尽管这救赎,看起来如此像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广播里开始催促前往苏黎世的乘客登机。
盛清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收回口袋,拉起随身行李箱,转身,决然地走向安检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通过安检,走向登机口,漫长的廊桥……他像一个被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麻木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直到在机舱口,空姐微笑着对他说“欢迎登机”时,他才猛地回过神。
他站在舱门口,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候机大厅的方向。人来人往,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真的,走了。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然后猛地抬头,冲上云霄。
地面上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最终被云层覆盖。
盛清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阳光刺眼。他抬起手,轻轻放在冰冷的舷窗上,仿佛想触碰什么,却只碰到一片虚无。
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滑落。
再见了,傅南屹。
再见了,那座充满痛苦和……短暂温暖的牢笼。
再见了,……我曾经或许拥有过的,一切。
他闭上眼睛,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从此,山高水长,各自漂泊。
而那份深入骨髓的爱与痛,将伴随他,直至生命的尽头。
飞机穿透云层,在平流层趋于平稳。窗外是刺目而永恒的日光,以及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云海。
盛清靠在舷窗上。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消耗如同潮水涌来,将他拖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昏沉状态。
他好像又回到了南山公寓,不是最后那段冰冷压抑的日子,而是更早一些的时候。
梦里,傅南屹在厨房煮馄饨,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他回头,嘴角带着一丝罕见真实的柔和,说:“马上就好,饿了吗?”
阳光透过玻璃花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花架上是他最爱的栀子,旁边藤椅上放着他未看完书。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暖,那么……正常。
然后画面陡然碎裂。
他看见系统蜷缩在蓝色星光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无声地开合:【宿主,要活下去……】
他看见傅南屹站在雨夜的玻璃花房中,背影颤抖,脚下是空了的威士忌酒瓶。
他看见自己头也不回地走进安检口,而傅南屹站在原地,脸上那个破碎的笑容,比哭更让人心碎。
“不……”盛清在梦中无意识地呻吟,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空乘温柔的声音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盛清猛地睁开眼,对上空乘关切的目光。他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
“我……没事。谢谢。”他哑声回答,接过空乘递来的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息了一些噩梦带来的战栗。
他看向窗外,依旧是那片虚无眩晕的云海。距离落地还有好几个小时,这是一段被强行抽离出来真空般的时间。
无处可逃,只能直面内心。
他问自己:你真的想走吗?
答案清晰得可怕:不想。
那为什么离开?
因为愧疚?
因为对系统的承诺要活下去?
还是因为……害怕?
害怕继续留在傅南屹身边,那份沉重扭曲的爱会最终将彼此都摧毁?
害怕自己无法承受傅南屹因他而承受的痛苦,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心软,会再次沉沦,然后陷入新一轮的伤害与悔恨?
离开,像是懦弱的逃避。用地理上的远离,来掩盖内心的无法割舍。
他拿出那个厚厚的信封,手指颤抖地打开。里面除了证件、钥匙、黑卡,还有一张手写的便条,是张莫的字迹,简洁地列着联系方式。
但在便条的背面,有一行极其潦草,几乎难以辨认的字,是用钢笔写的,墨迹甚至有些晕开,仿佛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瑞士的医生……很好。别怕。】
没有署名。
但盛清认得那笔迹。是傅南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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